《海域》冰糖澜

11、第 11 章

　　月十三，苏清雨的书信便到达海域，信为苏家其他人接到，并非苏清雪，因而闹出颇大动静。牵涉苏清雨，苏家多位长辈出面连夜商议此事，苏清雪也被唤来，才正式看到这封书信。
　　作为亲生姐妹，苏清雨与苏清雪有几份相似，不同的是，苏清雪完全是集父母长相之优而生，容貌倾城，肤若白雪，身形窈窕，外加教养优良，气质高贵，是整个海域首屈一指的美人，相较之下，苏清雨会略显普通。
　　作为家主也是父亲的苏泽泙，对小女儿的遭遇心急如焚，此时真想无所顾忌，立马带人直接铲平弘玄，将苏清雨带回海域，但家主的身份会提醒他不可随心行事，甚至都不可面露担忧之色，只得以安静从容之姿态面对。
　　苏家人相继对于信中内容开口，多数并不同意以海域或苏家直接出人去接苏清雨回来，他们认为，海域刚与许家合作不久，关系还不稳固，这点弘玄也很清楚，若拿苏清雨当做要挟，对苏家不利。
　　这海域范围内的大家族并非只有苏家一家，还有蓝家与姜家，这上百年来，苏家能成为首领，屹立不倒，是多少人心血换来的，现如今蓝家是与苏家结亲，相对安分，可姜家却不一样，并无苏蓝两家如此关系深厚，又是后起之秀，发展迅速，蠢蠢欲动，最近几年与苏家的冲突并不少。
　　与许家的合作是有身后人的安排，苏家明面上好似被掌控又不太情愿，可内在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姜家虽不会马上伤及苏家，可苏家也无理由铲除姜家，还要利用姜家的势力帮助管理整个海域，若姜家再壮大，将是苏家非常棘手的对家，与许家的联合，苏家也会安稳不少。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小丫头出纰漏，况且苏清雨目前为止就只是苏家的女儿而已，也无其他职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合适。
　　苏清雪和兄长听着这帮人的说辞心中恼火不已，妹妹纵然被他们保护的太好，没有正式担起家族责任，但好歹是苏家嫡系的孩子，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苏清雪再生气，嘴上也没怎么反驳，只是尽力试图找说辞让家族中的长辈允许她去接妹妹回来，换来的却是对方一众的铁石心肠和长篇大论的训斥，甚至有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辈说出，若苏家能隐忍不发，对方见无利可图，自然会放掉清雨这种言论。
　　从言辞来讲，如此说法不无道理，可真实，就是眼睁睁看着苏清雨随时会死在弘玄，或被私刑折辱，苏清雪想都不敢想这种结果会让自己多崩溃。

