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西候

25、朋友confidant.5

　　陆帆江毫不犹豫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我迟早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爱怎么着怎么着。”
　　“真绝情。”Hale淡淡地说。
　　“我们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一把刀捅在身上和两把刀捅在身上没什么不一样。”陆帆江侧身闭上眼睛。
　　Hale扭头，看到他浴袍里露出来的一条伤疤，转头看电视，没再说话。
　　“……所有阿达多的公民，我们共同沐浴在神的恩赐下，神赐予大地的资源，我们共同劳作获得的丰硕果实，它们属于全体公民，不该被一小撮人收割。我们重新将权利夺回手中，我们要再次鼓起勇气，重新建设我们的家园，建设阿达多。我们坚定一个信念——阿达多的未来会再创辉煌，阿达多的公民会再度富有。谢谢你们！”
　　电视里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电视外的陆帆江闭上眼睛已经睡了一觉，Hale推了推他：“结束了。”
　　陆帆江睁开眼睛，能够战胜药物的困倦让他在醒来时出现漫长的待机。
　　“现在几点了？”陆帆江坐起来。
　　“十一点整。”
　　“差不多该工作了。”陆帆江伸展身体，全身的骨头咯咯作响。
　　Hale回头看他走进工作室，提醒他说：“别太拼命了。”
　　“谁会干那种事，又不是傻瓜。”
　　“不就是因为你没有节制才提醒你。”Hale摸了摸肚子，站起身去厨房找可以充饥的东西。
　　冰箱里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生产日期都是最近，他不认为陆帆江会去采购，应该是杜克在准备这些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称职的“父亲”了。
　　拿着火腿回到客厅，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拿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Von，Hale眼珠一转，考虑了一下，才把电话捡起来接通，对面温和的声音说：“LinLin，你是不是把我的枪带去学校了？”
　　不等Hale回答，身后的门打开，陆帆江说：“Hale，过来帮我搬柜子。”
　　“……哦，你没在学校。”
　　“这跟你没关系。”
　　Von轻笑一声，“既然有时间，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会去接你的，记得把我的枪带上，那个东西不好玩，放在你身上也很危险。乖乖拿回来，我会给你其他东西作为奖励的。”
　　他说完，一如既往强势地没给Hale回绝的时间，就将电话挂断了。电话那边传来忙音，Hale一脸复杂。
　　“你脸色有点难看，病了？”
　　Hale回头神，陆帆江站在他面前，皱着眉打量他的脸。
　　“事先说明，我可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建议你直接去医院。”陆帆江极不负责地说。
　　“我跟你不一样。”Hale挂断电话，“不是要搬柜子吗，走吧。”

