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君不知》T@

3、第三章 异世雨 遇尸变

　　年轻男子说他名唤司尸，惹得穆小柒顿时爆笑。司尸，死尸，难不成职业成了取名的标准？
　　可苦了山下村民听闻子时山中暴出诡异笑声，当即将养在院中的狗儿也匆匆抱进屋里，狠狠关上房门，坐在家中忐忑那山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妖怪。

　　司尸被笑得脸色更青了几分，手中摇着镇魂铃，领着身后用草绳串起来的尸体，选择无视她。
　　穆小柒尴尬地摸了摸头顶，回头看了眼掩在白雾之间，瘴气围绕，房门大开的屋子。
　　司尸说那是“死尸客店”，只住死尸和赶尸匠。穆小柒问为什么不关上房门，司尸的青脸抽了抽，不耐道，给下个住店的同行留门。
　　穆小柒一边跟在司尸身边，一边打量着后面自己走动的发黑死尸，这路上老是看着看着，倒也没原来那般害怕了。穆小柒抬手摸了摸眉间，和他们一样有微微凸起的红色东西，据司尸说那是辰砂，掌心等七窍上也有。
　　司尸余光瞟见这个一会安静一会聒噪的女娃，心叹，要是被同行看见赶尸匠身后跟着死尸，身旁却活蹦乱跳地跟着个七窍点了辰砂的半死尸，怕是要晕死过去。

　　穆小柒随着司尸一路走的都是山林小路，每次又是入夜上路，天亮前必会遇见阴森的“死尸客店”住进去。
　　路上根本遇不到半个活物，穆小柒感觉无聊了，只好找司尸问东问西，把席地休息的司尸折腾地比那几具死尸的阴气还重。
　　其实穆小柒也不是这么爱闹的人，不过似乎进了这孩子的身体后，连性情都有变回她八岁之前的趋势。

　　在此之前，司尸听穆小柒吞吞吐吐地说她是灵魂上了这娃儿的身，问他如果想回原先的身子该如何办？
　　司尸臭着一张脸，阴森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明显认定是她胡说，“鬼上身？鬼上身能让死人的心脏跳起来？”
　　穆小柒也被问哑了口，皱起小脸，嘟囔着，“反正我不属于这里，我想回去。”

　　回去？穆小柒因为自己的话皱了皱细眉。
　　回去又如何？被枫叶卷去时，她以为自己会死。想想就这样解脱也许更好，也就不曾理会琛景伸来救她的手。
　　她是为了离开那个伤心的世界阿，如何能回去！
　　穆小柒抬手看了看如今的身子，不过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就已死去。而今阴差阳错得让她占了她的身子，不如就替她活过余生。

　　司尸见穆小柒忽然安静下来，便转过眼看着前方，白雾缭绕，沙哑的嗓子缓缓道，“回去？有时间想着这些，不如好好护着现在的身子。世人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却历经劫后重生，乃是千百年修来的福气。”
　　穆小柒扯了扯司尸的袍子，见他不理，也不恼，便笑道，“司哥，你突然深奥起来，真让小柒不习惯呐！”
　　自然换来司尸鄙视的一记冷哼。

　　这天子时，突然下起雨来，司尸一把扯过串尸的草绳飞快钻进了“死尸客店”，穆小柒死死抓着他的袍子，也踉跄地跟了进去。
　　司尸轻摇了摇摄魂铃，置于破桌上，微微放出幽光。那几具死尸僵直地动着手脚，一个个靠到了墙边。
　　穆小柒趴在门边，眼瞧着这雨越下越大，溅进屋的雨滴打在手背上都疼。
　　穆小柒回头问席地坐下的司尸，“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阿？”
　　司尸阴森的眸子朝门外看了看，清秀的眉微微拢起，像是思索了一会，道，“不过一日。”

　　往往事与愿违的时候，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磅礴大雨足足下够了三天，连“死尸客店”内也积起了雨水，将死尸脚掌心的辰砂都给化去了。
　　司尸的脸色更加不好，清秀的眉拧成了一个结，看着外面没完没了的暴雨，甚至于笼罩着一路的白雾也给犀利的雨水冲散，愈变愈稀薄了。

