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送我万里行》啼难唤

2、美杜莎002

　　桌子上的咖啡渍斑斑驳驳，程长风烦闷的抬手招来前台面容清秀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红扑扑的，挂着温柔的笑，好看的眼睛似乎氤氲着一层雾气，美中不足的是，那双精灵般的眼睛下许是因为劳累而积淀了一层浓重的黑色。
　　她轻盈的走到程长风的桌边，睫毛抬起，起唇欲言。却在看到长风的脸时顿住了，她似乎有些许惊愕，立刻低下了头，怔忡不语，脸颊上泛起淡红色的涟漪。
　　程长风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他略一整理，抬眼时小姑娘已经将账单递给了他。程长风平稳的接过，打开……
　　“抱歉，我迟到了”一名男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他的面前，顺手抽走了他手中的账单，对着小姑娘灿烂一笑“我来吧。”
　　“……”程长风不自觉心弦一动，抬头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应该说是男孩：一双细腻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的整整齐齐，脖颈上随意的扣着个火红色的耳机，穿着身看不出牌子的米白色休闲服。眼睛忽明忽暗，睫毛微翘，灵动的随着眼皮上下跳跃，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衬得红唇娇艳欲滴。淡黄色的发丝在熹微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看着他，程长风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初二那年徐婕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做的太阳蛋。
　　“我们换个地方再喝一杯怎么样？”好看的少年顶着明媚的笑，干净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他。
　　长风霎时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好像被轻飘飘的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
　　“啊......嗯，好啊。”
　　长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这个男孩，自己不是最讨厌迟到的人吗，而且今天的目的也不是......
　　……
　　不，或许他是知道的。

　　当身后咖啡馆门关上的一瞬间，前台的小姑娘缓缓抬起来头，有些懊恼地看了眼手里已经打开了的二维码界面，想起来刚刚那名金发少年看着他的表情，默默打了个寒颤。她目送程长风离开，有些欲言又止，捏在手里的结账单渐渐变形，她抬脚打算去追。可是手摸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她似乎被蝎子蛰到一般收回了手，瞳孔微张，心脏骤停复又急速跳动……

