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种的蘑菇谈恋爱后》scarecrow

7、第 7 章（修）

　　冤家路窄，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科学依据，每次都那么灵验。
　　虽然也算不上冤家，可偏偏那个刻意要躲着的人总是出现在你面前，少年觉得有些难以应付，僵持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边走。
　　看着高高瘦瘦的园长朝着他的方向款款踱步而来，他的心脏一下比一下跳得厉害。
　　上次在他办公室没有说清楚的问题，这次肯定逃不掉了。
　　如果肖园长知道他只是一株植物会不会就会把他赶跑，毕竟他爱的是植物本身，又不是变成人的植物。
　　况且还是这么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特别是在肖绅面前。
　　越想越卑微，情急之下，想要转身逃跑。

　　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拽住了少年的肩膀：“跑什么？”
　　被他抓住的感觉竟然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心安，就像他环抱住蘑菇的那一刻。
　　浑身像被过了电般的奇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少年很快恢复镇定，可还是不敢抬头，说话的声音极轻微。
　　“我疼。”

　　肖绅松开钳制的手，很不甘心地说了一句：“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关于你的情况，我雇佣你要对你负责的。”
　　其实纯粹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也没法解释，从来没有对一位员工这么关注过。
　　关注到夜不能寐的那种，昨天晚上还因为这事喝了点酒，越想越不明白。
　　可对面的少年哪里知道这份心思，脑袋越沉越地，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肖绅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他的下巴抬起来，但突然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轻浮，半空中的手止住了。
　　干脆西装裤裤兜，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厉声说：“不说就别在这干了。”

　　话音刚落，少年立马抬头，眼神里带着惊慌失措还有将掉未掉的眼泪。

　　对上视线，肖园长恍惚了一下，有种脑袋当机的错觉，一下子找不到一句合适的措辞。
　　这张小麦肤色的脸蛋还有那滚烫的泪滴，以及那种委屈巴巴的神态，肖绅觉得自己可能要当场阵亡。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他那股委屈劲是从哪来的，他明明……
　　“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说不定人家身世惨烈，揭别人伤疤的事他肖绅是不会干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个爱哭鬼面前。
　　那还不得把他整个园子给淹了。

　　他也多方打听，这人在园里虽然不太爱交际但也没有什么大毛病，留着也无大碍。
　　关键他皮肤还黑得那么好看，放他走的话他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他来说都不是事，况且园里现在工作繁忙用人短缺，人事正在疯狂招人。
　　这么一想，肖绅也就没有了再追问的意思。

　　“我其实……”少年嗫嚅着，话就在嘴边可还是出不了口。
　　其实他就算被赶出园子，他也能回来，只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园长面前。
　　满园的植物都很正常，就他是个奇葩，直接变成个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会气得连蘑菇也拔了吧……
　　毕竟那天的话还时常回响在耳边，他一直记着，每次回忆起来都免不了赔些眼泪。

　　脸颊上，肖绅的指腹轻轻滑过。
　　园长竟然在帮他擦眼泪，少年呆呆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的脸蛋，白皙立体煞是好看。
　　他皮肤这么白，自己却是个小黑鬼，少年心里又猛得沉了沉。
　　觉得自己哪哪都配不上他，但骨子里却又是骄傲自负的，这种感觉好矛盾。

　　“不哭了，我以后绝不再问。”
　　甩了这么一句后，肖绅脸上带着平日极少见的表情，径直朝着前面的办公区走去。
　　少年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璐璐，璐璐！”
　　老张那粗哑的嗓音很有辨识度，老远就能听音辨人。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听了这个不中不洋的名字后，老张再一次自作主张给他起了小名，现在恐怕已经喊得全园区的人都知晓了，除了园长。
　　看着少年回避尴尬的神情，老张没有说事，而是朝着路的尽头望了一眼，略有所思。
　　“园长怎么老是私自找你？”想到了什么，又怕小屁孩听不懂，在喉头辗转了好几次才把话拱出来，“那个，如果他有非分的行为，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欺负这娃娃无父无母吗？门都没有，园长了不起啊。
　　老张心里愤愤然，觉得自己正义极了。
　　这么好一孩子，让干啥就干啥，平时话也不多，这样沉稳的年轻人不多了。
　　带着赞许的目光，老张情真意切地说：“我收你当干儿子吧，以后我罩着你。”

　　“你没头发。”

　　面对少年无厘头的回答，老张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万分不解。
　　刚想质问，却被少年抢走了话：“什么事？”
　　老张一拍脑门，竟然把正事给忘了：“咱们部分来了好多实习生，你带他们去了解下业务。”
　　了解个屁的业务，其实就是带着他们在园子里瞎逛逛，看看花，看看草。
　　少年简单短促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老张觉得自己的耳背可能更加严重了，他竟然从这么乖的少年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愤怒。

