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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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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封后,江屿要复工上班,吴清妍也要返校回京了。
对比之前每天能见到吴清妍,还能跟她三餐同桌的日子,江屿心中生出一个非常不正确的想法:要是能一直封控就好了!
吴清妍依旧乘高铁走。这回,吴爸的单位没有突发意外,他顺利地请到了假,九点半拉着吴清妍准时向高铁站出发。
江屿站在单元楼下,捏着车钥匙,失望地看着吴爸的车子开远,心里的想法变成:只封控吴叔叔一个人也行啊……
开学两周,江屿每天上班都是无精打采的。
高三的班级在操场上开宣誓大会,口号喊得十分青春热血,江屿听了,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反而沉重地叹了口气。
旁边站着的七班班主任蠢蠢欲动,凑过来小声和江屿商量:“江老师,下午那节体育课给我呗?”
占别的体育老师的课,想占就占。
但是体育老师如果是江屿,六中老师就不得不斟酌斟酌。
因为江屿这人,其他事都很好说话,唯独占他课,他是真会翻脸。
七班班主任解释,自己占课是有正当原因的——
“马上就是月考,上回我们班数学考太差,我实在不放心,想给他们再突击突击。”
他眼巴巴等着江屿点头,却又等来江屿长长的一声叹息。
叹息声沉甸甸的,压得七班班主任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胆子太大。
他感觉到了压力,却还不想放弃,保证道:“我不白占,等考完,我肯定还你一节!”
连还课这种条件都许出来了,却也不见江屿马上点头,只听到他再次发出了一声悠然叹息。
江屿一声接一声地叹气,七班班主任犹豫着转身,心想自己该识趣点,假装从来没有说过占课的胡话。
“唉——”
江屿又叹了口气,一直神游天外的思绪终于收回,分出了一点注意力给七班班主任。
他有气没力地挥手,“考试重要,那你就占呗。”
七班班主任本来都准备灰溜溜地走了,突然得到了江屿的同意,一时间喜不自胜,道谢后,就小跑着去打印上回考试的易错题集。
“考完试必须还啊!”江屿在他背后追着喊。
他虽然心不在焉,但是依然记得学生时代就立下的职业守则:如果有一天他当了体育老师,绝对不给其他老师让一节课!
远处,七班班主任背影一滞。
要不要在悬崖边跳个舞,假装从来没有说过还课的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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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课被占了,江屿在学校没什么事,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就离开了学校。
时间还早着呢,他也不想回家,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市里乱转。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高铁站。
他把车停在去年十一送吴清妍返校的位置,想起那时候态度恶劣地把行李箱重重扔到了她脚下,觉得当时的自己真不算个人。
但,转而想起吴清妍返校后,只回过自己寥寥几条微信,又觉得吴清妍也不是个好人。
“两周了,她肯定都快把我给忘了!”
江屿趴在方向盘上,满腔酸楚地哀嚎——
“我们分工做饭洗碗那么多回,一起看过甄嬛传,约了以后打游戏,她还为了安慰我学做饭……”
“怎么就能忘呢!”
江屿下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露出的眉毛和眼睛都耷拉着,就像是一只委屈小狗。
“叩叩叩!”有人在外敲车窗。
江屿头也不抬,朝外吼:“不是网约车!”
烦死了,没眼力见儿的,没看见他正心里不好受呢么!
“叩叩叩!”
外面的人没走,又敲了车窗三下。
江屿生气,黑着脸降下车窗,冲外发火:“敲、敲、敲!你敲什么——”
车窗玻璃降下,看清了外面那个没眼色的烦人精的脸,江屿的话吼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满脸意外地呆了一瞬,紧接着双眼亮起,两条眉毛也来了精神,和嘴角一起不受控制地光速上扬。
持续两周的丧气一扫而空,他惊喜地推开门跳下车,不可置信地喊:
“吴清妍,你怎么回来了!”
江屿比吴清妍高出整整二十公分,他坐在车里时,吴清妍还可以平视他的面孔,他站在地上,一下高出她那么多,吴清妍和他说话就得抬头了。
吴清妍仰着头对他笑,缓缓答:“学校的事弄完了,我就回来了啊。”
因为担心爸爸为了接她又去专门请假,她特意对所有人隐瞒了回来的时间。
本来打算出了高铁站就打车回家,没想到竟看见了江屿的车。
“江屿,你来高铁站干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吴清妍穿着一件蓬蓬的红色羽绒服,帽子边镶着白色的狐狸毛,仰头看江屿时,脸被狐狸毛包围着,衬得她面孔粉粉的,娇小又可爱。
和他对比起来,真是好小好小的一只。
应该不用费力气,轻轻握着腰,就能把她举高……
“咳。”
江屿耳尖微红地假咳了一声,赶紧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全部挥散掉。
他撒谎:“……我来送个朋友,他刚进站,你就出现了。真是巧了,我来时送他,回时还能接你。”
“今天这趟车没白跑!”他傻笑。
任凭吴清妍如何想象,她也不会想到江屿出现在高铁站是因为自己,江屿这么一说,她就信了,心里跟着感慨真的好巧。
吴清妍推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大的那个是29寸的,又大又重,江屿单手提起来掂了两下,说:“还挺沉,你一个人怎么弄回来的。”
嘴上说挺沉,却仅用单手就提起来放进了后备箱里。
吴清妍跟在后面夸他:“你真厉害!”
