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往事不可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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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陵园。
如果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参道上盛放的樱花也算得上是东京一景。
只是现在正是秋风萧瑟的时节，更给这个冷清肃穆的地方添上几分寒意。
朝仓凛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这一天来谒陵。
她帮母亲提着小木桶，跟在一行人的最后，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那个大理石墓碑前。
除了周围的落叶，一切都干净得很，应该是有人常常来打扫。
她和自家哥哥对了一下眼神，默不作声地开始了扫祭的准备。
看来她家母上大人虽然嘴上说着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的日子，可心里依然是放不下的。
是啊，那美好如同浪漫偶像剧一般的爱情故事，当初有多么甜蜜，现在就有多么悲伤。
别人说起朝仓家的时候，无不艳羡朝仓家惠子夫人的好福气，从仙台考到庆应英语系，第一学期便和外交官朝仓家的少爷谈了恋爱，毕业之后很快就结婚生子随着丈夫在海外就职，一双儿女一直都算得上是“别人家的孩子”，好像人生就没什么缺憾。
直到那一年，2011年11月27日。
朝仓凉在波士顿剑桥镇的寒风中准备着自己的毕业论文，朝仓凛在八户的冰场上准备着全日锦标赛，惠子夫人当然在场边为女儿加油。
谁也不知道，那是朝仓凛最后一次出现在冰场上，也是朝仓参事官在人间的最后一天。
擦拭完了墓碑，献完了花，便是祈祷时间。
父母都是基督教徒，他们兄妹从小也耳濡目染，在母亲念完每一段祈祷词后跟着说“求主俯听我们”，连嫂子抱在怀里的小侄子，都在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朝仓凛在仪式结束之后，捏了捏小侄子柔嫩的脸颊，然后说道：“我还有点儿时间，想陪爸爸再说会儿话。”
“凛酱……”母亲的表情欲言又止。
“放心，我就是这么多年没在这一天来看他了，爸爸以前可是最喜欢向我打听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有没有好好听教练的话什么的……”
“还不是怕你被欺负……”朝仓凉说道：“行，那你自己注意点时间，回学校好好照顾自己。”
“嗯，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朝仓凛笑着。
送走了家人，这片土地又回到了宁静的状态。
朝仓凛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其实不仅仅是母亲，连她都对父亲去世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实感，仿佛自己某天回家推门进去，还能看到父亲歪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打瞌睡，然后强撑起精神带着笑容说道：“我的小天使回来了啊～”
My little angel，这是父亲对她的爱称，大概是因为在养了十年的儿子即将进入青春期这个人憎鬼厌的时候迎来了女儿这种又软又香让人心都化了的存在。
每次他这么说起，自家哥哥总会露出那种鸡皮掉一地的表情，连她自己都怪不好意思。可有的东西，大概只有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比如，她躺在病床上，看到那封早就打印好的遗书上抬头依然写着这几个字，她才意识到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准确地说，都算不上听到。
明明从小就这么疼爱她的父亲，怎么会选择在这样的一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自己严重受伤的消息，是不是就做不出这个决定呢？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哥哥就要研究生毕业，也收到了名校发来的继续深造的offer；自己也成了霓虹青少年一代花滑女单的种子选手，属于朝仓凛选手的国际舞台即将向她打开；连父亲也在前一年调职到内阁情报调查室，成为这个国家核心中的人。
当然这是一个责任重大又艰辛的工作，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和人分享。
甚至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最终选择了自杀这条路的原因，作为这个世界上跟他最亲密的家人都不得而知。
他给她的信里，只短短地写了一行“I’ve done stupid things，and I won’t be able to carry the burden anymore.”
