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西候

42、残酷cruelty.11

　　陆帆凯下夹板后，就可以离开医院回去休养了，出院那天，两人都听到护士们松了一口气。杜克开车来接人，陆帆推着轮椅，直接无视他。
　　陆帆江把人接回公寓，他把陆帆凯从楼下背上楼，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正准备下楼去拿东西，转头就看到杜克抬着东西上楼。陆帆江冷着脸，让他把东西放下，直接把人赶走。
　　陆帆江把门拉上，他弹了弹烟灰，面无表情地说：“画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Joe……”
　　杜克想说什么，立刻被陆帆江打断了，“行了，就这样吧，我想跟小凯呆着，滚吧。”
　　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陆帆凯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他抬头看过来，向陆帆江露出笑容。
　　“傻笑什么？”看到满地脏乱的东西，陆帆江挠挠头，一脚把衣服踢到一堆，再抱起来，一抬眼就看到陆帆凯微微诧异的目光，他把衣服丢进卧室，把门拉关上，问：“要吃什么？”
　　陆帆凯摇头，“不饿。”
　　“怎么可能，今天一早上都没吃东西。”陆帆江说着朝厨房走去，说：“我煮点好消化的。”
　　他说完没多久，厨房里穿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陆帆凯试着站起来，想去看看他在干嘛。
　　陆帆江探出一颗头，问：“你喝牛乳吗？”他举到眼前转着看了一眼，说：“过期了，算了。”
　　他把手上的牛奶往后一抛丢进垃圾桶，陆帆凯缓缓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陆帆江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了，蔬菜、水果、饮料，很多已经开始腐烂了。
　　陆帆江捏着鼻子，皱眉说：“看来只能叫外卖了。”
　　“……”
　　“你干嘛？”陆帆江瞥见陆帆凯开始撸袖子，“你觉得自己又行了，回去坐着，我会搞定的。”
　　目送陆帆凯放下袖子乖乖回去坐着，他拿出手机给Hale发消息，让他找能收拾屋子的人。
　　Hale回他：“自己弄。”
　　尽管他这样说，半个小时后，一个自称保洁的男性就上门来了。陆帆江和陆帆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熟练地打扫整理房屋，陆帆江不时说：“那个别动，动了我找不到。”
　　三个小时后，除了画室，整个房子焕然一新，结账后，保洁拎着几大袋垃圾出去。
　　陆帆江叼着烟，托着下巴有些郁闷，陆帆凯不解，他叹了叹气，说：“不习惯。”
　　他点了几份吃的，让陆帆凯自己在客厅呆着，他一头钻进画室去了。陆帆凯一个人呆着，有些无所事事，却又不敢进画室打扫陆帆江，他枯坐一会儿，拿着遥控板开电视，所有频道换了一遍，一个频道正在放映那些老电影。
　　正在放的是Breakfast at Tiffany\'s，拉芙瑞塔喜欢这部片子，她那台旧电视反复播放这个片子，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陆帆凯停下来，静静看着。
　　屋外忽然响起啪嗒的声音，大风吹进屋中，携带窗帘狂舞。陆帆凯站起来，在沙发变颤巍巍地站稳后，缓缓走到窗边。
　　屋外下雨了，细雨飞进屋，打在人身上，冰冷冷地，地上很快积起雨水。巨大的雷声乍地响起，好像就对着头顶轰鸣，陆帆凯往后退了一步，把窗户关上。
　　他的脸贴着窗玻璃，看着豆大的雨噼啪落进钢筋水泥从林，歪歪扭扭的水痕爬过透明的玻璃窗，这世上一切事物光鲜亮丽的伪装全被洗尽，只留下苍白冰冷的底色。

