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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入李府竹宣遭白眼 应留误解肝肠断 丞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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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丫鬟们都聚在空荡荡的角落处,看到李宝东抱着个男子进了客房。
李宝东不近女色,这在丫鬟们的圈里是公认的事实。她们以为这位大少爷是读了圣贤书,学做存天理而灭人欲。现如今她们才知道,这位公子喜欢男人。
“老子是宰相就是好啊,犯了《大梁律》都没事。”一小丫鬟小声嘲讽道。
“你不就是恨少爷从来没拿正眼看过你么?眼馋人家能上少爷的床?”旁边一丫鬟翻了个白眼,回道。
“切,谁稀罕。”那小丫鬟不屑道。
“谁让你老娘没把你生成个带把的,在这怨天怨地有什么用。”
“呸,你再瞎说我撕烂你那贱嘴。”那丫鬟啐道。
“嘘……小声点,可别让少爷听到了。”
几人一个挨着一个,头颅像花骨朵一样攒到一块儿,若是有人凑近了闻,保准能闻到那腻腻的头油味儿。整天端茶倒水做活的丫鬟又接着倒了几句苦水,自动散了。
李宝东知道这些个丫鬟在他背后讨论什么,只是懒得回应。一脚踢开门,将奚子清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又关上。
蹲下/身,见奚子清正在熟睡,情不自禁地将手探过去,温热的鼻息喷到他的手背上,他又着了迷抚上奚子清的脸。白净的脸庞很是温软,因睡着了的缘故,整张脸都变得柔和起来。
李宝东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时不时地用手指摩擦,直到奚子清睁开眼,一把打掉他的手。
“你想做什么?”奚子清手腕被麻绳捆了几道,一骨碌拗起,瞪着眼前之人。
李宝东站起来,俯视着他平淡道:“不做什么,就是邀你来府里做做客。”
“你们丞相府的都是这么邀客?”奚子清讥笑一声,突然猛地一个横踢,被李宝东瞬间握住。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也不要自找麻烦。”
奚子清听了更是疑惑不已,又想起给赵东风抓药的事,挣扎道:“放开我!”
“你刚刚是要去将军府?”
奚子清听了一愣,他怎么知道?
“竹宣。”李宝东眼神暗淡无光,放缓了声音道,“你说赵东风有什么好?你离了他,我可以保证给予你一定的将来。”
“什么将来?”奚子清问道。
“只要你做了我的面首,就不用再站在戏台上受尽别人白眼和侮辱,甚至可以和那些官员的侧房平起平坐,你是否愿意?”李宝东好言道。
这些话也确实是真心的。
奚子清笑了一声:“一条金贵的狗和一个下九流的人,李公子觉得我会选择哪个?”
随后又淡淡道:“再者,李公子大概误解了我和赵东风的关系……我与他不过朋友一场,又谈什么将来不将来。”
“是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我们本可以走着瞧,现在也没机会留给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奚子清眼神锐利。
“没什么意思。今天就委求你在这住上一晚,明天就放你回去。”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李宝东没说话,转身出门,顺带将门上了锁。
奚子清侧卧躺在床上,双手绑着无法动弹令他十分难受,只好扭着翻身换了个姿势。
李宝东接近他的目的他早就料到,“面首”这词从他上了这戏台子已经听了不下五回,倒只有赵东风,出他意料,从未提起过。
被李宝东强行带到宰相府,还不知道陌阳的人会不会四处找他。
奚子清一个挺身下了床,并拢手腕在抽屉里四处寻找剪刀之类,然而连尖锐利器的影子都没看到。大概是李宝东在他来之前全部收了。
走到门前砰的一声撞了上去,坚硬的木板纹丝不动,倒是半边身子撞得酥麻。又抬脚猛地一踹,惊得外面的丫鬟叫唤了一声。
奚子清听到了细微的女声,唤道:“有人吗?”