　　少年心里憋着气，故意绕了远路，好在见到新同事之前把情绪调整好。
　　这个老张什么都好，就是老想着收他做儿子，可他是蘑菇。
　　每一株蘑菇都以头顶乌黑亮泽的伞盖为傲，尤其是他这种，黑得越诡异越美。
　　一个脑袋上一根黑发都不剩的人竟然要当他爹？
　　他就很气。
　　不过园长脑袋上那戳毛倒是乌黑亮泽，看着就很生动。

　　脑袋里像放幻灯片一般不断展现肖大园长的俊脸，冷冽的剑眉，高耸笔直的鼻梁，以及那两瓣淡红色嘴唇。
　　他也很无奈，可就是控制不住，可能植物界也有颜控。
　　莫名地，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不知不觉到了办公室，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打闹声。
　　都是些刚大学毕业的大小孩，还没有完全完成温室花朵到社会人的蜕变。
　　面对这个冷颜冷语的少年，大家立刻安静下来，如同见到教导主任般听话。

　　“跟我来。”

　　非常吝啬地扔了三个字，转身就走。
　　后面几人如同小鸡仔似地全都低着头，畏畏缩缩，互相交换眼神，默默跟在他身后。
　　几个胆子小的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着实把这帮实习生吓得不轻。

　　这时，旁边一位值班的老员工冲着少年打了个招呼，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璐璐！”

　　后面的小鸡仔们纷纷抬头望过去，见少年跟那人点了点头。
　　全体露出惊愕的表情，转瞬之后都在疯狂憋笑。
　　怎么起这么娘的名字？这人明明满身杀气。
　　少年刹住脚步一个回马枪，挨个看了他们一眼，眼睛里满是疑惑。
　　像极了上课开小差被老师逮到时的心虚，小鸡仔们抖着肩膀强行装严肃表情。

　　“小强，你去哪了？”
　　“我跟刚才那大伯是老乡，聊了几句。”

　　少年不经意间瞄了眼这位匆匆从后面赶上来的人，并没有说什么。
　　起先，大家都带着一股新鲜劲，东看看西瞧瞧，对着从没见过的花草一顿狂拍然后发朋友圈。
　　可这么一大圈逛下来，人都有些乏了。

　　“最后一站，蘑菇园。”少年抱着双臂倚靠在一株大榕树下，漫不经心中带着点莫名的骄傲。
　　他知道好东西都要留到最后，压轴的才是大咖。
　　可眼前这些人的表情并没有多兴奋，反而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少年的眉头不知不觉拧了起来。
　　果然，看到他一脸零下十几度的样子，这些实习生们赶紧表演瞬间变脸戏法，一副欢天喜地的迫切样。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个叫小强的。

　　“很累啊，我能不能不去了？”
　　“随便。”少年回答得很干脆，但很生硬。

　　可这位同学并不是真的想走，依旧杵在原地，语气不善：“你几几年的？”
　　众人目光来回锁定在两人身上，一股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少年没有搭茬，本着你不想看我偏让你看的执拗，咬牙切齿道：“黑蘑菇全园最美，不看后悔。”

　　“我一来就去溜达过了，丑的一逼。”小强从人群中站出来，站在少年身旁，“你还没回答我你年龄呢，是不是才入职没几天？都是菜鸡装什么老油条？呸。”
　　旁边的人虚情假意劝解了几句后，全都站到一边专心当吃瓜群众。
　　两人马上要对线了，骂起来骂起来。
　　可没料想节奏太快，他们完全跟不上，只能惊讶地瞪眼张嘴。

　　那位叫小强一瞬间被打趴在地，可怜兮兮地爬起来捂着肚子蹲地上。
　　当着众人的面，完全没有男子汉包袱，眼泪哗啦啦啦流。
　　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揍，少年还有些诧异。
　　其实后半句话他压根不在意，主要是前面那句话，有一个字，是他的雷区。

　　“你再骂它丑试试。”

　　打完人放狠话，小强电视里也看得多了，于是完全把对方当反派来怼：“你别得意，到时候我……园长！园长！他欺负新同事，他打我！”
　　刚从蘑菇园返回来的肖绅眼睛里只装了一个人。
　　其他人约等于不存在。
　　这位也是叫嚣得太厉害，才瞥了他一眼。

　　“这样的人应该开除吧，反正他也只是半个新人！”小强见园长没多大反应，自个儿来了个总结陈词。
　　肖绅眼神一凛，转头：“你在替我做决定？”

　　“他先说蘑菇丑，我才打的。”少年也学会了告状。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打人。
　　肖绅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又是爱屋及乌，我喜欢的东西他不允许别人诋毁，所以才……
　　从来没有一个员工能有这样的心思来对待他的蘑菇，这是第一个。
　　“打……打得好。”肖绅带着略微恍惚的神色，拍着拍少年的肩膀鼓励道。

　　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