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夏》妖唐惑众

3、第一颗棋子

　　——2007夏末——

　　韩子诺的办公室很简单，一张大班椅，一个会客沙发，一张茶几，几幅字画。他这个人不讲究奢华，这和他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他是广东湛江人，农民家庭，从小的生活不富裕，读大学的钱还是全村人一起凑的。他很勤奋，年年都得奖学金。从暨南大学毕业后，就被校招到了深圳晚报，用了三年时间做到了主任编辑，可以说平步青云，攒了一批资源之后，开始创业，白手起家。
　　他有智慧，也有运气。三十岁出头，前途无量。
　　像极了小说中的男一号，我甚至怀疑他的经历是否同我一样，都是编的，把自己编造的那么命苦，才能更加显示今日的成就。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个还不错的人。他会耐心的对待每一个人，他也会很严厉的指出你工作中的错误。

　　早上他一来，我按惯例给他泡了一杯绿茶，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
　　“来公司这么久了，还习惯吗？”他突然说了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我愣了一下：“在慢慢习惯。”
　　“那就是还不习惯了。”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着我：“刚入社会是这样的，时间久点就好了。”
　　我点头。
　　韩子诺摸了一下衬衫的袖扣：“你住在哪里？每天回家那么晚，安全吗？”
　　我笑笑：“安全。”
　　他点点头，一秒钟的时间，似乎沉思了些什么。“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谢谢韩总，目前来说，都还好。”
　　“好。你先去忙吧。”
　　三分钟的时间，我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腹黑女的大戏，韩子诺会是我一个很好的跳板。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天空中依然看不到星星，都市里那些纸醉金迷的灯光掩盖了它的闪烁。
　　而在那个遥远的冰城，江畔的夜空，永远是那么美丽。小时候的我，总是喜欢坐在江边的护栏上，在那一根根很粗的铁锁上荡秋千。爸爸和妈妈总是站在我的两边，像保护神似的保护着他们的心肝宝贝。也就是在那些铁锁上，我有了自己一个又一个小秘密。
　　回忆，就这样突然来袭。

　　时间倒回1999年，春末夏初。

　　13岁的我，似乎过分的早熟。我总是喜欢早早的跑去学校，躲在足球场边的角落里，傻傻的望着一个穿黄色21号球衣的男孩。那个男孩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像阳光般灿烂，那时的天空总是明媚的，快乐又是特别的简单，每天只要看他一眼，我就会开心一整天。他一笑，我的整个世界，就亮了。是的，那个男孩就是柯磊。
　　与柯磊相遇或许是命中注定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那是一个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的夏天。有一次，教育局的人来检查，学校要上公开课，老师们就让高年级的学生充当低年级的，来配合完成那场关乎于学校脸面的课程。这种造假，对于所有的学生来说，都习以为常了。关键是，高年级的学生们没有课本，所以老师们就发了命令，让我们把书都交到讲台上，讲完课就还给我们。上一节课交上去的，下一节课就发下来了，学校还是有效率的。
　　我做完值日，回来的时候，讲台上只剩下最后一本书，理所应当的拿了回去。仔细一看，那本书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另一个名字，柯磊。翻遍了所有书页，除了名字没有班级。
　　就在我郁闷的时候，同学喊我：“林妮，门口有人找。”
　　我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一个认识的人，突然一本书就递到了我面前。
　　一个穿着黄色球衣的男孩站在那，我就这样看傻了眼。长的好俊朗的一个男孩，短短的头发，高挑的个子，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好好看的一张脸，他的微笑有阳光的味道。
　　他对我说：“你是林妮？”
　　我点头，大脑还沉浸在他阳光的气息里。
　　“你的书，还你。”男孩正在变声中，声音有些沙哑，然后说：“我的呢？”
　　我傻在那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见我不说话，用手冲自己脑门拍了一下，夸张的“哎呦”了一声，“不会吧？难道我的课本还在另一个人那？看来我要登寻书启示了。”
　　他转身刚走几步，我大声叫住他：“喂，等一下。”
　　他回过身，轻声问：“有事？”
　　我说：“等一下。”我迅速跑回班级，从桌子上拿起那本写着柯磊的书，又迅速跑了回来，速度快的让我自己都觉得惊奇，可能我是怕他等急了走掉了吧。我把书递到他面前：“给，你的课本。”
　　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刚准备走，又停住了。很疑惑的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叫柯磊？”
　　……
　　或许是感觉吧。
　　很多年以后，我回想起这一幕，这样告诉自己。就是有种感觉，那名字的主人就该是那样子的男孩，结实而充满阳光。
　　我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看到柯磊时的心跳，快的好像心脏要从里面蹦出来一样。他的微笑，那么灿烂，那么令人神往，他的手指像一种召唤，仿佛他只要对我招手，我就会毫无顾忌的向他飞去。
　　那个13岁的夏天，我有了自己第一个小秘密，关于初恋，关于柯磊，关于爱情。

