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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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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骨轻轻上挑,嘴里掩着笑,棕色瞳孔半阖着,梨花带泪般的小脸因泛着病的缘故有些鹅黄,半栖翘楚樱桃嘴“不瞒小姐说,鄙人家境贫寒,幼小高堂双亡,养育长大的祖父祖母也相继去世,来健康投奔亲朋,无奈竟也不知去向。”
丫鬟小蝶眼眶噙着泪,不知是药味太熏人,还是她舌绽莲花的演讲起了作用。
溪盈听她妙语连珠讲了一大串,先是一怔,后将小脸扭过去,柔贻纤长手指抚着袖口绣着精致的金文霜花,粉色轻薄衣襟罩在白色里衬锦缎上,沾巾带泪。
惨白日光惬意照在医馆纸糊的轩上,小蝶将熬好的药递给她,湛蓝色粗糙面料下面的小腿紧着捣腾,生怕出纰漏惹主子不高兴。
她颤抖的身板像吊灯般摇摇欲坠,饮下良苦中药的舌头苦不堪言。
溪盈如看穿陈千千心中所事,“小蝶,外面的雨也该停了,去买些蜂蜜,蔗糖给千千姑娘服下。”
陈千千盯着她炽热能让人甘之如饴的神韵,思虑的真是周全,“麻烦小姐了。”
她倒是不懂得含糊,精湛又细碎的眸子在她柔弱的身子上瞥来瞥去,“等千千姑娘好了,随我去南平府做下人可好?”
蛇蝎心肠?可她明明救了她。
佛口蛇心?人家又没让当牛做马。
鸡肠狗肚?人家又是付医药费又是买蜂蜜蔗糖。
她暗自戳戳脑门,心里定量了许久,终于给了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有一个条件,什么时候我不想干了,随时走人。”
溪盈巧笑倩兮滴迎着她漆黑真挚的目光,牡丹和这笑比起来竟也逊色了些,“好,等小蝶回来,我们即可回府。”
***
面上红漆翡香木,兽面衍环琉璃金。
俯首即见紫檀黑扁江王府阔气的三个大字,门檐挂着两个身纹水莲下坠流苏的灯笼,白宣纸用作灯身,红宣纸湖在里面,烛光从镂空处放映出来,为漆黑无人的街市添了些许氛围。
门内映入眼帘的是左侧的怪石假山,再进数步便是波光粼粼的荷塘,无数只荷花在美慕的月光下渗出斑斑点点的娇羞,瀑布流出的水泻于石缝之下徜徉山川,不远处奇花烂漫,百花争艳,从远处看由如一副山水墨画。
江之凌坐在自家院中的假山上,手拿一壶清酒,面带忧愁,举目远望的眸光掺杂着悲痛,月色将他孤寂的身影拉了很长很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在静谧的湖光山色里中,如今那个深爱的女子是他的望尘莫及,不知她过的可幸福。
楚云飞从偏房直冲他走来,手拿皇帝赐的一纸婚书,“王爷,请您过目。”
江之凌醉醺醺的脸蛋红扑扑,眼中泛起的泪光让人心生怜爱,挺拔的身姿晃晃悠悠的接过轻如纸篓在他心里却重的要命的婚书,“壬巳年九月初六,梁王江之凌,南平郡主南溪盈,并蒂良缘。”里面详细描述了双方的生辰八字,以及需要忌讳的事物。
他轻弥着上面古人的诗句,声音疏散,“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末了小酌一口菊花酿,眼里扑朔迷离,“陈千千可找到。”
楚云飞再上次酒肆与王爷谈论之时,本以为恩恩怨怨迫在眉睫,可王爷心思缜密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他喻为震惊,“回王爷,属下在城中一家医馆曾看见千千姑娘与南平郡主一同离去。”
他慵懒的闭上眼睛,向上轻佻的嘴角含着笑,任由楚云飞继续说下去。
“听南平府的管家说,郡主新招了一位侍女做贴身丫鬟,想必就是千千姑娘。”他看了眼不停酌酒的主子,又付了一句,“王爷,小酒怡情,大酒伤身。”