也许知道理由的话，他们就不必如此意难平，还沉浸在这件突然而又重大的打击中。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连去探究理由的力气都没有，光是要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
失去了父亲这一经济支柱和精神支柱，两个儿女高昂的学费生活费以及三年前才买的一轩建的房贷，都压在了毕业之后唯一的工作就是做好朝仓家妻子的惠子夫人身上，庆大英语系毕业的惠子夫人请求之前的同窗们，终于获得了一份派遣制的翻译工作，天天加班到深夜。朝仓凉只能放弃读博的打算，匆匆开始准备外务省的采用考试，和女朋友的婚期也拖了好几年。朝仓凛虽然没有从庆应转学到公立高中，但也下决心放弃了花费不菲的花滑。
直到最近几年，情况才有所好转。
“呐，爸爸，我明年就大学毕业了，只是工作还没找到，真的是很烦恼呐……”她靠在冰冷的墓碑前，就像以往在爸爸怀里撒娇那样。
“虽然哥哥说，让我慢慢来，可家里的情况还不是那么乐观，妈妈最近身体也总有各种小毛病，我想着等我毕业了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她的负担也可以轻一些。还有，哲酱慢慢长大了总会有各种开销，我可不能让哥哥再养着我了。”
“这次的面试，会成功的吧？爸爸一定要保佑我呀。我一直都没跟妈妈和哥哥说，其实比起错综复杂的政府部门，我还是更喜欢JOC这样的地方，好像这样就能离赛场更近一些呢……当然我不是责怪爸爸当初抛下这一切就离开了我们，你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但我好像对于离开赛场这件事情还有很大的遗憾。我一直在想办法远离滑冰，跟以前的朋友完全断了联系，很多年不看关于花滑的任何消息，但你之前说过，喜爱这件事情，像咳嗽和笑容一样，怎么都瞒不住。”
“我遇到了小时候一起练滑冰的前辈，羽生结弦，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留着锅盖头的天才少年，他成了世界冠军了……但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看了他的比赛，我好像又重新找回了对于那项运动的喜爱，即使不是选手，作为观众，甚至是作为支持运动发展的关系者也好。所以希望我这次能成功吧……”
“不过残念的是，今年依旧没有找到能带给爸爸看的喜欢的人呢……”朝仓凛笑了笑：“谁让你和哥哥在我小时候一直在干斩断我桃花的事情，现在好了，大学毕业都没谈成恋爱。不过说好了，我可不想去相亲这种无聊的活动，相亲的话就不会有爸爸妈妈那样每次谈起都会让我和哥哥觉得肉麻的爱情故事了吧？”
风渐渐大了，连中午的太阳都没能驱散寒意，朝仓凛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决定离开。
“跟你说了这么多心事，妈妈又该嫉妒了，下个月我再来看你哦～”她背着双肩包，挥了挥手，离开了这个肃穆的地方。
朝仓凛回到纽约之后很快便又投入到了两点一线的日子，当然她依然浏览着各类求职的信息，毕竟这次JOC的面试她实在心里没底。网站上热度居高不下的，除了各个大企业，就是各省的招考。外务省，从她爷爷开始便在那里担任高级官僚，但不同于政治家能将人脉和其他遗产代代相传，官僚只要卸任了，便只剩下情分和面子这种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于人事升迁一点用都没有，她家兄长大人完全是靠比她还逆天的学霸能力才在招考中名列前茅。
如果是她的话，国际政治专业的她过笔试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应该会在面试这一关就败下阵来吧？
毕竟，她已经看到帖子有人说收到了JOC的offer了，虽然不是同一个部门……
她大概是没戏了……
除了这些，最近她还有一个负担不小的任务。
说起来都是她自找的，从东京回纽约的飞机上闲着没事儿，就找了两篇跟羽生结弦伤势相关的英文文献，翻译成了日文发给了他。
虽说不一定能起到作用，但多一些参考资料也没什么坏处。
这位前辈当然在收到邮件之后表示“不胜感激、受宠若惊”，说了一堆礼貌和感谢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里还有两篇论文，如果不麻烦的话凛酱能翻译一下就好了，哎呀凛酱也知道我的英语实在是不器用……”
好吧，为了霓虹的冬奥会金牌，为了这位前辈两连霸的梦想，她少睡几个小时又怕什么……
说了要跟他当朋友，他真是用起自己不客气啊，他分明吃准了自己不好意思拒绝他吧？
朝仓凛恨恨地对着屏幕做了个鬼脸，然后任命地从邮箱里下载这次新发来的附件……这些关节啊、韧带啊、药物什么的，她一个国际政治系的学生怎么可能认识这些一看就是拉丁文的单词嘛！
如果不是有谷歌翻译……还好有谷歌翻译……虽然翻译整段文章，特别是论文，错漏还是很严重，但查单词什么的还是很方便的……
朝仓凛埋头在论文中，完全没看到自己关了静音的手机有一通从东京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往事不可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