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为生》小河波浪宽

14、第11章 游戏

　　那人手里提着几个服装袋，蓝色瞳孔打量着他们。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色风衣和黑色短靴，体格高大而结实。他眼窝深邃，棕色的头发有点散乱，几缕碎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脸上有点胡渣，看着有些憔悴，但是他的神情和他的眼里透着一种近似狂野的兴奋。
　　他把衣袋放在墙角，一一给他们割开绳子，然后指了指那些服装袋，“穿好你们的衣服，然后出来。快一点。”
　　说完他就离开了。姜夜从那个服装袋里拿出衣服一看，里面就是他们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肯定是那人从他们各自的家里拿来的。他们不知道出去以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都十分惴惴不安。
　　出了更衣室，是一个宽敞的生产车间。只见那人悠闲地坐在一台废旧的机器上，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蓝眼睛格外明亮。姜夜却在想，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人笑道：“Good morning!初次见面，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那么我先来，我叫Thomas，中文名直接翻译成托马斯，我来自纽约。”
　　姜夜他们愣愣地看着这个语调生硬的外国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托马斯见没人回应，他的笑容冷了。于是他指了指那个斯文的男生说：“就从你开始，介绍自己。”
　　那个男生沉默了一下，大叫道：“我凭什么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是美国人又怎么样？不就是要绑架我们吗？你不就是要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得到钱了！”
　　这个斯斯文文的男生看上去唯唯诺诺，谁知道竟然这么大胆。可不论他说得是否有道理，姜夜都觉得激怒歹徒是个下下策，谁知道歹徒一生气干出什么来。
　　托马斯显然也是意外的，过了几秒钟后他笑了，那是充满讥讽的笑。
　　“我佩服你的勇气，”他说道，“但是，谁说我要绑架你们了？”
　　这次轮到斯文男生意外了，“不是绑架是什么？”
　　托马斯笑着说：“我请你们来玩一个游戏。”
　　那男生愤怒地说：“别开玩笑了！警察会找到我们的！”
　　托马斯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开始笑个不停。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拿出一把枪熟练地上了膛，朝着天花板“嘭”地就开了一枪。武器果然是最好的威慑，那个男生说不出话来了。没见过真枪实弹的四人着实被枪鸣吓一跳，那个女孩吓得蹲在了地上，严昭缩在姜夜身边发抖，而那个男生再不敢多说什么。
　　托马斯扫了他们一眼，说道：“我不想再说第二次了，你们要玩游戏。不玩，我现在就杀了他，但是玩有机会活，我说得清楚吗？”
　　眼前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偏偏他还拿着一把枪。天呐，他哪来的枪！他们几个手无寸铁的未成年人能怎么办呢？万一他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开枪怎么办？这下他们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托马斯见威慑有效，又重新摆出笑容来：“那么重新开始，介绍自己，还是从你开始。”他用枪指着那个男生说。
　　那男生被吓得不浅，他的声音发抖：“我叫孙科，我……我是第一中学的，我高中一年级。”
　　“Well，next。”托马斯说。
　　“我叫姜夜，第三中学高中二年级的。”
　　“我叫严昭，第三中学初一年级。”
　　“我……我叫李可可，第一中学，高二年级。”终于，那个女生也介绍完了。
　　“OK，游戏马上开始。”他笑着说，“有部电影，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我还特意查过，中文好像叫做……电锯什么，我忘了，有人知道吗？”
　　“电锯惊魂。”姜夜脱口而出。
　　托马斯哈哈一笑，拍着大腿说：“对！就是这个，看来有人看过。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那么残忍。我们的游戏只是个小游戏。”
　　这个变态难道想模仿那个电影？！要知道《电锯惊魂》里有一个变态杀手将人质囚禁起来，对他们设定血腥的死亡游戏来考验他们。一想到这个，姜夜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他能做的只有努力使自己镇静，他不断安慰着自己，警察一定会找到这里，一定会的，无论如何先争取活下来。他要玩什么花招就先顺着他，只要拖到警察来就好，不会那么糟的，不会的。
　　托马斯让他们四个就地坐一排，托马斯则站在他们面前俯视着他们。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扑克，数了几十张扑克，把其他的扔到了一边，说：“我们只需要二十四张。”他先拿出十二张，给他们一一看牌面，“这十二张是你们的。你们看，从2、3、4直到10，还有Ace、Jack、Queen各一张，没有重复的。”
