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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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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因着明環回宫,三人又将一众行礼搬回了凤栖殿,吵吵闹闹倒是好不热闹。
内阁的动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在宁暄卧病,明随缺位的情况下,濮阳季和袁致之依旧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了当日西云台坍塌一事背后的始作俑者。
西云台坍塌,意指怀王之冤,于是才有了一连串的事情,这种死结一旦撕开了最起初的引子,下面的事再想瞒也瞒不住了。
“宁暄怎么样?”
“首辅大人仍旧卧病中,还没有上朝。”蒙乾回道,“不过听高公公说,背后之人似乎有了眉目,与燕州荣夫人有关,估计下午就要去赵府拿人了。”
明環当然知道,单凭濮阳季和袁致之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荣秀英心思缜密,若非是宁暄暗中相助,也挣不回眼前的局面。
“去趟宁府吧。”
“娘娘...不去大正宫吗?”蒙乾试探性地问道,“皇上似乎是为了首辅大人替娘娘说话的事发了好大的脾气。”
“也不知他病的如何,先去宁府吧。”
明環正准备起身梳妆之时,只见来报之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娘娘,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这般慌张?”
“首辅大人,首辅大人病逝了。”
“你说什么?!”明環抓着他,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宁府刚传来的消息,首辅大人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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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秀英接过那封从宁府传来的信时,首辅病逝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那是他的笔迹:吾妹秀英亲启。
宣纸展开,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以我之命,还于徐念。”
荣秀英木然地跌倒在地,将信抱在胸口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地哭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自己去死,都要保护她...为什么你们都要保护她...”
“母亲,果真,果真是你吗?”
赵靖熙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京城流言蜚语,皇后娘娘蒙冤,真的都是你安排的?”
赵靖熙俯身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痛声质问,“母亲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到底为何非要置皇后娘娘于死地啊?!”
“她杀了我这辈子挚爱之人!我怎么能不杀她!怎么能不杀她啊!!”
“皇后娘娘虽然专治,但绝非滥杀之人。就算皇后有罪,那也该让皇上定夺,母亲这般暗下卑劣之手,怎配为君子!”
“她明環又算个什么好东西!”荣秀英癫狂地吼道,“诛杀故友,赐死怀王,仗杀秀女,这桩桩件件,皇上瞎了!百官瞎了!天下人瞎了!可我没瞎!说到滥杀无辜,阴狠毒辣,我怎比得上她的十中之一啊!!”
“母亲!”
赵靖熙声泪俱下,“冤冤相报何时了,收手吧母亲收手吧!”
“收手!我为何要收手!错的是她!凭什么要我收手!凭什么!”
只是不过片刻,叶英便率着巡防司疾步走了进来,“想来荣夫人不必我解释些什么吧,刑部有请。”
明環走出宁府的时候,已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
“又是你!又是你!我大哥自从认识你以来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为你终身不娶,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又为你变成这样,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绝不!”
她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哭喊声,和大夫们一声声的抱歉,脚下飘忽,没有重心,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阳光下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落下一滴泪,只是捂住胸口,机械地转身,木然地看着眼前捶胸顿足声嘶力竭的宁府众人们,眼里一片虚无,只是一步一步逆着人流往前走,耳旁的恸哭之声飘渺遥远,衬着身后妍丽的光亮,苍白的容颜凄冷僵硬,好像千年冰封的玉石一般,没有温度。
“星儿...”
“娘娘,我在这呢!娘娘....”
星儿搀着她,却见她面带笑意地抬起了手,似乎想要去挡住那刺眼的阳光,“我...我...”
“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星儿啊!”
眼前之人脸色蜡白如纸,下一秒一口鲜血,便毫无征兆,喷涌而出,血珠坠开,密布成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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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皇后娘娘懿旨:急召燕州侯夫人赵荣氏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荣秀英乃是刑部重犯,皇后娘娘没有权利召她问话,还请蒙大人见谅,臣等不能允许重犯进宫。”
“此乃凤栖殿懿旨,诸位还想抗旨不成。”
蒙乾来刑部宣旨时,谢舒并不在,看守的只是刑部的一些侍卫,可即便谢舒在这,也无法阻拦他。
今日,他是带着兵马来的,他的主子已经下了死令,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那个人。
凤栖殿正殿内,盘凤石柱,巍然屹立,依旧金碧辉煌,威严肃穆,高阶之上,那只硕大的金雕凤椅,仍旧巍峨醒目。
凤椅之上,明環一袭深红正装朝服,金翟凤冠下,那张脸威仪深沉,阴冷入骨,让人不敢仰视。
死寂一般地安静。
“启禀皇后娘娘,荣夫人带到。”
荣秀英抬眼看向高阶上那个雍容高贵的人,阴诡一笑,“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愿皇后娘娘吉祥安泰,长乐凤栖!”
荣秀英狠毒地注视着她,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一般,“皇后娘娘擅自提审刑部重犯,倒还真不把朝廷法纪,后宫法度放眼里啊!只是这般胆嚣张狂妄,胆大妄为,明日在中书阁和御史台又是这样一番光景啊!您说齐栎那群老匹夫会不会又参皇后娘娘后宫--干政?”