　　深夜，长辈们暂时不再理会苏清雪与兄长，父亲便让他们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进入屋内，苏清雪紧锁房门，说到底也只能是父亲为整个家族着想而妥协，她清楚的知道父亲身上的压力，而且不讨论出结果，自己贸然调动人手出海域，怎么都会留下把柄，这些长辈多少人盯着家主的宝座，父母艰辛维持着苏家的平稳发展，保住这几个子女和身边兄弟姐妹实属不易，但她苏清雪也不是做事唯诺的软柿子。
　　不能再因与那些人口舌之争而浪费接回自己妹妹，远离可怕危险的宝贵时间，苏清雪趁着天未明，苏清雪拜托兄长掩护，自己乔装成贴身侍女的模样，连夜出了海域内城。
　　海域城位于海域范围的中心偏东处，是整个海域的心脏，此城作用颇广，面积大，为便管理，分为内外两城。内城部分临海，相比外城偏小不少，但是为核心所在，平时处理内外事务，海防安排与调遣，账目规整，培养武功高手。外城围绕内城而建，几乎将内城包裹其中，主要用于居住和经商。苏、蓝、姜三家分别于内外城建立宅院，互做辅助。
　　苏清雪去到外城的苏家宅院，由后门而入内，也不许下人声张自己来此，只唤人找来一名绝对忠心于她的侍女，去寻墨书逸来见她。
　　墨书逸，乃是临渊内除许炎麟外的最高管理者，气质温润如玉，身形修长，玉树临风，喜穿白灰长衫，平常总是面带微笑，似是无忧无虑。
　　因许家安排，墨书逸与许炎麟的父亲带领数十人一起来到海域，为两方的合作稳步，做进一步的商谈和互利协议。到来此地已有十多日，只是海域内部事情也多，所以整个商谈进度略显缓慢，墨书逸与许炎麟之父便被安排在苏家外城的宅院内暂住，并以贵客之礼精心招待。
　　与墨书逸在后院一处偏远小厅内相见，苏清雪面露不悦，略带斥责的语气，问他为何会让苏清雨的这封书信落到除她以外的人手上。
　　“这信封外皮是你的名字，里面内容你一定过目，怎会未想到落入他人之手会是什么结果？”
　　墨书逸依旧淡笑，回答道，“清雪，你对淼淼的关心我怎能不知，信我看后便准备单独交于你，可你也知道这里是海域境内，并非临渊，我与伯父在此多有不便，也是我一时疏漏找错了人，才会得如此结果。”
　　本以为这是苏家外城的宅院，所托送信之人定会按自己的嘱咐，将信送于苏清雪，不想墨书逸托付之人会弄出这么大动静，想来此人对苏家之忠心并不牢靠，准确而言，是对苏家家主一家抱有二心。
　　苏清雪其实并非要深责墨书逸，只是事关苏清雨，让她有些不安，略略沉默，开口道，“那人我会处理干净，若是淼淼因此而出任何意外，我定亲手送他上路。”
　　“清雪不必动气，一个无名小卒，不值当你亲自动手，若非在海域境内，我会来清理，不过当务之急并非在这些问题上纠缠，而是淼淼的安全最重。”
　　“你这么说，可是相到什么办法接淼淼回来？”
　　“是，淼淼既然信中提到炎麟会帮助于她，炎麟向来不喜掺和其他家族的事情，想必是因某些原因炎麟不得不管。此次我与许伯父前来，有一个重要之事是务必完成的，清雪也是知道，既然这么多日人选都未定，不如选淼淼可好。”墨书逸虽一直保持微笑，可说道选择苏清雨时，眼神明显起了变化，嘴角稍稍上挑，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苏清雪没想到墨书逸打的是这个主意，立马撇过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儒雅随和的男人，精致的脸庞似是笼罩寒霜，逐渐冰冷。
　　此次前来海域，其余之事都是合作的正常后续，唯有一件，让苏家还在考虑，也是墨书逸一直逗留的真正原因，此事就是许家希望能与主导海域城的苏家结亲联姻，许家会排许炎麟的父亲来此，是许家选定了联姻人选未许炎麟，并提出迎娶苏家适龄嫡系之女的要求。
　　苏家嫡系未嫁也未定亲的女儿只剩三位，苏清雨便在其中，本身许家最中意的便是苏清雨，但苏清雪心思不肯妹妹远嫁，以苏清雨刚满十六年纪尚小为由，直接从三人中最先摘除。剩下两位，一位年二十四，比许炎麟年长，另一位比苏清雨小近两岁，不到十六，按照大周礼法不可出嫁，而且父母的身份相比苏清雨和另一位都要低不少，配给许炎麟并不合适。
　　见苏清雪不肯应允，沉默不语，墨书逸起身走到苏清雪正对面，行了一礼，说道，“淼淼远嫁我知你心里不舍，可现下老天指引，淼淼已与炎麟牵扯在一起，说不定两人真有缘分，能携手结连理，而且我与炎麟多年兄弟，他的人品，我可担保，定不会亏待淼淼。”
　　许炎麟此人苏清雪有些许了解，对许家也是认可，可这一手带大的妹妹，让她怎么舍得，自己本就定亲于海域之外，几年后便要远嫁，若妹妹也是如此，父母心里会是怎样滋味。想到此处，苏清雪酸楚不已，微微低首，眼神涣散。
　　可苏清雪明白知道，墨书逸的建议在此刻合乎时宜，苏家长辈想要放弃自己妹妹的主要根源，便是觉得妹妹无用，若答应将苏清雨送去联姻，妹妹就是两方稳定合作的支撑桥梁，是海域重要的棋子，不再是闲养着的无用女儿。苏清雪多年来与兄长劳心劳力，甚至将苏清雨送出海域，就是不愿最小的妹妹也活成他们的模样，待自己出嫁后，妹妹能在父母跟前承欢，过的舒心安乐，现在看来，总归还是逃不过生在世家大族的命数。
　　昏暗的房间，烛光冷涩，洒在苏清雪失落的面容上，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落，快速消失。她甚少流泪，尤其是有他人在场。
　　墨书逸安静站立，苏清雪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他深邃的瞳仁中，包括那滴眼泪，从苏清雪脸上落下时，掉进了墨书逸的心里，像锥子般扎入，疼痛不已。
　　那封书信是他墨书逸故意找错人，送进苏家，为的就是迫使苏清雪不再阻拦将苏清雨远嫁联姻之事，一来许家看中苏清雨，她与许炎麟身份上确实般配，二来苏清雨与许炎麟都是墨书逸重要好友，他们若能在一起，总比配给不知人品性格的好，三来则是墨书逸的私心，希望借此能再在苏清雪的身边多留些时日。
　　只是如此一来，确实伤了苏清雪对妹妹的爱护之心，墨书逸会为此自责，却并不后悔。苏清雨的信中书写简短，墨书逸虽然无法推测她到底与许炎麟发生何事，可既然能他们已经相互接触，自己为何不能顺水推舟。以墨书逸对许炎麟的了解，许炎麟肯留在苏清雨身边帮忙，就不会放任苏清雨深处危险而放任不管。
　　苏清雪缓缓叹气，她没有太多时间，“我会马上回去内城与父母禀报此事，而后与兄长安定长辈，与许家伯父怎样交代，就交于书逸你，还请多费心。”
　　“清雪与我不必客气，你离开我便会马上与伯父说明此事，然后离开海域，帮你先去接应淼淼与炎麟会和，我是临渊之人，去寻自己的主子，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墨书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给与苏清雪很大安慰。
　　从两人相识的那个初夏开始，墨书逸就是这样很是安静的为苏清雪做事，多年来都快成为习惯。
　　“好，我先回内城，不便为你送行，书逸一路小心。”苏清雪从座椅上起身，二人相互行礼道别。
　　而后，苏清雪迈着略显急促的步子出屋离去，独自留在屋内的墨书逸看着她的背影，挂着爱怜忧伤的笑容，淡淡说了一句，“还请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