　　“不……不是吧？！”
　　穆小柒小小的手颤颤地指着墙边，赶紧拉过出神的司尸的道袍，缩到他身后。
　　司尸回过头去，见那墙边原本安分的死尸，此时正摆动着发黑的头部，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凸起蠕动着，当下也惊了一瞬。
　　随即手背一转，桌上的镇魂铃腾到空中，极快地飞到他手心。
　　手上一震，镇魂铃沉闷的铃音扬起，异变的死尸停顿了一会，复又更加狂暴地抖动起僵硬的身子，像在突破什么限制。
　　司尸见死尸头部的乌黑蔓延至手掌，辰砂似乎被那股乌黑吞了去，手中摄魂铃摇地频率愈发快了。
　　“吼——”
　　忽地那几具死尸同时暴睁开双眼，眼球发白瞳孔突出，五官移位，全身关节扭曲，血筋暴起，狰狞可怖，嘶吼着要攻向那两人！
　　“尸变？！”
　　司尸急摇镇魂铃，险险躲过扑来的尸变尸，左手甩出数张符纸。可那几具尸变尸行动极快，俯身躲过，几张符纸直直插进墙面。
　　尸变尸似被激怒，暴吼几声，伸出尸手朝司尸与穆小柒抓来，尸黑的皮肤散发出奇特的异味，直让人头晕目眩。
　　穆小柒吓地直往司尸身后躲藏，面前突然袭来的尸变尸眼珠在头顶转动，嘴在耳侧流着唾沫，甚是恶寒。
　　“碰！”
　　司尸带着穆小柒向右一滚，避过尸变尸的一爪，“死尸客店”的墙壁却给尸变尸瞬间砸出了大大的窟窿，那气力甚是骇人。

　　司尸脸色一沉，立刻收了镇魂铃，一把扯了穆小柒的衣领纵身跃出“死尸客店”，竟是要弃尸跑路！

　　穆小柒半晌才搞清状况，被司尸拎在身后，磅礴大雨打落在身，不久便湿个透彻。
　　雨水迷蒙之中，穆小柒见那几具尸变的尸体全身乌黑，面目扭曲，其行如兽，四肢着地飞奔追来，任是雨势再大也刷不去那股子恶心的尸臭。

　　“司……哥！他……们，追来啦！！”
　　穆小柒扭头对着司尸大喊，雨水大口大口灌进嘴里，呛得她话也说不清晰。

　　“什么？！”
　　拽着她衣领的司尸亦好不狼狈，雨水布了一脸，闻言回首，果真见那几具尸变的尸体紧追不舍，当下低咒一声，脚底生风，逃得更快了。

　　亏得司尸的脚程够快，拼了命狂奔了数十里，思及赶尸路阴气太重必是尸变尸会走的路，司尸提着晕晕乎乎的穆小柒直奔山下阳气充沛的小镇。

　　远远看到身穿粗布衣的路人，小镇不大，市集却是颇为热闹。小贩，茶馆，客店，一样不缺。
　　司尸这才慢下来，在街道上转了几道，停了下来。

　　穆小柒脑袋一疼，显是撞着了墙壁。
　　她眼角瞥见司尸一身狼狈地疲倦坐下，知他累得够呛，也怪不得司尸粗鲁，就势撑起身子，摸了摸发疼的后脑，打量起现下所处的地方来。

　　这地方是个废弃的破庙，灰尘遍地，屋顶满布蜘蛛网，但是不漏雨，倒算个暂时可以安身的处所。
　　穆小柒再看了看靠墙而坐的司尸。
　　一身灰色道袍湿尽胡乱的贴在他身上，疲劳地闭着双目，脸上像是因为这场诡异的大雨，洗去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人气，虽然苍白，却是眉清目秀，不如之前那般吓人了。

　　“阿欠”
　　此时正值春季，带着几丝入骨凉意，让穆小柒狠狠打了个寒颤。
　　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衣服，袖口衣角都拧得出水来，破庙的门板又凑巧是坏的，门外阵阵冷风正往里灌。
　　穆小柒心里苦笑一声，揉揉鼻子。明明是半死不活的身子，居然还是感觉冷飕飕的。想着想着，又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不知何时，司尸睁开眼瞧着她，本就无甚表情的脸孔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
　　穆小柒嘻嘻笑了两声，心知是吵着了他，可没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小小的身子冻得直哆嗦。

　　蓦地，穆小柒觉得身子落入一个潮湿却温暖的怀抱里。

　　穆小柒惊讶地抬脸，那张清秀面孔别扭地撇到一边，耳根隐隐泛红。
　　“睡觉！”
　　那人用独特的沙哑嗓音说道，掩饰着不自然的局促。

　　穆小柒忽地笑起来。
　　司尸瞪大了眼，脸色更红，抬手就要把怀里的女娃扔出去。
　　不过穆小柒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奔波中变得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扯牢了司尸的袖子，小脸安稳地靠在他胸前，对司尸的尴尬视而不见，缓缓合上眼帘。
　　慢慢地，司尸也停了动作，瞥了眼怀里似是睡去了的女娃，冷哼一声，抱着小小身子的双臂却紧了紧，抬眼望了望依旧不停的大雨，眸中升起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