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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疾在腠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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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六王爷有一宠妾,名唤宝娇。
各位看官听着这一出,可不要先走了,但不是什么偷香窃玉的事。如今这事头子却玄妙哉!
红流苏缀在织锦黄灯笼下,一阵一阵儿的烟气飘出来。褐漆门槛给镂上好看的花纹,仔仔细细却不有擦掉沟沟角角里的白灰。
宝娇软着个身儿在炕上躺着,右手胳膊压上矮墩墩一个炕几上靠上着。另一只手,削葱似的五指掐着一块粉帕儿扪在脸上。
宝娇哭一阵又是一阵儿喘,一口气吊也不上一串痰。她哭得累了,歇一口气,两只眼睛死愣愣,把推开一半来的红窗望住。
窗外头还是暑日,树叶葱荣葳蕤。蝉声却像是细利利的钢丝,锐起嗓子叫将起来,织起来一张网给宝娇网住。
偏生这个时候子廊下的八哥也细尖尖一个喉咙叫“死咯、死咯”,给宝娇唬了一吓,忙按住胸口骂将起来:“畜生!死畜生!”。
一时又停了,少时却还扪着脸胡言乱语一片的骂。
旁边的丫头实在听不下去,赶上来冷道:“姑娘当心些自家身子吧!哭坏了不有人心疼!”。
宝娇听说如此,哪里肯得,冷手一耳光打上去,连忙又指住那个丫头骂起来:“你这臭婊子,小浪蹄子,就指望我死了是嚜?我死了你有好处的?”。
那丫头只管捂住给宝娇打过的一半边脸,半向扭过脸去,假意不听宝娇口里的毒言毒语。
宝娇骂累了,口里头却不停下去,剩下的话半向自己说:“何苦来呢,口口声声说爱我,撞到这个事头子却装死了!平白无故把我骗得好惨!果然以为我看中他了?!呸!”,宝娇啐一口,接着骂,眼里的泪愈滚愈烈,“当自个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念到这里,心里一凉,只觉得这盛夏比寒冬还凉人三分,所视之物皆皆冷清。宝娇看中王孙瀚,一大半是瞧上了他王爷这个身份子。不然,就是她沈家再破落她也不把自己卖进这个窟窿狼子窝,怎样的沈家好歹是勋爵之家。
即便现下走起下坡路,宝娇也有的挑。认准了王孙瀚,以为是个可以把终生托付的,没想着听说宝娇害起病来,拔腿就给跑了!
宝娇思忖自家到了这个地步,只是拖着一条命往下过,过后不知哪一天便给死了过去。
她心灰意冷了。
又歪在炕几上啜了好一会子,就停住了。宝娇冷眼瞪了一瞪杵在门槛红流苏下垂缩着头的丫头,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口内道:“死人牙子呀!死去给我备纸笔!”。
“姑娘要往家里递信?”丫头起抬头来,圆盘白粉的脸上一道笑。
宝娇最吃不下这些人这样脸色,仿佛在说“终于捱不过去,要靠娘家了,活该!”。
宝娇只冷笑一声,瞥她一眼睛,道:“我这个地步,是个人都要上来踩一脚的!偏偏不如你们意!我写休书!”。
丫头听了倒狠震一震,纳罕道:“休书?!”。
宝娇这时听了,只觉得一口气的舒心。她要把王孙瀚休了!都要死了,礼法还有本事把她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