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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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琦一整天都无心工作。她人坐在位子上，机械地刷着手机。
　　石之瑞死亡的消息已经公布出来，但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不过社会事件中一条，很快淹没在众多热闹纷呈的娱乐和政治新闻中。
　　死在石之瑞家厨房的人身份有待查明。一旦公布他是日本人，且与黑市人体器官买卖有关，不知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方琦至今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卷入这桩杀人事件的。天知道，她只是趁石之瑞不在，想偷偷去他家找笔记本电脑，删了他威胁安培兰的视频而已。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宛如恶梦，既可怕，又不真实。
　　方琦急于从安培兰处获取安慰，但安培兰今天还没进公司。赵仕琪说，她朋友出了点事，她被叫去警局录口供了。
　　方琦怕安培兰的手机被调查，没敢联系她。
　　她如坐针毡，隔几分钟，翻一翻网上新闻。
　　直到快下班时，同办公室两个小姑娘上完洗手间回来，嘻嘻哈哈地说安老师的头巾很别致，她才猛地惊醒，忙问：“安老师来上班了？”
　　一个小姑娘说：“我们刚在门口碰到她。”
　　方琦火速赶往留学部办公室。到了那里，安培兰却又不在，赵仕琪说她在接待一位重要客户，要过会儿才好。
　　方琦来来回回两次，安培兰还没从咨询室出来，她干脆不回去了，坐在安培兰位子上等。
　　安培兰买了Hello Kitty的电脑架，笔记本电脑放在架子上，笔、尺等收在下方抽屉里，同款粉色小猫和粘贴纸像樱花一般散贴在电话上。她的办公区域，布置得也极有她个人风格——粉嫩可爱，又干净利落。
　　方琦不禁回想起中学时代的安培兰。那时她比现在更圆润，圆溜溜的大黑眼珠，鼓囊囊的腮帮，加上无事微张的翘三角嘴，总让人担心她会干出什么蠢事，吃个大亏。但方琦在她身边久了，尽管仍会不自觉地为她担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做事极有分寸，比绝大多数人都靠谱多了。
　　门外传来动静，安培兰将一大家子送去电梯。赵仕琪探过头来，多此一举地说：“安老师好了。”
　　方琦点点头，自去外面等安培兰。
　　安培兰今天没化妆，只涂了珊瑚色的口红。她大概起得早，来不及打理头发，干脆找了块彩色头巾包上，倒确实别致得很。
　　安培兰精神看上去不错，双方相谈甚欢，学生家长临走还不忘跟她握手，真诚拜托。看来，这单稳了。
　　安培兰已经看到了方琦，直等电梯门合上，她才收起笑容，对方琦说：“我还没吃午饭。你去二楼那家日料店帮我叫份鳗鱼饭套餐，我一会儿下来。”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二楼日料店碰头。这里有一排位子本来就半封闭，放下帘子后，更是几乎与外面隔绝。
　　这时还没到饭点，安培兰她们占据了角落的位子。安培兰补好了妆，她语气平淡地将今天去警局的经过及她推测出的信息一一告知方琦。
　　警方已经查到宫先生的身份。他的确是日本医生，但十几年前起就只是在医院挂个名字，实际上已经成了国际大型黑市器官交易的牵线人。这里面水太深，警方不便透露许多，安培兰自然也不敢细问。
　　石之瑞的死因是服食了过量强心苷类药物造成猝死。在石之瑞家，发现了此类药物，但确定是他自己开方子买的药，用以缓解近来常常出现的心脏不适，所以现在很难判定是他误服药致死，还是别人设计谋杀。
　　宫先生死在石之瑞之后，他则明显是被人用凶器杀死的。
　　方琦脸色发白地听着。
