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欢记》湖心故事

3、你无愧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是曾经半只脚踏入过鬼门关的刘崇嘉。醒来后，他便过上了扎实而又无聊的疗养生活。
　　没有朝廷庶务需要过问，没有内忧外患需要担心，日子一下子就闲了下来。太忙的时候想要闲下来，真的闲了反而难以习惯。
　　这种闲，让人无趣，让人荒芜，让人心慌。
　　这日，崇嘉披着一件黑色长袍，随便用发绳将长发一拢，便去房间外的庭院散散心。
　　他站在风到月来亭中，看庭中精致的假山湖水、亭台楼阁，感受春风的轻柔与微醺。
　　微风吹来粉红的桃花，温柔缱绻地在空中舞着，崇嘉不禁伸出纤瘦的手腕去接这缓缓飘落的桃花。
　　花开无人赏，花落无人知。
　　今年我赏花，他年在何处？
　　真是什么事都能让自己伤感啊，满眼伤心色，只因伤心人。
　　崇嘉命人送来茶具，坐在风到月来亭中，对着满院湖光山色点起茶来。
　　香烟袅袅，崇嘉却有些心不在焉，徒有虚表地完成工序后便停了下来，在徐徐春风中浅浅地叹了口气。
　　这院子是孙皓依照自己的喜好，延请江南的大师铸造，一年四季景致不断，一处一景，处处惊喜。
　　他们一起逛遍整个园子，寻找最佳视线点，站在湖的西北角眺望风到月来亭，坐在丛桂轩处看墙上的月影水波……只是，如今孙皓已不在自己身边。
　　孙皓身为宦官，从小陪着他长大，崇嘉对他自然有几分情分。后来，更是存着一分利用的心思，希望通过他来发展出新的朝堂势力，打破现在的平衡。他与孙皓的连接在情分之上，更有利益的牵绊。
　　可是，孙皓后来野心太大，做的太过，连崇嘉也容不下他了。本想着等事态稳定后慢慢处理他，没想到现在蜀国先亡了，孙皓也被北魏的将军关押了。
　　崇嘉端起茶碗，小口啜饮了一口茶，又将其放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现在，他自身难保，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再去管了。
　　崇嘉拢了拢外衣，他本来体质就一般，被救回来后更是畏寒，他正打算回房加点衣服，有人却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前相国之子、曾身居高位的夏瞻。只是他整个人情形很是不对，消瘦了不少，衣服都挂在身上，眼神却是格外狂热。
　　“陛下，不，现在该怎么称呼您呢……这些都不重要了。您可知蒋伟被杀了？”夏瞻的嘴角挂着尖锐的嘲讽。
　　蒋伟？我不是早就下令他投降了吗，难道他没有听？崇嘉低下眼帘想道。或者，北魏忌惮于他，找了借口杀了他？
　　夏瞻却是逼近了刘崇嘉：“我们再也复国无望了！蒋伟已死，大势已去了！”
　　“我的好陛下，你就去北魏享福吧！我们作为臣子的，只要有本事，另投明主就是了。我倒是要看看您会有怎样的好下场！”
　　崇嘉抬眼看了夏瞻一眼，舀了点茶粉入茶碗，为自己继续点茶。“蒋卿之死，我也十分痛心。也祝你未来前程似锦，有所作为。”
　　夏瞻被气笑了，忍不住掀了他的茶具：“到现在你还有心情喝茶！你什么时候能不这样耽于享乐！我们蜀国会衰亡，都是因为你这扶不起的阿斗，因为你宠信奸佞孙皓！我有愧家父，我有愧先帝啊！”
　　夏瞻在这里嘶声力竭，近乎嚎啕大哭，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孙皓不过一个小小宦官，何以亡国？你手握重权，真的没有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