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为生》小河波浪宽

2、第1章 事不过三

　　燥热的夏天已经过去，天气开始凉爽起来。可是姜夜的夏天还没有过去，其实只要一听语文课，姜夜就在过夏天了。他并不讨厌语文，可他不喜欢听那些课文教条式的解读。
　　听着听着，他有些困了。他虽然想继续听课，但是大脑在接受了好些无法激起兴趣的东西以后，很自然的，不受控的，他的注意力转到了窗户外边。
　　他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那个目标似乎比黑板上的东西有趣多了。
　　他一下就注意到对面办公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咦……她穿的是什么啊？好像古装剧里的人啊。那衣服是白色，不，还带一点淡蓝色。月白色，这个词从他脑中蹦出来。对，那种颜色古人称为月白色。
　　虽说站在楼顶上衣袂飘然的样子还挺仙，可是她到底在干什么呢，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吧，比如跳楼？！这下他现在完全清醒了，可他正在想要不要报告老师的时候，突然间，那个少女跳了下去。
　　他被这么一惊，霍地站了起来。可是下一秒钟发生了更让他吃惊的事——坠落的少女突然间消失在了半空中。地上没有血，没有尸体，什么也没有。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他不用揉眼睛也知道自己没看错。绝对没看错。
　　“姜夜，姜夜！”
　　语文老师严厉的呼喊让他的注意力回到了教室。
　　他这才发现全班人都在看着自己，看着在课堂上突然站起来的奇怪的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刚才看见的，他连尴尬都感觉不到了。
　　语文老师有些生气地说：“姜夜，你怎么回事？”
　　姜夜只得回答：“我……有些瞌睡，我觉得站着听课就不瞌睡了。”
　　语文老师虽然露出了不太相信的表情，但为了不被这件小事继续影响上课进度，他淡淡说道：“行，那你就站着听吧，下次站起来的时候动静小点。”
　　站着听虽然不瞌睡了，然而姜夜怎么也忘不掉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他的思绪更加集中不到课堂上了。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绝对不是自己看错，那难道是……是鬼吗？
　　终于捱到下课，他一屁股坐下来，脑子里止不住地思索那件事。
　　坐他前面的文致远问道：“生姜，你刚才课上到底怎么了？”
　　姜夜苦笑道：“见鬼了。”
　　文致远皱起眉：“扯淡，不想说就算了吧。”
　　姜夜叹口气说：“我啊，其实就是上课睡着了，然后还做了个噩梦，突然惊醒了，吓得我跳起来了。”
　　文致远噗地笑了：“还有你这样的。哎，我说你梦见什么了？冤鬼索命？”
　　姜夜点点头：“差不多。”
　　文致远推了他一下笑道：“得了吧。”
　　可是事实上姜夜剩下几节课也总是走神，刚刚发生的怪事萦绕在他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
　　放学回家的路上，和平常一样，跟朋友们在公交车站分手以后，他坐上巴士。下车后，他随意地张望着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路旁的商铺还和往常一样开着，可是姜夜总觉得格外无聊。感觉像是以前平静的生活被投进去了一颗石头，本来平淡无奇的生活突然激起了涟漪，他的心态无法保持和以前一样。
　　世界上果然还是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啊，那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刚才还有没有人看见她呢？要是能再看见她一次就好了。
　　刚这么想着，快走到兆嘉路和辰新路的十字街口的时候，一个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月白色的衣衫，是她！姜夜再次吃惊了，她真的是“闯入”自己的视线的，他根本没看到少女之前也在里，就像她凭空消失一样，她是凭空出现的！当他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身影夹在好几个过马路的行人之间，而且她竟然穿过了挡在她前面的人的身体！
　　姜夜离少女大概只有五米左右，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精致的脸。
　　然而只有几秒的时间，她很快就走进了辰新路，姜夜的视线被街口的商铺挡住，他看不见她了。于是他赶紧跑到十字路口，往少女走去的方向看去，少女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他在吃惊之余，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该不会，她的身影从来就没存在过？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吗？是因为太想看见她，所以出现了幻觉？