“什么事?”那丫鬟站在门外。
奚子清听到她的回应,如见救星般急忙忙道:“可否帮我带个口信到陌阳?就说——”
“我……我不敢。”说完低头匆匆走过。
奚子清见急促的脚步过后周遭又没了动静,只好叹了口气。
小丫鬟便是刚刚躲在暗处小声嘲讽的人,名叫颜花。本想看看李宝东带回的到底什么神仙,便窝在旮旯里偷听。这边回了住处,一改胆小羞涩,朝正在绣花的同伴叫道:“我知道少爷带回的是什么人了。”
“什么人?”几个姑娘一眨眼屈到她跟前,瞪着双大眼问道。
颜花嬉笑一声,手套着嘴小声道:“知不知道陌阳?”
“唱戏的那个?”一人问道。
“听说公子哥最喜欢往里闯,去得比醉花间还勤。”又有一人附和,叽叽喳喳如麻雀般。
“刚才那个人啊,就是陌阳的戏子。”颜花道。
“怪不得……”
“居然是个下九流!”
“我刚才听少爷说,想让他做面首来着。”颜花又补充道。
“面首是什么?”几人面面相觑。
颜花嗤了一声,眼神鄙夷:“就是男妓,专门伺候少爷他们这类主子的。”
“呕,这也太恶心了吧,真不要脸。”其中一人脱口而出。
“有些公子哥啊就喜欢这种,阴阳人。”颜花随手拿起身边的手绢,也绣起了花。
一群人又聚在一处边做女红边数落。
被丫鬟们鄙视了千千万万遍的奚子清正躺着出神,想着想着慢慢入了眠,这一睡就是一个时辰。
本是淡蓝的天也渐渐由红转紫,最后变为深蓝色,飘了几朵棉絮般的白云。
睁开眼的时候,奚子清差点没想起现在在哪儿,大幅度晃了晃脑袋,才清醒了些,肚子恰好传来一阵叫嚣。他双脚放在地上想起身,未料一盆污水突然从窗中泼来,浇得满桌泥土渣滓。
“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手滑了。”外面一女子尖着副嗓子喊道。
奚子清一时警觉起来:“姑娘这是何意?”
“什么荷意花意的,你个不要脸的戏子装什么读书人?”说完端着铜盆又向里面倒了剩下的脏水。
“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为什么。”颜花在外抠了抠涂了蔻丹的指甲,鄙夷道,“就是瞧不起你们这种不男不女的人,成天搞些下流污眼的事情算什么东西……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对牛弹琴。”
说完快步离开。
奚子清坐在床沿,透过窗户这个方形孔望着远方翘起的屋檐。淡淡的臭味在屋里散开,对此奚子清很熟悉,这是发酵了的淘米水的味道,可能又挖了些臭沟子里的淤泥进去。
奚子清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李宝东端了木案过来,见满屋臭味与腌臜,一时震惊。
“这是谁干的?”李宝东将饭碗重重搁下,冷面问道。
奚子清摇了摇头,不言语。
“这是谁干的?”李宝东问了第二遍,语气更加冷硬。见奚子清还是不说话,朗声叫道,“关堰!关堰!”
关堰闻言赶来,臭味入鼻,不禁皱了眉头:“少爷,有何吩咐?”
“去给我查,竟有人如此大胆敢这样对待我的客人,查出来杖罚二十大板,驱逐出府!”
