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の花园》王浥尘

2、第2章 The P

　　杨不悔觉得真的很为难，因为她确实无法回答纪晓芙关于家在那里的询问。
　　埋在心底里最深的记忆慢慢被翻动出来。
　　有妈妈的地方才是家。
　　可是，面前的年轻女郎却不是妈妈。
　　想到这里杨不悔本来紧紧拉着纪晓芙衣襟的手慢慢松了下来。她忍不住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泪，感觉到手里的布料滑滑的从指缝中抽取，又惊恐的抬起头，看向纪晓芙。
　　“不，我不回家！”这种强烈的不安驱使下，杨不悔脱口而出，但是因为没有底气，倒好像是生气撒娇的感觉。
　　正在胡思乱想着自己的心事，手又被重新牵住了，纪晓芙那不耐烦的感觉从手心的湿热里一下散发出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有个不想遇到的人。”不等杨不悔表态，纪晓芙已经果断拉起杨不悔的手，迈入了客舍外的雨帘中。
　　为了避免自己被淋湿，也为了不让纪晓芙为照顾自己而倾斜了油纸伞，杨不悔只能加快自己的脚步，努力跟随纪晓芙在老城高低错落的青石板路上游走。女郎脚下的木屐和雨声交织起来，好像散落在盘中的玉珠子。
　　轻快明亮的好像要飞起来。
　　不知谁无意留下一个竹排在江边，纪晓芙第一个跳上去，顺便把伞给了杨不悔，杨不悔已经开始笑着，也跳上了竹排，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大石，就轻飘飘的荡开了。
　　“放心吧，我在汉阳的时候，也是时常去玩水的，虽然没划过竹筏，小船却没少过。”所以那段明媚鲜艳的少女时代就这样深埋在心里，以至于以后的岁月，不管自己怎么哭闹，都不会坐船了么？
　　本来已经淅淅沥沥的雨，又突然增厚了许多。密集的水珠击打在江面上，腾起一道雾气来。杨不悔抬起头，从油纸伞的下面望过去，两岸红色的夹竹桃开的茂盛，好像山丘的血脉。
　　一如蝴蝶谷那月色下的杜鹃花海。红色的花海中一抹白色的，如浮云的点缀。
　　杨不悔不知道是冷还是突然惊醒，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温热的雨是无法抵御内心的冰凉的。
　　竹筏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水面开始狭窄，虽然没有浪，那时隐时现的水涡在提醒竹筏上的两个人，这是段湍急的窄路。
　　带着练剑磨出来的茧子，纪晓芙的手心也凉凉的，摸摸杨不悔的脸，“别怕，抓住我的裙子，不会有事的。但是不要抱我，这样我没法平衡了。”
　　山风突起，摇落了满江鲜红的夹竹桃，花朵纷纷落下，好像一场红色的雨。
　　随着摇落的夹竹桃花，一群怪鸟被惊动，盘旋着飞起来。
　　带着长长的尖锐的鸣叫。好像要刺破耳膜一样，又那么清晰，感觉就在自己伸手可及之地。杨不悔抬头去看，怪鸟有着漆黑的脖颈和白色的肚皮，宽大的翅膀带起一阵腥风，好像鱼虾腐烂的气味。那尖尖的赤红的长嘴，和毫无表情的黑的眼珠。
　　纪晓芙举起手里的竹篙迎了上去，然后手臂一僵，接着就软了下来。
　　鸟群盘旋在两人头顶，好像一把无法折叠的伞，猎物就是两个人的懦弱和无助。
　　那种尖锐的角质啄在皮肤上的钝疼难以回想，村里捉在手里的麻雀的挣扎和啄食则是那么的温柔而无力。
　　闪着漆黑光泽的鸟嘴距离自己的脸颊越来越近，杨不悔终于忍不住了，下意识紧紧抱着纪晓芙的腿，整个人靠过去，隔着湿透的裙子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才感觉心跳的剧烈，带着喉咙一阵干燥。
　　接着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浸入了水中，脚下突然没有了任何支撑，竹筏翻了。
　　在纪晓芙的惊叫中，两人都翻入了水中。杨不悔最后的意识就是紧紧抱着纪晓芙的脖子，把自己贴在她胸口，那温暖的带着心跳的体温，使她有了暂时的平静，不要紧！有妈妈在，一切都会好的。
　　带着这样的念头，杨不悔再次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江水进入了耳朵里，突然四周沉寂了下来。
　　梦的世界里，自己在一丛茂密的杜鹃树下醒来，身上的衣裙浸，脱下来不用管被偷窥的风险，光着肩膀用力拧干水分，然后抖动着试图挥掉上面的剩余水汽，却惊动了一树藏在花中避雨的蝴蝶。
　　带着紫色和黄色磷光的蝴蝶呼啦啦飞起来，每个都有半个手掌大小，刹那间以为半树花朵都飞了起来，蝴蝶毫无方向的跌跌撞撞的冲进雨中，接着被雨点弄湿了翅膀，飞的越来越慢，最终散落在不远的江面上，随着流水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