　　他使劲摇摇头。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幻觉，不可能是幻觉啊，我可是看见她的长相了呢。
　　那么难道是……她是书上所记载的什么老建筑记录下来的以前的人的影像，然后在特定的条件下就把以前的影像再一次放出来？可是写字楼和大街上的建筑根本不是老建筑啊。他只得带着满肚子疑问闷闷地回了家。
　　“你回来啦。”严昭从厨房里探了一下头。
　　“是啊，下午吃什么饭？”姜夜把书包丢在沙发上。
　　“昨天剩的米饭我炒成了蛋炒饭。”严昭翻了翻锅里的包菜炒肉片，关上了火，说道：“刚好菜也炒好了。”
　　姜夜把饭菜端到桌上，笑着说：“辛苦了。”
　　严昭把围裙解下来，坐在餐桌前白了他一眼。“原来你还知道啊，哥——”
　　听他这声‘哥’他拉的老长，姜夜嘿嘿地笑道：“谁让你先回家呢？你要想让我做饭你可以等我回来嘛，你又嫌我做得慢，那就没办法了。”
　　严昭叹口气，夹了一筷子包菜，“算我倒霉，谁让你做得又慢又难吃呢。”
　　姜夜笑着拍拍严昭的头：“昭昭乖。”
　　“吃你的饭吧。”严昭白了他一眼。
　　姜夜和严昭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事情要从十七年前说起了。
　　十七年前，姜夜的母亲姜乐正准备和姜夜的生父结婚，可悲剧的是，他的亲生父亲竟在结婚前出了车祸，在事故中去世了。所以这婚就没结成，但是此时姜乐发现自己已经怀了孕，出于对腹中子的责任感，姜乐不顾周围人鄙夷的眼光，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并且取名为姜夜。经历了第一次婚姻的悲剧以后，命运似乎开始对姜乐温柔起来，它给了姜乐第二段爱情。
　　姜乐是一名大学现代汉语老师，人长得漂亮也有才华，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由于带着幼小的姜夜一起生活，便都拒绝了。后来偶然一次，姜乐在她最好的朋友江琉锦的生日聚会上认识了生物系的教师严俊伟，两人慢慢相识相知。姜乐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于是过了两年，姜乐带着三岁的姜夜和严俊伟结了婚，后来又生下了严昭。
　　严俊伟是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姜夜从小就从严俊伟那里感受到了父亲的疼爱，他丝毫没觉得严俊伟是继父。一家四口从此以后幸福美满的生活着，这本该是一个平凡而快乐的故事，可是直到姜夜八岁，严昭四岁的那年，平静的幸福生活突然间发生了骤变。
　　姜夜记得那一天大清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外面的鸟已经起床了，啁啾个不停。他借着窗外射进房间的光看到姜乐坐在他的床头，她温柔而慈爱地抚摸着姜夜的额头说：“小夜，你和昭昭是兄弟，要记得让着弟弟，你们俩一定要互相帮着对方，听到了吗。”
　　那时姜夜并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了什么，于是眯着眼嗯了一声。母亲的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伴着清脆好听的鸟鸣，他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那却是姜夜最后一次看见他的妈妈。从那一天以后，姜乐失踪了，准确来说是她离家出走了，而且原因至今不明。姜夜期盼母亲回来的心一天天绝望的同时，他开始担心他以前从没担心过的事——他怕严俊伟抛弃他。
　　他逐渐意识到除了严昭以外，他和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关系。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早就知道的，可渐渐地就连面子上的亲戚关系都变得生硬。尤其是姑姑严雪，姑姑就不喜欢他。
　　所幸他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严俊伟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尽管严雪等亲戚对姜夜不冷不热，可严俊伟对姜夜却一如既往，姜夜这才慢慢放下心来。这件不愉快的事慢慢地融入了平淡的生活，变得遥远。姜夜几乎都忘记姜乐长什么样了，但是他却忘不了那个清晨姜乐的嘱托。
　　姜乐出走以后，随着姜夜和严昭慢慢长大，这个家的经济负担也变重了。严俊伟就放弃了大学的工作，去某企业做药品研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家里才终于宽裕起来。
　　严俊伟平常总是很忙，他顾不上回家的时候，有时姜夜和严昭自己做饭，有时他会拜托姜乐以前最好的朋友江琉锦来照看他们。严俊伟本来想请一位保姆，但是姜夜和严昭都一致反对，他们都不喜欢外人介入他们的生活，于是严俊伟忙的时候有时拜托江琉锦，有时拜托妹妹严雪时不时来照看他们。