　　顶回小姑娘的眼神后，“太阳蛋”又对着程长风露出明晃晃的笑容，“这边走”。
　　“太阳蛋”领着程长风拐了好几个街口，才停在一家装修很…卡哇伊…的奶茶店门口。
　　“时光”——这家店的名字。
　　推开门，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到了他的脚边，“太阳蛋”蹲下来，将那只傻乎乎的萨摩耶抱进怀里，手法略粗暴的盘着萨摩耶的头。
　　“你轻点！那是我的狗！”一声极富磁性地男声从前边传来，程长风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来人穿着一身日式和服，宽松衣衫下的肌肉若隐若现，说话间已经将那只白色萨摩耶从“太阳蛋”手里夺了过来，温柔地爱抚着，“宝宝没事哦，别怕，爸爸在这里，我的小心肝，不怕不怕，坏人不在了。”男人又看了眼“太阳蛋”，对着他大喊：“渣男！粗鲁！”
　　“太阳蛋”无所谓耸耸肩，一脸的欠揍。
　　这时程长风看清了男人的脸，那人也将目光转向了他。
　　“我#！程长风!”
　　“徐白？”
　　壮汉抬起头，程长风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他大一时在文学社认识的同学徐白，大一时和他关系还说的过去的，也就只有他了。前段时间听说他在外面开了家小店，竟然是这里。
　　“你们……认识啊？”“太阳蛋”看看程长风，再看看徐白，并朝着徐白挑了下眉毛。
　　“奥，认识哟。”徐白回以白眼，“不过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哥相亲对象。”
　　“我姐的相亲对象。”
　　……………………
　　“……贵圈真乱……”徐白皱着眉头，嘴角咧开，“啧”了声，眼神嫌弃地看着程长风和“太阳蛋”，“啊，你们聊吧，我去给你们调饮料”转身抱着他的“宝宝”走开了。
　　“太阳蛋”看了眼程长风，熟练地引着他坐在角落的粉色桌子边，顺手倒了杯冰水给他。
　　“啊，抱歉啊，是我事先没搞清状况，还以为我哥遇上男扮女装骗婚的了呢。那啥，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太阳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眼神略带调笑的对他说，“你好，我叫复行廊，性别男，20岁，庆大物理系大二的学生......呃——你那是什么表情？………嘛，算了算了，你要是想笑就笑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因为名字被笑了。”
　　“咳”程长风佯装咳嗽了下，眼前的“太阳蛋”，哦不，“负心郎”双手环胸靠在沙发靠背上，拉长嗓音抱怨的样子，让长风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啧，据说我家那位原本给我取的名字是复行舟来着，可我爷爷说奶奶梦里给他念了句‘行遍回廊小立时，轻风吹动隔墙枝’，就非要把我的名字给改成‘复行廊’。啊，真让人头疼欸。果然耶，他们才是真爱，我是意外啊......”
　　复行廊漫不经心的做着自我介绍，清脆的声音让程长风有些恍惚，他突然想到了前几天下的那场雨，那打落在地与泥土混在一起的半青不黄的树叶，那扑鼻的生命的味道……是那般清澈明朗……
　　“歪，同学？少年人？先生？……哥哥？”白细，修长，如青葱般的手在程长风的面前轻轻划过，漾起轻风，那双手离他的眼是那般的近，他几乎能看到玉笋上那细细的绒毛。
　　程长风滚动了下干涩的喉结，端起手边的冰水猛灌几口，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胸腔中燃烧着的火焰浇灭。
　　“怎么了，你不舒服啊？”复行廊伸出手想探探他额角的温度。
　　“没事，在想物理系的宿舍楼在哪里而已，你刚才说到哪了？”程长风不着痕迹的避开复行廊探来的手，将话头接了过来。
　　“哦，没事就好。是说，我的自我介绍已经完啦，轮到你了哦。”
　　“嗯，我叫程长风，跟你一个性别，我比你小一岁，和你一个学校的，我是外语学院的，学的是英语。”程长风语调缓慢的说着，眼神的余光觑着复行廊修长的手，食指与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好几下。
　　“嗳，那我们倒真的是超有缘欸！不过，说起来，幸好我哥今天没来，他要是来了怕是得吓死，说好的美女变成了帅哥……嗯，想想就觉得好玩，哈哈哈。”
　　“嗯。”
　　“看来我哥是要注孤生了，姐姐都不愿意来见他。”
　　“我姐她有男朋友了，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家里人，所以…她让我来解释一下。”
　　“唔，原来是这样呀。”
　　......
　　程长风心不在焉的和复行廊聊了一下午，期间那只叫宝宝的萨摩耶不停的去拱并不怎么待见它的复行廊的腿，徐白一边将宝宝往回拉，一边骂宝宝不开眼，总是缠着渣男。
　　程长风难得的不厌恶这吵闹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多年以后，长风还是会偶尔想起他们的初见，那温馨的小基地，塞满了不谙世事的味道。只可惜物是人非，一切不似从前……
　　………………………
　　秋高气爽，学校音乐厅隐隐传来钢琴练习曲的声音，是肖邦。一阵轻风席卷而过，戚戚然剥离几簇年迈的树叶，夹带着无限眷恋与不舍，漠然跌落在地。脚边的小奶猫不怕生，黏糊糊的贴在长风的裤脚，柔软纤细的毛发轻而易举的抬起长风心中那座沉重的铅石。
　　“I never stood up very tall.I think my vioce......”
　　熟悉的铃声响起，长风看了眼手机，是田甜。
　　“喂？”程长风蹲在地上一下下的抚摸着小奶猫的下巴，头偏在肩头夹住手机，“搞定了吗？”
　　………………
　　“嗯，我知道了。”程长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