　　电脑上弹了一封邮件，是白小云。她是我在厦大的同学，也是唯一一个好朋友。
　　“妮妮，你到底跑哪去了？柯磊来找过我好多次了，我还以为你们只是闹了点小别扭，过几天就好了。可是，你怎么一消失就消失了快三个月啊？手机怎么变成空号了？□□也不登陆了？你到底在哪里啊？发生了什么事，安全不安全啊？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的邮件，我很担心你，柯磊也很担心你。”
　　小云是上海人，和她母亲还有继父一起生活，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亲，她妈告诉她，她还没出生，她爸就抛弃了她们。至于其中的原因，她妈没讲，只是说了句，你爸在厦门。然后，在她7岁的时候，继父出现了。继父对小云很好，是如己出，和她母亲也没有再要孩子，小云也是随她继父姓白。
　　知道亲生父亲在厦门之后，小云励志要考厦门大学，但以她当时的成绩，至少还有二十分的差距，高考，一分可以甩掉一操场的人，为了这二十分，小云没日没夜的苦读，最后一学期冲刺，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人一旦有了信念，就会变得异常坚韧。高考最后一天，理科综合考完之后，小云直接晕倒在考场。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小云比厦大的分数线刚好高出了两分，成功被录取了。
　　小云说，和继父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很疼我，我也真的把他当成父亲。但是，我还是想要去找找我的亲生父亲，想看看他长的什么样子，就是想知道他的样子而已，什么话也不想问他。
　　或许因为我们都是从小就被父亲抛弃的孩子，小云和我成了好朋友，小云对我无话不谈，而我，也只是挑那些能说的，说与她听。
　　我很聪明，我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因为我曾经那么真实的看到了人性最虚伪、最阴暗的一面。
　　小云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干净、纯洁的像一朵白云。她说，我是那种让人看了就会心疼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不敢看她的脸。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翻阅，韩子诺交给我几个小案子，让我独立完成。案子很小，几个简单的活动策划。可是，对于一个新手来说，一般都是由老员工带着，新人打杂。老板能让我独立完成，已经算是委以重用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很认真努力的完成各项工作，从谈判，沟通，协调，人员分配，再到物料的选购，我都很认真，不让自己出一点错误。
　　有的时候，越小的事情，越能够看清楚一个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思。