　　老板听到后院有声音，知道是陆帆凯和贝恩回来了，小门吱呀一声推开，陆帆凯走出来，低声说：“贝恩昏过去了……”
　　老板把报纸挡下来，抬头看到脸上还有血迹的陆帆凯，他低垂眼帘，手紧紧抓着门框，愧疚又不安。老板站起来，走到屋后的房间去看贝恩。陆帆凯把人安置床上，老板喊了两声贝恩，床上的人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他被人从后面打到头。”陆帆凯说。
　　“把人搬上车，我送他去医院。”老板点了一支烟，去把店门关了，回到后院时，陆帆凯已经把人放在车上。
　　老板飞快把人送去医院，挂号后迟迟没有医生过来检查。陆帆凯搂着贝恩，和老板在拥挤的人群中尽量找到空的地方站着。老板抱着手臂，低着头好像在考虑什么，陆帆凯盯着走来走去的护士，就是没有一个向他们走过来。
　　有人给老板打电话过来，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问旁边的人今天几号，那人回答说二十号。老板道谢后，接着电话往人少的安全通道走去。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一个裹着厚棉衣棕色卷发的女孩从电梯里冲出来，在走廊上高声呼喊：“贝恩，你在哪儿？”
　　“小姐，拜托你小声一点，这里是医院。”护士制止她。
　　陆帆凯低头看着贝恩，他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贝恩睁开眼睛的瞬间。突然听到贝恩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周围把他们围起来的人，以为出现了幻觉，便扭头向老板确定：“我听到有人在找贝恩。”
　　老板闻言直起身，越过拥挤的人头，他看到一个在人群中找人的女孩。他抬手道：“贝蒂，这里。”
　　女孩抬头看到他，急忙推开面前的人走过来，她站在三人面前，一眼就看到陆帆凯抱在怀里的青年。
　　“贝恩！”女孩扑过去抓住贝恩的手，着急地喊着弟弟的名字，企图能以这种方式唤醒他。
　　“他受伤了……”
　　陆帆凯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女孩狠狠地推开，她把贝恩抱起来，与贝恩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陆帆凯，“是不是因为你？肯定是你的原因，贝恩一直都很乖，他从来不会惹事，一定是因为你才惹上麻烦的对不对？”
　　“……”陆帆凯张张口，贝恩确实是因为他才遇到这种事，他没法否认。他低下头，向贝恩，向那个女孩道歉：“对不起。”
　　“果然……”女孩紧紧抱着贝恩，低声哭泣，责骂怀里的弟弟：“你这个笨蛋，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和不好的人接触，说了多少次……”
　　她一声声责骂，都如同一根大棒打在陆帆凯身上。老板皱眉，“贝蒂，别这么说……”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陆帆凯低着头不停地道歉。
　　贝蒂并不领情，道歉不能让贝恩站起来叫她姐姐，反而罪魁祸首还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像没事人一样的道歉，更让人生气，她失控地冲他吼了一声：“你走开，离我弟弟远一点，你们黄种人都很讨厌！”
　　“贝蒂！”老板厉声喊女孩的名字。
　　女孩瞪了陆帆凯一眼，扭头看着贝恩啜泣不语。
　　“……我知道了。”陆帆凯站起来，深深看了贝恩一眼，转身穿过人群离开。
　　“陆帆凯。”老板抬脚去追人，面前一辆推车走过去，拦住他的去路，他只能看着陆帆凯被人湮没的身影，喊道：“你别乱跑，在外面等我！”
　　“先生，请不要在医院大声说话。”护士提醒道。
　　“呜呜，贝恩……”身后女孩抓着贝恩的衣服不停地抹眼泪。
　　老板叹了一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放轻声音安慰她说：“贝蒂，贝恩会没事的，冷静一点。”
　　女孩的眼泪滴滴答答落在贝恩脸上，她哽咽着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贝恩很早就跟我说过了，我今天也准备让贝恩提前下班和你一起庆祝。”老板在口袋里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贝恩不会想要看到你在生日里哭泣的。”
　　听到他安慰的话，女孩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她抹去脸上的眼泪，说：“贝恩说他要给我一个惊喜的，我不喜欢这个惊喜。”

　　“他们是被神诅咒的魔鬼的婴儿。”
　　“你的头发和眼睛真难看，皮肤颜色也很奇怪，跟我们的一点都不像。”
　　“快看，那个就是爱弥尔区的恶犬，是不是很特别，不过千万别靠近他。”
　　“那家伙打到半死他也能爬起来，像个怪物一样超级可怕，你肯定不会想看到的。”
　　“他就是个天大的麻烦，离他远点，别给自己找罪受。”
　　“离我弟弟远点，你们都很讨厌！”
　　“你是笨蛋，傻瓜，蠢货！”
　　陆帆凯站在安全通道的楼梯拐角，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又无力地垂下去。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他把手藏到口袋里，迈开步往楼下去。擦肩而过的人扭头好奇地打量沉默的年轻人，歪过头身旁的人小声地说笑。
　　从医院出来的陆帆凯无意识地走在路上，他脚下一顿，望向对面的小商店，半响缓缓抬头看楼上，灯难得是开着的。他正准备上去，才抬起脚，一个人拉开落地窗，从屋里走出来，靠着阳台的护栏接电话。
　　不是陆帆江，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年。陆帆凯仰头看着他，他说话时的肢体动作，缓慢而优雅，像电视里走出来的漂亮聪明的孩子。
　　他沉默许久，转头走了。
　　天色逐渐晚了，他抬头看矮小的楼房，楼上的灯没有开，最近拉芙瑞塔换了锁，他的钥匙打不开门。她似乎很忙，他来的时候，她都不在，他在楼下等过几天，也没有等到她回来。拉芙瑞塔不允许他再到她工作的地方去，想要把信用卡给她，一直没有机会。
　　陆帆凯在楼道口坐了很久，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上楼，把信用卡从门缝下塞进去。
　　接下来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陆帆凯额头抵着门扉，他双手插进口袋里，像是甩掉一身沉重的东西，脚步轻快地向夜色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