“无妨,本王有事交代你。”清酒入肺腑,发丝浑如烧。
“是,王爷。”
南平府内,陈千千换上丫鬟装束在院子里清扫槐树掉落的叶子,早晨新鲜的空气让她情绪大增,虽然只是个丫鬟,不过她向来不注重这些。
府内有那么几个讨人厌的家伙,总是唧唧喳喳,借着她是新来的便狗看鸡娃,心术不正,一会让她端茶倒水,一会让她擦桌弄椅,过分的是让她唰厕桶。
每每这时她都会拿郡主来挤压她们,郡主的贴身侍女也敢使唤?真是活腻了。
正在她忙里偷闲,在槐树下小憩的时候,一声“圣旨到”,让她胆战心惊魂不附体。
一个箭步,她出溜到头戴巧士帽手拿鎏金圣旨的太监总管脚下跪下,俗话说入乡随俗,她可不想小命不保。
刹时,只见府中上上下下,高到南平王主母郡主,低到小蝶还有二三十个下人,跪了一整院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平王之女南溪盈待良辰吉日嫁入王府,朕特赐,镶嵌珍珠玛瑙金项圈一个,衍绿翡翠金簪各三支,嵌珍珠二颗的金耳坠四对,银镯二对,貂皮袄褥十张,绸缎五十匹,棉花二百斤,各饭房茶房碗碟银壶若干,黄金百两,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陈千千耷拉着的脑袋,眯着眼轻轻一瞥,中间及纸张接缝处的“皇帝之宝”玺,映入眼帘,她默默赞叹,妈呀,这么多宝贝是她这辈子闻所未闻的,听所谓听的,还有那金灿灿的黄金差点晃瞎了她的眼。
那南平王掩起衣袖,接过圣旨,并命管家带一众家丁,将摆在陈千千眼前花花绿绿的物件搬到闺女的房间。
珍珠,玛瑙,翡翠,黄金······
陈千千在这些画面里浮想联翩,半响,身穿紫萝莎锦缎,头戴玉簪斜鬓,丹唇珠眸的溪盈将她唤醒,“千千怎的还不起来?”
她忙收回嬉笑眉开,沉浸在自己身穿绫罗锦缎,头戴翡翠玛瑙,手拿黄金···
她嗖的起身,“嘿嘿小姐,刚才走神了。”
溪盈晶莹剔透的眸子满是宠溺,“去寻小蝶吧,她在用早膳。”
陈千千扯着裙角,弯下身子,“是,小姐。”
待她找到小蝶时,那丫头趁着没人正在狼吞虎咽的啃鸡腿,盘子旁边还放了一盘莲藕“吭,吭。”她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笤帚,“妹妹,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小蝶放下手中的鸡腿,嘴角挂了一层油,大眼睛眨巴眨巴,含糊不清的说:“过了今年,我就到了风信之年,十六岁了。”
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小蝶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差点没说出姐姐今年二十五了。
小蝶圆鼓鼓的小嘴撅起,指了指她米白色蓝蜻蜓手帕,“千千你的手帕好丑啊,那个蜻蜓像吃多了的母鸡,胖胖的,我十岁时绣的都比你的这个好看。”
陈千千拧巴着脸,眼前这个小妮子居然讽刺自己半个月的劳动成果,她拍古装戏时习惯了带手绢,所以特意学了蜀绣,绣了个蜻蜓点水,“你见谁家的母鸡有这么好看”
小蝶怒了努嘴,团子圆脸傻乎乎的泛着可爱,她在自己的被褥底下翻出一条玫粉色小方巾,她递给我时满脸羞涩,“这是小蝶入府前所绣。”
她低垂着眸帘,细细打量小姑娘的这叠手帕,上面所绣之物是一对鸳鸯,头部是用红色较细紧的丝线勾勒,身部变化多端,粗细相间,虚实结合,光鲜亮丽,针脚平齐,实乃高品。
陈千千摇晃着手中相互亲吻的鸳鸯绣帕,直勾勾的盯着小蝶,“和姐姐老实交代,这是打算送给谁的?”
小蝶被她说的小脸憋得通红,“你给我。”
她在房间内窜来跳去,“不说就不给。”
小蝶瘦小得身板跟在她后面蹭来蹭去,“你不给我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