　　但随着姜夜和严昭逐渐长大，变得独立起来，严俊伟拜托江琉锦和严雪就少了些。现在，做饭的问题多数时候是姜夜和严昭自己解决。虽然原则上是他们俩轮流做饭，但是自从姜夜上高中以后，初中生严昭总是比高中生姜夜回来的早，严昭做饭的次数更多，但是对此严昭从没有抱怨过。
　　姜夜看着严昭懂事的样子，想起了妈妈的嘱托。他不禁在想，为什么我要期待生活有所变化？其实生活平淡一点有什么不好？平淡即幸福。可是那个月白衫少女的身影又不受控的出现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严昭在姜夜眼前晃了晃手。
　　“嗨，想什么呢？还不吃饭。”
　　“嗯……”姜夜迟疑着摆弄着筷子。
　　“你今天有心事啊，出什么事了？”严昭关心地问。
　　“我今天……”
　　“你这么吞吞吐吐地干嘛，到底怎么了？”严昭急着问。
　　姜夜不知道该不该把今天的事告诉严昭，可是憋着又难受。于是一拍桌子，一口气把今天遇见的怪事都告诉了严昭，没想到他听完却咯咯地笑起来。
　　“有这么邪门吗？是你电影看多了吧。穿着月白衫的女孩子？那不就是小龙女喽？”
　　姜夜叹口气，拿起筷子，“早知道你不会相信，算了算了，吃饭。”他开始大口塞饭。
　　严昭笑着说：“说老实话，我没有看见，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事不过三，你已经见了她两次了，你这么想吧，要是你再看见她一次，那说明她是存在的，不是你的幻觉。要是你再也见不到她，那你还是忘了她吧。”
　　姜夜嚼着包菜说：“你要笑死我？这也叫办法？”
　　严昭说：“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姜夜叹口气道：“算了，吃饭吃饭。嗯，还是你炒的菜好吃。”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他都没看见她，虽然他没有忘记关于她的奇怪的事，但是他知道自己对她的存在越来越没信心了。搞不好真的是幻觉吧，或者自己可能有精神分裂倾向？记得有一部电影叫《美丽心灵》，电影里的主角总是会看见两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人呢。
　　石头投在水里的涟漪已经逐渐消失，生活恢复如常。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和原来一模一样。
　　此刻，也是再平常不过的和朋友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生姜，物理要考试了，怎么办啊。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木浩然一脸苦涩。
　　“小测试而已怕什么。”姜夜满不在乎地说。
　　“你当然不愁啦，你的成绩那么好，唉。”木浩然叹道。
　　“好什么啊。”姜夜拍拍木浩然的肩膀，“你也不差，不用那么怕吧。阶段性的测验嘛，有什么好怕的。想开点，该吃吃该玩玩。”
　　文致远嫌弃地看着姜夜说：“生姜，你自己偷懒也不用鼓励别人和你一样偷懒吧。”
　　姜夜哈哈一笑：“文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全科型人才啊，我们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
　　木浩然笑着说：“也是啊。”
　　文致远叹道：“真拿你们没办法。今天的秋老虎真厉害，好热啊。哎，要吃冰棍吗？”
　　文致远这么一呼应，于是三人走到一家便利店准备买雪糕。姜夜正在挑是要奶油还是绿豆，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刚从便利店玻璃橱窗前走过的人。姜夜仔细看时，只看到了飘扬的黑色发稍和月白色的袖摆。
　　好像……
　　好像是她！
　　要不要追出去看看呢？不然就算了吧，追出去又怎么样呢？反正一下子就又消失了。可是，可是……
　　他还是忍不住，扔下冰棍急忙跑出便利店。
　　月白衫的少女就走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姜夜急忙追过去，至于追过去要怎么样，他根本没想过，他只是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她的身影一下消失，又一下出现了，但是没人注意到。
　　看来果然只有我能看见她啊！
　　姜夜这么一想，更加想追上她了。每次她一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她瞬间移动了两次，这让姜夜追得很费劲。
　　他边追边喊道：“喂，你等等！”
　　一定要在下一次消失之前追上她，姜夜只好全力向她跑去，总算离她越来越近，终于，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他强烈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