江屿拍拍手,挑眉得意道:“那是,以后这种重活你就记得来找我,别自己傻乎乎硬撑!”
“就这个行李箱,我能给你从学校一路提回家,都不带喘粗气儿的!”
放好行李,他快速拉开了副驾驶门,满怀期待地对吴清妍说:“你坐这儿呗,咱俩说话方便!”
上回,江屿以为还能送吴清妍去车站,提前就照着她的身高调好了副驾驶座位,还预想过只要上车时先给吴清妍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就肯定不会拂掉他的好意去坐后排!
他全部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吴爸却不给他机会。
江屿当天失望好久。
不过,这些准备工作一点没浪费,现在就全用上了!
吴清妍没犹豫就顺着他的示意坐进了副驾,江屿笑得嘴巴咧开,高兴自己的小心机得逞。
他这边怀着别样心思,吴清妍那边也是一样。
吴清妍提了提帽子,把半张脸藏在狐狸毛里,看前方的车外。
从刚才江屿大包大揽让她以后提重物都找他时,她就忍不住想笑。
江屿一直没看见,系好了安全带才察觉,好奇问:“笑什么呢?”
吴清妍转脸看窗外,轻咳几声忍住笑,说:“没什么。”
——不过是想起去年十一,有人鄙视她是个在父母面前装不能自理的巨婴罢了。
从看见吴清妍起,江屿的脑袋就晕乎乎的,像是一直飘在云端。
他开着车,心神逐渐从吴清妍突然回来的惊喜上收敛回来,才想起刚见面时吴清妍回答他的话。
他问:“你刚刚说的‘学校的事儿弄完了’,是什么意思啊?”
吴清妍在拨动挂在空调出口的小挂件,回答:“意思就是需要待在学校才能做的事,我都办完了呀。”
“办完了,我就可以离开学校,等到答辩和参加毕业典礼时再回去就可以了。”
江屿惊讶地差点一脚把刹车踩到底,“你不是才上半年么?这就能准备毕业了?”
吴清妍不解地看他,“你怎么老以为我才上没多久?”
“我是本硕连读六年制,今年就该毕业了。”
江屿这才想起来他上大学比吴清妍晚一年,以前应该也有人跟他提过吴清妍是本硕连读,但他的大脑对与学业相关的名词自带过滤模式,听了就忘。
等到用得着的时候,他就闹笑话了。
“哦哦,对,我忘记自己高考第一年落榜了……六年就念完了本硕,吴清妍,你真厉害!”江屿由衷赞叹。
吴清妍奇怪问:“封控时,你不是知道我在写毕业论文么?”
江屿哈哈笑,自曝短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带图带数据表,我一看见就头大。听说你写了几百页,我当时心里倒吸凉气只想跑。”
“根本没去注意它是不是你的毕业论文!”
他自嘲了一会儿,没听见吴清妍说话,看她一眼,试探着问:“你交的朋友,是不是都和你一样,脑瓜聪明学习好啊?”
吴清妍把空调口的挂饰取了下来,研究它内部的小机关,想了想,回答:“差不多吧。”
江屿顿时变得沮丧,后悔刚才笑得太大声,说话不经大脑。
他的情绪转化过于明显,吴清妍忽然察觉他刚刚的问话似乎另有隐意,担心自己的回答不妥,她想着措辞缓慢补充道:
“也不是特意挑选才和她们做的朋友,虽然有相似相吸的因素存在,但也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别人的排斥力,将我们这样的人推到了一起。”
她思考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口齿不如思维灵活,着急的时候,或者面临不熟悉的状况时,说话时就会夹杂着书面语。
让人听着费劲不好理解,也显得她很呆气。
就比如这句长长的解释,江屿这样跟聪明不沾边的人,听起来就半懂不懂。
“什么意思?”江屿问。
相似相吸他听明白了,就是说聪明好学的人互有吸引力呗,他们天生就喜欢跟聪明人玩。
但是——
“排斥力?谁的排斥力?”
虽然没弄懂,但是,他感受到了吴清妍的想要安抚他的心情,刚刚产生的沮丧轻而易举就消失。
吴清妍的重点明显都在这句话后半句里,他得掰开了揉碎了弄明白才行。
江屿笑嘻嘻地,也不后悔自曝短处了,很坦率地说:“我脑袋笨,没听懂。”
“你换个说法,说得容易理解点,说得能让我听懂啊!”
吴清妍气闷。
她说了很长的句子,已经在努力将大脑中的想法转为容易沟通的语言,但自己的表达却依然不尽人意,她也有挫败感。
她抿着嘴不想再说话,可是江屿不停地催她换个说法再说一遍。
被催急了,吴清妍赌气道:“就比如,我之所以和包晴成了好朋友,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嫌弃我,来自你的排斥力将我推向了包晴。”
江屿这回听懂了。
他表情呆住,快速摇头开启否认三连:“不可能,我没有,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