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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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和安培兰约定见面的日子了。
　　石之瑞起了个大早，跑去诊所工作。他下午就回家，好好做准备和安培兰谈判。虽然这次，他是为了尽快争取到安载道的帮忙才决意追回安培兰，用的手段也卑劣了些，但想到一切顺利，安培兰又会回到他身边，两个人将如原定计划般结婚生子，白头偕老，他又觉得心里温暖踏实。
　　他不过是犯了回傻，他不会一错到底。他从小伴在安培兰身边，与她共经风雨，看着她在疼痛和磨砺中一点点收起了身上的刺，成为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可爱。她是珍宝，他不能失去她。
　　石之瑞下班的时候，打电话给安培兰确认。安培兰正在吃饭，听得到她咀嚼的声音。
　　石之瑞说：“今晚七点，别忘了。”
　　安培兰带点奶气的声音说：“你把照片删了吗？”
　　“删了。照你的意思，我把那张照片和我们那段对话都删了。兰兰，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和你当面谈谈。今晚七点，你一定会来的吧。”
　　“知道了。”
　　安培兰挂了手机，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味噌汤。
　　顾芸和她一起吃饭。顾芸近来业绩不错，有希望压过邵一岚，成为上海留学部主管。她对安培兰，还和刚进公司那会儿一样。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她没事便会谈到她的择偶进展。
　　顾芸还是和那个小老板同居着，但两人同床异梦，摩擦日渐增多。顾芸本来不是很看得上他，加上有了调酒师给她介绍的日本医生对比，就更好恶分明了。那位日本医生因为热衷于学术交流和设备买卖，所以经常来往于中日两国之间，几乎每个月都要和顾芸碰几次头。
　　安培兰接着断了的谈话：“你们今晚又要约？”
　　顾芸叹了口气：“本来说好今晚，但他刚刚跟我说，一个客户又放他鸽子，欠的钱始终不还，后续合作也搁置不谈，他今天无论如何要堵到那人，逼他给个说法，所以今晚的约会，只好改到明天。”
　　“他今晚要去堵人？堵得到吗？”
　　“谁知道？他说他直接去人家里堵。”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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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之瑞打扫了公寓，换了桌布，又穿上从洗衣店刚拿回来的范思哲西装。他在镜子前好一番端详自己，莫名有些紧张。
　　天阴欲雨。气象预报说今晚中到大雨，希望不至于影响他订的西餐馆送餐。
　　离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石之瑞的头又疼了。
　　他自食物中毒后，身体便一下子虚了。他自己知道，也跟近来兵荒马乱般的生活状态有关。李莺给他推荐了补药，他拗不过母亲，一天一颗，已经吃了快一周。腹泻是好了，却又加重了头疼，添了心悸。
　　他想起今天还没吃过补药，倒了杯水，吞了一颗。心慌得厉害，他又拿了心脏病药服了。
　　石之瑞坐在沙发上等待。他在脑中重新捋了一遍待会儿要对安培兰说的话：先以旧日回忆勾起她的共鸣，再诚挚剖明自己的窘境……可惜他请的私家侦探掉链子，说调查司诺有了“惊人结果”，却到现在也没将结果传他，他催了几次，人都联系不上了，不然他又有一张牌可以赢回安培兰。
　　外面似乎打雷了？石之瑞想：“雷声怎么那样轻？跟隔了几重山传过来似的。”这么一想，他突然出了身冷汗，意识到不是雷声轻了，是他的耳朵不灵了。
　　石之瑞像海难时被一个潮头打落海中，五感都陷入功能失调状态。
　　他挣扎着想先去卧室躺躺，休息好了再见安培兰，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石之瑞终于意识到不妙，他深吸一口气，扑向了电话。
　　×××
　　安培兰在洗手间检查了一遍折叠军用刀，她打开，迅速在空中划了两下，又收起。
　　她是断不会和石之瑞复合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别说现如今有了司诺，曾经沧海难再为水，便是这段时日石之瑞的所作所为，也叫她退避三舍。
　　石之瑞到时，怕会破罐子破摔，把他们的亲热视频发给司诺。她不可能让司诺看到自己那么不堪的一面。他已是长进她心里的一块肉，他要走了，滴的，就是她的心头血。所以，她要叫石之瑞消失。只有这个人死了，她的秘密，才能永远长眠。