　　男孩穿过车窗看出去，低矮的楼房上，黑漆漆的云拢在一处，不时有雷声传来，好像要下大雨了。他回头跟旁边的女孩说了，女孩说不必担心，她带伞了。
　　公交车靠站停下来，两人刚走下车，雨就下了起来。
　　女孩撑开伞，两人挤在伞下，快步穿过好几条巷子，大雨中，巷子越发幽深、狭窄、曲折，宛如迷宫一般。
　　女孩搓搓雪白的手臂，说：“这里好阴森。”
　　“是有点，不过就快到了。”男孩说。
　　女孩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段，远远看到了雨幕中模糊的杂货铺。女孩站在屋檐下，把手里的东西塞给男孩，说：“我就不过去了，在这里等你。”
　　“好。”男孩把手中的伞给她。
　　“贝恩，伞也拿上。”女孩喊道。
　　男孩已经抱着东西冲进雨幕中，他站到杂货铺外面的雨棚下，甩甩身上的雨，看到坐在柜台后看报纸的老板，青色的烟雾从报纸后袅袅升起，轻柔而又孤寂。
　　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伸手把报纸拉下来，笑嘻嘻地说：“老板，没想到吧，是我！”
　　报纸后的脸露出来，老板抬抬眼皮看他，不意外地说：“老远就看到你了，你姐姐不过来吗？”
　　“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板随口问，没有深究的意思。
　　贝恩想起贝蒂一谈起老板时，脸颊微微泛红，傻子都看得出她是什么意思，不过老板显然对她没有意思。贝恩没有告诉贝蒂，也在老板面前出卖自己姐姐，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见到了，留一点点遗憾，让他们在彼此心里都有最好的印象，这样就好了。
　　贝恩往后门的方向看了看，问：“Key在吗？”
　　“他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老板抖了抖报纸，问：“你也找他？”
　　听到陆帆凯不在的消息，贝恩有些失望，没有注意到老板说的“也”。
　　“没在就算了。”他把桌上的东西推到老板面前，说：“老板，我是来辞职的，我准备找一个离家近一点的工作。”
　　“嗯，”老板的态度很是冷漠，“挺好的。”
　　贝恩说：“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
　　“……嗯。”
　　老板把报纸翻了一页，“哗啦”一声，让贝恩觉得有些心冷。好歹也相处了那么久，没想到最后，老板居然一句话也没有挽留。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袋子，说：“虽然可能不会再见，但维尔德先生垫付的住院费用，还有在床边留的五万元，我会尽量还的。”
　　“五万？什么五万，你住院的费用可没那么多，不必还了，工作时间受伤，本来就是我责任。”老板漠然道：“这个月你没来上班，我都算你到了，工资我会照付。”
　　“不是老板你在我的床边放的钱吗，那会是谁？”贝恩疑惑地问。
　　贝恩看到老板一顿，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个答案。
　　“老板，你知道Key经常在哪里吗？”贝恩问。
　　老板低垂眼帘久久不语，“走吧，走了就别再回爱弥尔区了，这里不适合你这样的人。关于这里的记忆，全都当成一场梦，没有这间杂货铺，没有我，也没有陆帆凯。”
　　“为什么？”
　　“你不是来辞职的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你来说更好。”老板又把报纸举起来，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是不是Key出事了？”贝恩再次把他的报纸拉下来，他终于看到老板脸上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淤青，老板冷冷盯着他。
　　“你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这里不适合单纯的人。”老板说：“可陆帆凯不一样，他就像是这里出生土长的人，他不愿意离开这里，好像除了这里，再也没有哪里能容纳他。你不该到这里来，也不该认识陆帆凯，回到你该走的轨道去，忘了这里！”
　　说到最后，老板忍不住低声咆哮起来。
　　贝恩被吓到了，他没有预想到老板会生气。他手足无措，半天才问：“你在生气吗？”
　　老板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跟你没有关系，拿上你的东西马上走吧。”
　　贝恩踌躇着，拿起桌上的东西，两步一回头，老板扶着额头，低头不看他。他狠狠心，咬牙跑进雨里，向贝蒂跑去。
　　一把伞撑到他面前，贝恩低着头，温热的眼泪掺着冰冷的雨水流下来。他用力擦掉眼泪和雨水，低头看到伞下一双长长的帆布鞋，那显然不是贝蒂的脚。
　　他错愕地抬头，看到撑着伞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贝恩，转身问身后瘦弱的少年，“吉恩，这个就是跟着Key揍了一群人的家伙？”
　　“就是他。”少年回答说。
　　“你们是谁？”贝恩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襟，恶狠狠地问：“我姐姐去哪里了？”
　　“没什么，她沾了你、Key还有维尔德的光，到我们老大那里去做客……”
　　男人话音未落，贝恩一个头槌撞在他的胸口，恶狠狠地说：“放了她！”
　　男人捂着胸口倒抽一口凉气，他一拳发出去，贝恩只觉天旋地转，他踉跄几步，血滴滴答答落下去，把身上的白T恤染得斑斑点点。
　　他捂着鼻子，男人的手伸过来，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推抵在墙上，“小子，还想见那个女人就乖乖听话，乱搞的话，你们两个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贝恩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他，雨水流进眼睛里，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泪止不住往外涌，他颤抖着说：“求求你们，别伤害她，我什么都做，别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