“是。”关堰应道。
奚子清一瞬间看到了关堰虎口处那可怖的疤痕,与午时伸来的手上的如出一辙。
天又黑了几分,用夜掩了万物变得满目不可见,甚至像一层厚厚的黑纱布捂着难以透气。奚子清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反客为主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可是这……”关堰委婉。
“无碍。”奚子清回道。
李宝东向关堰使了个眼神,两人默默离开。
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奚子清又重新躺在床上。呛鼻的味道往他的鼻子、脑袋里钻,如同地底的蚯蚓拱翻泥土。他只好闭眼想象那满目星河,以及飘在天上水中的一叶扁舟。
而晚时的赵东风也正枕着双臂躺在屋檐之上,听着四处的风向他猛烈吹来,思绪远游。
两人一夜无眠。
次日赵东风醒来时收到了一封书信。邀请来自李宝东,邀他去丞相府,请他去喝酒。
赵东风看了一时间欣喜万分,早就想求人找借口带他出府,正如今机会送上门来,摆明了是雪中送炭。他连忙拿着信件去书房给赵东初看。
“不是你自己写的来骗我的吧?”赵东初看了几眼,问道。
“怎么可能。”赵东风有了底气。
“去吧。”赵东初将信递给他,“不过小万事小心。”
“知道了。”
赵东风安安稳稳迈着步伐出门,转身一瞬便快活地跳了起来。哼着小调逗了把笼中鸟,心里默默打起了小算盘。
赵东初万没有想到他会起小九九,想着和李宝东喝完了酒就偷偷去陌阳,这次绝不带阿晟。
赵东风赶忙换了身墨蓝外袍,戴了蓝玉冠,驾马来到丞相府。将玉骢牵到马厩,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后花园内。
园内却无一人,放眼望去,只有一副画卷安放在桌上。
赵东风摆手让小厮退下,随后默默上前。大概是在花园里画的忘了收回去,带着份好奇,赵东风双手放在卷轴上,轻轻往下拉,里面的人也从眉到目跃于纸上。
看到那双眼的一瞬,赵东风心头一惊,屏着呼吸快速下拉,画中整个人出现时手上动作立马僵住。
竟然是竹宣!
他的画像为什么会在丞相府出现?难道他此时正在这府里?
赵东风又注意到手背上蹭了还未干的青色颜料,这也透露这幅画离画完还不到一两个时辰。
“应留。”远处悠悠一声传来。
赵东风看见李宝东出现,像做了亏心事,连忙将画卷合上,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与你在陌阳相见只寒暄了几句,没来得及说上话,所以今天叫你来叙上一番,没有耽误你吧。”李宝东弯了一双凤眼,温和道。
“怎么会呢。”赵东风尴尬地笑了两声。
李宝东将手上的两杯酒放下,见赵东风手上的汗渍浸在那画卷上,暗中勾了勾嘴角。
“来。”李宝东将一杯递上。
赵东风伸手接过,问道:“这画卷是忘了收了?”
“啊……对。”李宝东装作惊讶状,缓缓道,“早上起来给我的一位面首作的画,到给忘了。”
“面首?”赵东风酒杯停在唇边,难以置信道。
竹宣什么时候成了李宝东的面首?
昨天他不是答应自己离李宝东远远的吗?
难道是在骗他不成?
“是啊,昨日看中的。他说见到了我,终于可以摆脱之前那个天天像臭皮膏药一样粘着他的人了。”李宝东眼里盛了满满笑意,“第一眼见到他便觉得已在这世间找了他千百回,他也愿意跟我。”
赵东风脑袋轰的一声炸开,顿时只留下一片空白。迷茫地看着李宝东嘴角温柔的勾笑,眼里的贪恋,还有那羡煞旁人的温情脉脉。
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才缓过神,越看这画越觉得里面的人在嘲讽自己,正想抬手撕了,却又听到李宝东柔声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在房里好好待着吗?”
赵东风回头望去,朝思暮想的人散发且衣衫不整地站在他的面前,一个天雷劈将下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赵东风看着李宝东快步上前,扶着奚子清的臂弯,用一副情人间的语调道:“他听闻你在这儿,便想来看你。”
“竹……宣……”赵东风感觉自己的声音颤得像个在冬天裸露的乞丐,小声试探道。
奚子清一个激灵,惊讶地看着他:“赵东风,你不是生病了吗?”
两人一时无言,只觉得被对方欺骗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东风这才转过弯来。想来是奚子清厌烦了他又不敢直说,只好随意敷衍几句。昨天好不容易收到了他生病的消息,就急忙忙跑到李宝东这儿来叙情。
“所以你是趁着我生病的间隙来见西沉吗?”赵东风满眼慌张,右手也在不禁颤抖。
“你在说什么?我昨日——”
“别说了。”赵东风不想听他再欺骗自己,只觉得心脏正在被一块块地撕碎,看着眼前如温存过后的两人,举起桌上的酒杯一把摔在地上,转身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