　　姜夜他们四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托马斯在卖什么关子，可谁都不敢开口问。托马斯把那十二张牌打乱顺序，牌面向下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每人随意抽了三张。然后他又拿来另外十二张，和刚才一样给他们看了牌面，牌点和刚才是一样，都是从2到10，Ace，Jack，Queen。
　　托马斯说道：“这十二张是我的。你们看见了吧，这十二张数字、字母和你们的刚才抽的一模一样。现在，我把这些同样打乱。”
　　他把自己的十二张牌的牌面向下打乱，随机抽出一张。他并没急着看牌面，只是把它拿在手里，谁也看不见这张是什么。他环视了他们一眼，说道：“第一条规则，谁手里的牌和我抽的这张一样，谁就是幸运儿。哦，当然了，花色不用在意，数字或者字母相同就可以了。”
　　姜夜大着胆子问：“什么幸运儿？”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规则，幸运儿拥有选择的机会。”托马斯说。姜夜还想继续问，然而托马斯抬起一只手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说：“禁止提问。好，谁是幸运儿？”
　　他说着翻起手里那张牌的牌面放在他们面前，是一张黑桃10。他的眼神透出兴奋，但却这让姜夜越发感到很紧张。
　　“谁和我一样？” 托马斯笑着说。
　　李可可小声说道：“是我。”
　　托马斯让她把那张牌放在了面前，那是一张方片10。托马斯笑着说：“你可以选择除我以外，但是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一个人。”托马斯说着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刀，托马斯看着李可可，然后慢慢地拉出刀刃，“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会在你选的那个人胳膊上轻轻地划一下，就这样而已。怎么选都可以，不过到最后，谁的伤口最多谁就出局了。”
　　孙科举起了手，表示想提问。托马斯点点头，孙科才开口问道：“那出局就是……就是死吗？”
　　“当然。”托马斯说。
　　孙科吓得又问：“那你一共要抽几次牌？”
　　“只要有人出现和我一样的牌，他的这张牌就算用过了。并且，只要有一个人手上的牌都用完，游戏就结束。”托马斯在他们面前慢慢地踱着步说。
　　“那要是伤口最多的人有两个或者三个怎么办？假如你连续三次抽中李可可，那李可可分别选择我们另外三个人，到时候游戏不就结束了？我们三个都是伤口最多的，我们就都出局了？”孙科问。
　　托马斯笑道，“孙，你思维很敏捷。是的你没说错，那你们就都出局。”
　　“这……我们的命都让别人做了主！这不公平！”孙科扔下了手中的牌嚷道，“我不玩了！”
　　托马斯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枪指着孙科，冷冷地说：“玩的话还有机会赢，不玩的话，立即出局。你想清楚了吗？”
　　孙科不敢再叫嚷，立即又怂下去，头点地像小鸡啄米，小心翼翼地说道：“好……我玩，我玩。”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托马斯问。
　　孙科使劲摇头：“没有了。”
　　“李，你想好了吗？怎么选？”托马斯把玩着他的枪问道。
　　李可可似乎受到的惊吓不浅，迟迟不说话。
　　托马斯没了耐心，立刻拿枪指着她：“那可遗憾了，不选的话，立刻就出局。你的扑克牌我将分给他们三个，你要想好了。”
　　姜夜忍不住劝道：“李可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介意你选我，你就选我吧，犯不着现在就送死啊。”
　　没想到孙科却嘀咕了句：“关你什么事儿啊。”
　　姜夜立刻生气了，回怼道：“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要看着她送死吗？”
　　孙科白了姜夜一眼，不做声了。而李可可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好，我选。我选我自己！”
　　说完她就卷起袖子，把左胳膊伸到托马斯面前。虽然可以看出她紧张地连胳膊也在发抖，但她却没有退缩。
　　“OK。”托马斯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很快地一刀划过李可可的胳膊。她雪白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一道殷红地的口子，鲜血立即流出来，滴在她的衣服上。
　　姜夜急着说道：“快给她点什么让她止血啊！”
　　托马斯却不在意地说：“这么浅的伤口完全用不着，不会休克的。”
　　姜夜刚要说话，李可可对他摇了摇头，她用手掌按住伤口说道：“不用了。我自己也有感觉，真的挺浅的。”
　　托马斯笑道：“那好，我继续了。”他说着从剩余的十一张里抽出了第二张牌，摊在他们面前，那是一张红心4。
　　“谁是幸运儿？”他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
　　姜夜和严昭对望一眼，互相摇摇头，孙科也不做声，只有李可可痛苦地闭上眼。托马斯打量着他们，兴奋地笑起来：“李，看来又是你，你还真是幸运啊。拥有选择权这是好事，你为什么不高兴？”
　　李可可从自己仅有的两张里又抽出一张放在面前。李可可没等他问，直接说道：“我选我自己。”
　　这次，她比刚刚勇敢了很多，连刚刚讲话都不再那么发抖了。而这次她也不说别的，果断地把胳膊伸到托马斯面前。