　　忙碌中，2007年的冬天，就这样到来了。

　　深圳的冬天还是有点暖和的，不用穿厚厚的羽绒服，没有雪。要不是立冬这一天举办酒会，我甚至都感觉不到已经是冬天了。
　　这是奥迪4S店的三周年店庆酒会，是我策划的。整场酒会下来，客户很满意。
　　韩子诺对我整个方案很是赞赏，他说，我很有灵气。被人说灵气，比被夸奖漂亮，聪明，更让人开心。漂亮太虚浮，而聪明，又显得有心机，我喜欢他这个赞美，灵气。
　　酒会结束后，已经很晚了。韩子诺坚持送我回家，我没有过多的推辞。来创享已有半年，和老板的关系应该可以更进一步了。
　　与客户道别后，我上了韩子诺的车。
　　“你住哪？”在车里，他问我。
　　“白石洲。”我的声音明显的无力起来，收起脸上的笑容，头沉沉的靠向一边。
　　韩子诺发动了车子。“怎么了林妮？很累吗？”
　　“有点。”
　　“是不是我这个老板太苛刻了？给你那么多工作来做。”他笑起来。
　　我将头转向韩子诺：“不是的，给我工作做，证明我在老板心中是支潜力股，我高兴还来不急呢。只是……”我呼了口气出来，“我很怕热闹，因为热闹过后，人会显得特别孤独。”我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确定他对我的话题感兴趣之后，我继续说：“很多时候我会想，自己真的要这样吗？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路都不认识的地方。为什么我不能像同龄的女孩一样，在父母怀里撒娇，然后找一个如意的男朋友，每天等在我的宿舍楼下，给我送早餐，把包子揣在胸口里的那种。”
　　韩子诺一边开车，一边笑了出来：“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包子揣在胸口。”然后，他突然又不笑了，仿佛轻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
　　“林妮，人要成长，总要付出很多代价。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未来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说的是，“我们”。
　　“你也付出过很多代价吗？才换来今天的一切？”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说：“人总是要背负很多责任。”当一个人不想正面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去讲别的。
　　我没有再说话，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渐渐后退的楼群。韩子诺，你一定开始想象，我林妮背后的故事了吧。普通家庭，不富裕，或许，还背了一身债，而作为独生女的我，只好放弃学业，背井离乡，出来赚钱。
　　韩总，请充分发挥你的想象。

　　糖糖语录：女人想要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就让自己神秘起来。

　　“林妮，睡着了吗？”韩子诺叫我。
　　我揉揉眼睛：“到了？”我是真的睡着了。
　　“到了，你住在哪一栋？”韩子诺已经把车停好在停车场。
　　“韩总，我自己走进去就行，谢谢您送我。”我拿起包准备下车。
　　“等一下。”韩子诺叫住我，“我陪你走进去吧，这么晚，巷子里又那么黑，怕你不安全。”
　　“哪那么多不安全啊，我都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了。”
　　“都怪我的这个老板，给你的工资太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你就别推辞了，把女孩安全送到家，是男人的责任。”
　　韩子诺与我并肩走着，我们之间保持了半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被称为绅士尺度，没有太远，会显得生疏，也没有太近，会觉得轻浮。
　　一股冷风突然就吹进脖子里，不禁打了个冷战。
　　“很冷吗？”韩子诺关切的问我。
　　“恩，你们南方的冬天看似温度不低，却可以冷到骨头里。”
　　“多呆几个冬天，你就习惯了。南方的冬，的确挺潮湿，不要贪美，只穿裙子。”
　　我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习惯了，从小只有自己照顾自己。”
　　我们继续走着，风好大，吹起了我的风衣。禁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韩子诺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带着吧，会暖和点。”
　　“我没事……”
　　“行了，别逞强了。以后记得带围巾，年纪大了你就会发现，秋裤和围巾和冬天的标配。”
　　“还要保温杯里泡枸杞。”我哈哈笑了起来。
　　韩子诺也跟着我一起笑了：“以后你就会知道，妈妈说的话，都是对的。”
　　是吗？我眉头微微闪过一丝思虑。
　　一抬眼，已经到了我住的那栋房子下面。
　　“韩总，我到了。”
　　韩子诺看着这房子，突然就皱起了眉：“你住这里？”
　　“恩。”
　　没等他再说话，我把围巾摘下来重新挂在他脖子上，然后冲他挥挥手，说了句再见，就走了进去。
　　韩子诺，我给足你遐想的空间，大戏，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