“那又怎样?”明環抚着手中玉钏,安然若素,“不容本宫干政,本宫也干政多回了,还差这一回吗?倒是荣夫人,到现在还能镇定自持,本宫当真是佩服。”
“说到镇定自持,臣妾怎么能与娘娘相提并论。皇后娘娘统辖六宫,母仪天下以来,手上沾了多少人命鲜血,还不是如现在一样安之若素,镇定自持吗?只是啊...这午夜梦回之时,皇后娘娘就不怕被冤魂索命吗?”
“荣夫人谬赞了。”金翟凤冠下,扬起一丝讥笑,“他们活着的时候,本宫都不惧,如今都已死了,本宫又怎会惧怕一缕无用的冤魂。”
“哈哈哈哈哈哈!皇后娘娘果然狠毒!”荣秀英重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皆是从唇齿之间逼出,“这么多年过去了,故人可曾入梦啊?!”
高阶之上,正红朝服之下,安然如初,“从未。”
荣秀英猛地起身,却被近卫死死按下。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配不上他!你配不上他!”
明環缓缓起身,轻声一笑,“是啊!本宫是配不上他,可是怎么办呢?他到死,眼里心里却还是只有本宫一个人,而从未有过荣夫人,本宫可真是为荣夫人心疼不值啊!”
“你!!”荣秀英不断挣扎咆哮,却在近卫的牵制下动弹不了分毫,“五项大罪竟都不能置你于死地,皇后好手段!好手段啊!”
金雕凤椅上,安然笑颜陡变阴沉,“荣夫人,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像如今这样满盘皆输。”
荣秀英脸色惨白,突然血目一亮。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噢?荣夫人什么意思?”
“在西云台坍塌,朝野连呈你数罪之后,你就知道整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当初,京兆府尹,刑部,中书阁御史台连续五天在大正宫外请旨将你降罪,整个朝野亦是怨声载道,口诛笔伐,可当时的你却没有丝毫辩解,没有任何行动,这根本不是你的风格!原因只有一个-----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便就是你想要的。”
“第一步,让自己一无所有,跌入无尽深渊,为的是引我现身;第二步,假装有孕,脱离刑部,重返凤栖殿,为的是让朝野众臣反戈,认清那些罪状是有人精心策划,让我自乱阵脚;第三步,也是最精彩的一步,利用内阁和刑部搜集证据,然后绝地反击,直到今日的乾坤扭转。”
明環垂眼一笑,并不否认,“是这样吗?”
“十年前你已无法生育,能在牢狱中让太医把出喜脉,除非是在进刑部之前,你就想好了一切,这世上令人产生喜脉的灵丹妙药并非没有,皇上只需要稍稍查证,便知你在欺君!”
“噢?”
殷红丹蔻微微抚过指尖,明環清亮之语如同重弦叩天在凤栖殿响起,“荣夫人为何不再想想,只需要稍稍查证就能知晓本宫欺君的事,皇上为何偏偏没有去查证呢?”
凤栖殿,安静如墓。
荣秀英一双血丝双目死死瞪着玉台之人。
“为何状告本宫的那些罪状上呈到大正宫足足五天,皇上却连一道令刑部严查的旨意都没有;为何皇上在知晓了本宫的那些罪状之后,既不废后,也不降罪,只是圈禁本宫;为何只需要稍稍查证就能知晓本宫欺君的事,皇上偏偏就是不去查证呢?怎么?荣夫人这般聪明的人,现在还是想不通吗?”
“皇,皇,皇上他,他,他全部都知道...他...竟然全部都知道!”荣秀英颤抖着双目,五官狰狞,“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既然全部知道,怎么可能还会容忍你这般滥杀无辜!这不可能!”
“还不明白吗?”明環垂眼,冷若冰霜,深眸未现一丝一毫情绪,仿若天地初开,混沌之始,最睥睨而冷漠的极色光亮,“因为本宫所杀的那些人也正是他心中想杀之人,荣夫人可明白了吗?”
“不!不!不!!!”
“传皇后娘娘懿旨,燕州侯荣夫人狼子野心,构陷中宫,谋害朝臣,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所触之法,罪无可赦,今,特赐荣夫人毒酒一杯,以保全身。”
蒙乾手中明黄亮旨,一字一句,清晰无疑。
“你!!你!你竟然敢对我私自处刑?!”
“荣夫人设下死局,要让本宫死无葬身之地,本宫若是就此姑息,任由刑部定罪,岂非显得太过无用?这天下人以后若是敢效仿荣夫人今日之举,又该如何?本宫可怕极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再入一次刑部天牢啊...”
“臣妾乃一品王侯夫人,即便犯了罪,也该交由内阁和刑部会审,岂能容皇后娘娘擅作主张,滥用私刑!”荣秀英却不肯就范,挣扎着禁军的钳制,不断大吼,“明環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事到如今,本宫有什么可以让荣夫人还以报应的呢?”
“臣妾乃一品王侯夫人!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放肆!”
明環肃厉沉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只听一阵整齐的刀剑出鞘之声,四周近卫皆上前一步,拔剑直指殿内跪着人。
“后闱之事,是非对错由本宫定夺!后闱之人,生死荣衰亦由本宫旨意!来人,赐---酒---”
明環垂眼俯视着她,睥睨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