　　托马斯说道：“你没必要每次都选自己，你完全有别的选择。”
　　李可可却只是盯着他不说话，也不收回自己的手臂。
　　托马斯耸耸肩，“好吧，既然你这么选。”
　　于是李可可的手臂上被划上了第二道伤口。紧接着，托马斯从剩下的十张牌里抽出了第三张牌，翻开牌面一瞧，那是一张梅花J。他问道：“谁有Jack？”
　　孙科急忙从自己的牌里抽出一张J放在面前，说道：“是我。”
　　真倒霉，姜夜心中暗自叹气。他刚刚怼了孙科，他觉得孙科肯定会选他的。果不其然，孙科指着姜夜冷冷地说：“我选他。”
　　于是姜夜的左臂上被划了一下。
　　严昭担心地看着姜夜。姜夜摇摇头，对他笑道：“没事儿，挨一下才知道，原来还真不严重，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托马斯环视了四人一眼，微笑道：“准备好了吗？我要抽第四张了。”第四张是一张红心3。有同样数字牌的这次是姜夜。
　　托马斯拍着手笑道：“太巧了。中国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姜，你怎么选？”
　　孙科立即不安起来。
　　姜夜不屑地对孙科说：“放心吧，胆小鬼。我选择我自己。”
　　“为什么？”严昭忿忿不平地说，“他刚才都选了你，你为什么不选他啊。到时候要是你的伤口最多，你就完了！”
　　姜夜看着严昭说：“我不想做这样的选择。如果轮到你，你可以选我，但是我不希望你选别人。”
　　严昭有点吃惊，因为姜夜从没以这种教导的口吻和他说过话。姜夜平时和他讲话总是嘻嘻哈哈，但是严昭知道这个笨蛋大哥的心肠却比谁都好。
　　严昭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孙科看着他俩冷笑了一下，姜夜和严昭并没理会。姜夜的手臂被划了第二下以后，托马斯开始了第五次抽牌，翻开牌面，那是一张方片7。答案揭晓的一刻，严昭的心咚咚地跳，终于轮到了他选择。他从自己的牌里抽出“7”的时候手有点抖。
　　托马斯笑着说：“来吧，选择吧。”
　　严昭故意盯着孙科，孙科立即不自在起来。他瞪着眼说：“你干什么？想选我就选，干脆点行不行。”
　　严昭冷笑了一声，“我就是想吓你一下，我和你这种人不一样。”而后，他对托马斯说道，“我选我自己。”
　　姜夜很欣慰自己能给严昭的品格带来好的影响，他还以为严昭要选孙科，现在看到严昭这么选，他放心了。
　　严昭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伤口后，托马斯开始抽第六张牌，他从剩余的牌里随便抽了一张，翻开牌面，是一张梅花5。和他有一样牌的竟又是李可可，没想到这么快李可可的牌就抽完了，也就是说，游戏要结束了。姜夜和严昭都不禁替她担心起来，可她还是毅然选择了她自己。
　　姜夜心中不忍，便说道：“你已经选择自己两次了，就选一次别人又怎么样？你就选我好了！出局就出局，我不怕！”
　　李可可摇摇头：“你出局了你弟弟怎么办？”
　　严昭抱歉地说：“可可姐，对不起，我不希望你选我，你要是选了我，我和我哥哥还有你，我们三个就都出局了。”
　　李可可平静地说：“没关系的，你放心。我不会选你，我也不会选你哥哥。”
　　这时，托马斯开始催问李可可有没有选好。而李可可倔强地看着托马斯，再次果断地伸出了自己已经有两道伤口的手臂。于是托马斯在李可可的手臂上划下第三道伤口。托马斯像个嗜血的野兽，他看上去似乎更加兴奋了。
　　姜夜的心咚咚直跳，仿佛出局的是他自己。他实在不忍看到李可可即将要被这个变态杀死。可是他又无计可施。他看了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的青无一眼，就知道她不会出手帮助人类，心里更加焦躁。
　　就在他奋力思考解决之法时，只见托马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橙色饮料，递给李可可，微笑道：“恭喜你，光荣出局。喝吧。我保证，一点都不痛苦。”
　　李可可接过了它，笑了。晨光中，她的笑容很圣洁。
　　她拧开瓶盖，毫不犹豫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对托马斯说：“我已经得够多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她没等托马斯同意，扔掉了瓶子自顾自地走了，向这座“大监狱”的出口——厂房的门走去。她瘦弱的背影，就连孙科都不敢再抬头瞧第二眼。她毅然走着，没走多远，就倒在地上。
　　姜夜忍不住冲到她身边，唤道：“李可可，李可可！”他把她的身体放平时，却突然注意到她还有呼吸。
　　托马斯在一边说道：“姜，你发现她没死了吧。”
　　孙科和严昭立刻无比惊奇和意外，于是都跑过去瞧她。严昭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呼吸很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为什么？她不是出局了吗？”孙科莫名其妙地说。
　　托马斯说笑道：“是的，出局者才是游戏的胜利者。李可可喝的只是放了麻醉药物的饮料。”
　　孙科叫道：“刚刚你明明说出局就会死，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露出了真实的本性，不是吗？”托马斯接着他的话说道。
　　“什么？那……”孙科这才开始惊恐不安——如果说伤口最多的李可可胜利了，那一道伤口都没有的自己，难道才是游戏的失败者吗！
　　托马斯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没错，孙。你才是最大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