　　她全想好了，今晚和石之瑞见面，先趁他不注意，用他的手机把叶钰婷叫来，然后趁其不备，一刀结果了他，让叶钰婷背锅。叶钰婷因妒生恨，她全部的“心路历程”都在她自己的163邮箱里躺着呢。不久前，她又叫石之瑞食物中毒过。无论怎么想，她也是第一嫌疑人。
　　至于她自己，也有嫌疑，但她的作案动机不是很明确。就算警察发现了司诺曾拿裸照威胁过她，但被前男友拿裸照威胁过的人不少，有几个会选择杀人灭口？
　　警察一定会问她去找石之瑞干吗，她就说石之瑞缠着自己救他一命，她念在旧日情谊，勉强去了，他却要她说服安载道借手术室给他动非法器官移植术，她劝他别走邪门歪道，他走火入魔，只是不听，两个人没多久就不欢而散。
　　安培兰把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要发生的事，在脑中又细细重放了一遍。她的计划应该会顺利。但她的计划还没开始施行，就有了一个意外——宫先生。
　　她之前调查宫先生，就发现了他是顾芸正交往的“日本医生”。顾芸喜欢向她诉说自己的风流韵事，她很快从顾芸嘴里套出了宫的来龙去脉。日本人喝醉了就口无遮拦，顾芸大抵也清楚宫在做人体器官买卖，但她不知道这是否合法，骗自己说是两国医疗界默许的，所以也不追究。安培兰却很明白宫从事的买卖性质，由此推断石之瑞已经陷入泥坑。若不是他逼得急，她大可以袖手旁观，任他自我毁灭。可惜，现在她只能冒险亲自动手结果他。
　　她吃饭时挑拨了顾芸几句，让她尽量约宫今晚见面，但顾芸不一定成功，她还是得做好准备，一定要让叶钰婷比宫先到一步。如果宫到时，看见叶钰婷已经在屋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石之瑞，那倒也不错。
　　安培兰洗洗手，补了妆，振奋精神，走出洗手间。
　　“安老师你去哪儿了？”赵仕琪今天加班，“司老师来找了你两次，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安培兰看看手机，果然司诺给她发了短信，要她过去。
　　安培兰又看了眼时间，对赵仕琪双手合十：“帮我个忙，就当没看见我，也没向我转述过刚才的话。”
　　赵仕琪觉察出内里文章，但他爽快地点头：“安老师人去哪儿啦？真是，司老师等着她，她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安培兰忍笑，收拾了东西，下班指纹也不按，直接冲去电梯。
　　她在电梯内打开滴滴约车，电梯里边信号不好，她没约上车，一楼就到了。
　　她走到大楼门口叫车。天上阴云压顶，不时有几道曲折银光闪过，雷声从远方气势汹汹地涌至，千军万马，存心叫人心惊。
　　安培兰加了几次价，好不容易有人接单，她就听到身后一人说：“培兰，怎么不等我？”
　　安培兰仰起头，看到司诺一本正经俯视着她。
　　“你找我？”安培兰一脸懵懂，看上去愈发呆了。
　　司诺笑说：“看手机。”
　　“哎呀，真是。”安培兰继续装模作样，“我走得急……”
　　司诺打断她：“还好你没走。我订了两张小野丽莎演唱会的票，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晚饭就随便买点炸鸡和圣代好不好？听完演唱会，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安培兰一直在找机会插话脱身，司诺笃定的口气，让她不忍打断他。他说最后一句，安培兰忽然想到昨天在食堂听司诺秘书和人八卦，说她和她什么亲戚逛街，无意中撞见司诺，在一家品牌首饰店里专心看戒指。
　　安培兰心重重一跳，再看司诺，他穿得过于正式，脸上笑容也似若有所待。
　　安培兰慌乱起来：“可是，你还没见过我父母……”她越说越小声。
　　司诺没听清：“你说什么？”安培兰红着脸摇摇头。司诺又“哈哈哈”的，双手搂住她的头一阵乱亲。
　　安培兰微微推开他：“小心同事看见。”
　　司诺笑说：“没必要这么谨慎，他们迟早要知道的。”
　　安培兰心里又是一跳，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时，安培兰约的司机打来电话，确认上车地点。司诺直接抢过她的电话，拒了司机，然后让安培兰去老地方等他。
　　“我上去拿点东西，马上开车过来。”
　　安培兰看着司诺高挑的背影，心头小鹿乱撞，瞬间将和石之瑞的约会推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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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之瑞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一条腿还挂在沙发上。
　　有人按门铃，他不动。来人改成敲门，他还是不动。那人不耐烦，自己开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