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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学生情感咨询顾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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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学毕业后留校了,学校给我安排了一个闲职——“大学生情感咨询顾问”,隶属于校医务室,听上去非常脑残,校领导说是为我特设的职务,我思忖着是不是在变相说我不学无术。
我的导师语重心长地安慰我:“小张呀,这是学校栽培你呢,这算是咱们学院研究的一个试点,你不是也总想着要做点实事吗,正好有机会了,既可以收集数据,又可以帮助你的学弟学妹们度过情感危机,好好干!况且这个职务非你不可!”
“怎么非我不可?”
“你看看你,一表人才、帅气温柔,那些受了情伤的小姑娘一看到你,伤就好了大半,你一边治疗她们一边物色女友,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导师话说得一本正经,嘴角却开始微微上扬,我叹口气当作没看见,我的特点是老实忠厚,这在很多人眼里是温柔顺从的同义词,我并不排斥别人来主导我的想法,只要不触碰到我的底线。
总之我任职了,学校还很仁慈,我有独立的办公室,在一楼校医务室旁边拐角的走廊上,挂着“大学生情感咨询办公室”的牌子,我端着自己的整理箱走进去,方方正正的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积了些灰,倒也好打理。我意识到这是学校特意腾出的杂物间,看来我这个职务真的是“前无古人”了!
任职后我闲了整整一周,退休在家的老大爷都没我这样空虚,我手捧从校图书馆借来的小说,读着读着再突然放下,望着仅有的一扇铁窗,下午光线射入,照在我的桌上,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坐牢。不是说大学生很容易失恋吗?不是说会有受了情伤的女孩子吗?人都在哪儿?我绝望地向后靠,头抵住墙,暗叹自己怕是学无用武之处了。
突然,门被敲响了,还没等我说“请进”,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条缝儿,我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儿。
“请问,可以找你聊聊吗?”她声音又小又细,有点怯意。
我点点头:“可以,快进来吧。”
她把门推开,走进来的时候拉着另一个女孩儿,强调说:“不是我,是我朋友,她刚刚失恋,就想找个人劝劝她。”
我看到她身后的那个头发卷卷的女孩眼眶红肿,还一下一下吸着鼻子。
“我明白了,那请你先回避,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不能一起吗?”失恋的女孩儿忙拉住闺蜜的胳膊。
“对不起”我坚决地摇摇头,失恋女孩儿望了望闺蜜,然后坐在我面前的圆椅上,闺蜜在出去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很烂俗的爱情故事,男生苦苦追求女孩,也曾将女孩视若珍宝,然而就在女孩以为自己找到真命天子时,对方很快就喜欢上了别人。在讲述这个故事的过程中,女孩哭了两次,持续足有半小时,我为她掏空了一包纸巾,我学过很多应对这种局面的专业知识,分析人的思维、研究人的情感,那些脑内活动和心理感受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数据,这世界上像她这样的女孩太多了,陷入感情的泥沼抽身乏力,我真的能依靠自己的专业为她们治疗情伤吗?
“为什么他会这样?他以前真得很爱我,为什么会变心呢?”
“我从来不会问罐头为什么会过期变质,如果它坏了,我只会直接丢掉。”
“可他不是罐头!是人!”
“变质的食物有害身体,变心的人亦不利于健康,这个世上有很多可以让生命更丰富多彩的事情,并非只有爱情。”
“你只会讲这些无用的大道理!”
她突然有点气急败坏,我清楚,这些滥调陈词怕是早有人劝慰过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开,望着摇曳的火苗对她说:“我有办法让你男友回心转意,只要你现在把手放在火上一分钟,持续这样三个月,我就可以帮你,如何?”
“你简直有病!”她站起身,作势要走。
我灭掉火,慢悠悠地说:“其实你并不想挽回他,你只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变心。因为你害怕,你害怕是自己不够好,你并不想否定自己,你也不愿完全归咎于他,因为过去是那样甜蜜,你同样不希望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停下来,瞠目结舌地望向我,不一会儿,泪水无声地滑落。
“相信我,并不是你不够好,他只是变心了而已,和冰会融化、花会凋零、生命会流逝一样简单不过,又无可奈何。但这真得没什么,因为人始终是孤独的,爱情只是人类暂时躲避孤独的一种方式,爱的时候全心全意,不爱的时候也不必消耗自己,在爱中付出,也在爱中索取。失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认为自己的世界崩塌了,人不会因为乘坐的船沉了就甘愿溺死,如果有其他船经过,还是会渴望获救的,不过,换作是我,更情愿学会游泳。”
“你真的相信,一个人有勇气独自走完一生么?”
“为什么不呢?人就像变道的铁轨,偶尔相交,最终平行,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有人结伴同行值得庆幸,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到了必须挥手道别的那天,也不妨坦荡些。”
她半张的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临走前她向我鞠躬行礼,道了声谢谢。
我望了望挂在墙上的钟,临近下班时间,突然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好累好累,我不害怕孤独,它是我的朋友,孤独帮我卸下面对外界的全部伪装,我不需要在想哭的时候微笑,更不需要在想要沉默的时候开口,人的悲喜难以相通,我想,我应该做一个倾听者,不该去建议什么,毕竟,人生太复杂了。
之后的几天,我的诊疗室开始陆陆续续有了访者,相思成疾、惨遭劈腿、告白失利、异地苦恋......各种问题应有尽有,我扮演着一个忠实的倾听者,实际上,他们大多数人也只需要倾诉罢了。很快,我便整理出了一本档案,有时去食堂打饭也会被学生们认出,有人会小声说:“看呀,他就是那个情感咨询顾问。”也有人会笑着和我打招呼,那张明艳的笑靥前几天或许还愁眉不展。他们的变化让我有了一丝欣慰,人是那样难以捉摸的生物,要想真正顿悟人的情感,不知何年。
我还是我,此刻,情感咨询顾问任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