　　安培兰说：“因为宫先生死在石之瑞后面，他和石之瑞互相坑杀对方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所以警方推断，案发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方琦抽了口冷气。
　　安培兰吃得嘴唇油光光的，她眯了眯眼，忽问：“你今天联络过叶钰婷吗？”
　　方琦一愣，努力从一片混乱的脑子中挖出这个人。她摇摇头：“我哪还有心思联络她？她还好吧？”
　　安培兰摇摇头：“她也死了。”
　　方琦跳起来：“什么！”牙齿咬到舌头，疼得她眼泪也流出来。
　　安培兰忙倒了一杯凉开水，看她慢慢喝下。方琦还不能相信，哽咽问她：“怎么回事？她怎么也死了？”
　　“环卫工人今天一大早在那个人工湖里发现了她的尸体。警方推断死亡时间在宫先生死后没多久。”
　　“人工湖？是自杀吗？”
　　“不知道，可能是。”
　　“唉，她太傻了。我昨晚应该留在她家，一步不离看着她的。”
　　安培兰见她始终不得要领，有些着急了。她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拉住方琦一手，小声说：“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你的‘生机’！”
　　方琦呆呆望着她。
　　安培兰用力拽了她一把：“傻子，石之瑞想和叶钰婷分手，她有杀石之瑞的动机。她又曾叫石之瑞食物中毒，石之瑞是从那以后才常常感到心脏不适，进而服用强心苷类药物的。现在警方推断，宫先生来到石之瑞公寓时，石之瑞已经死亡，而杀他的叶钰婷仍在厨房洗碗。宫先生可能就石之瑞的死亡责难叶钰婷，又拿枪威胁她，叶钰婷本来就情绪不稳，受刺激后，直接抄了厨房的剪子，把他杀了。然后，叶钰婷离开石之瑞公寓，跳湖自杀。你还记得那件黄绿色雨衣吗？”
　　方琦想了会儿，才点点头。
　　“那件雨衣，是叶钰婷的吧？”
　　“是的，我离开她家时，正好下雨，我不想被石之瑞发现我偷偷去过他家，所以拿了她的雨衣遮脸。”
　　“你的身材和叶钰婷相仿，电梯监控拍下来你进出石之瑞公寓的时间，又正好和警方推断的叶钰婷作案时间相合。那件雨衣还好巧不巧地出现在叶钰婷死亡的湖中……所以，你得救了！”
　　方琦屏息静气地听着。安培兰皱皱眉，提醒她：“你可别干傻事！”方琦一哆嗦，她刚才的确想着向警方说出实情，让他们再深入调查下叶钰婷的死因，但听到安培兰的话，心里一阵后怕，觉得自己真是太蠢。她咬牙问：“现在确定叶钰婷杀了那日本人了？”
　　“你没听我说吗？很大可能是这样。毕竟现在最有可能杀石之瑞的三个人——宫死在他之后，我有完全不在场证明，那就只剩叶钰婷了。”
　　“为什么你也有嫌疑？”
　　安培兰苦笑：“我是他前女友嘛，昨天又恰好约了和他见面。别管我了，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心里有个底。反正有死人背锅，你不用慌，照常过你的日子就行。你不会干傻事吧？”
　　方琦说：“我本来是误入，如你所说，既然已有死人背锅，我乐得置身事外。唉，要怪，只能怪那女孩自己命不好。”
　　安培兰点点头。
　　一时间，她们谁也没说话。
　　安培兰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口味噌汤，才对方琦说：“叶钰婷不久前自杀过，你把她送到医院的，警察可能也会找你录口供，我们再对下细节问题，统一一些说辞。”
　　方琦点头答应，她现在对安培兰信心十足。
　　这天晚些时候，警方又掌握了两样关于叶钰婷的重要信息。一样是叶钰婷今年曾在苏州用刀类器具扎伤过一个小混混，她本人亲自到警局自首，但没说话就跑走了。载她去警局的司机在车上听她说了刺伤混混的大致经过，对她印象深刻，所以在新闻里看到她被打捞出来的尸体后，马上联络警方告知此事。还有一样，是警方调出所有叶钰婷用过的社交账号和邮箱，发现了她163邮箱中写给自己的数篇日记，差不多也等于是她自己交代的犯罪心路了。
　　叶钰婷这罪名，算是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