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等到你(前世篇)》寂寞妖灵

1、第1章

　　前世
　　
　　公元二千零三年。
　　
　　空空荡荡的明珠线，孤孤单单的进了站！冷冷清清的车厢，乘者寥寥，典型的“非典型性”时期！
　　离我的终点还很远吧！
　　取出了下午淘到的旧书，昏黄的书面述说着它的久远……
　　《翡鸠抄》吗？很古意的名字，却让我如着魔般，毫不犹豫的买下来，甚至没有看一下内容，是天意吧，我和这本书的波长相符！
　　翻开书页，一瞬间，身边的一切离我远去，仿佛陷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公元一千九百一十五年。
　　
　　“如月，如月——，你在呼唤我吗？”
　　“没，没有！”我惊呼着，狂乱的醒来。
　　“你在呼唤我吧，遵守古代的盟约，继承了那个血统的人啊！”
　　“没有，我没有！”我应该是醒着的，但是那个声音依旧在我的四周回荡，如魔咒般纠缠着我。
　　“少爷，少爷……”侍女慌乱的呼喊，打破了夜的魔咒。“梅嫂，梅嫂，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我冲进奶娘的房间。
　　“少爷，请您一定要冷静。”老医师拉着我，“看来是不行了，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奶娘只不过，只不过是感冒而已，她一向很健康的啊！”
　　“少爷，感冒引发了肺病，再加上梅嫂年过七十岁，抵抗力差，高烧不退……”
　　“不要，不要，我不要啊！”看着呼吸困难，意识不清的奶娘，我痛恨自己的无力回天，“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你死啊！”
　　“来吧，到我这里来，遵守古代的盟约，继承了那个血统的人啊！”那个声音又开始呼唤着我。“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对着四周咆哮！
　　所有的人都惊愕地看着我，“不是的，我不是在说你们，不是的……”
　　我冲出了房门。身后丢下了一片窃窃私语……
　　下意识的，我跑向了那片竹林，我自幼的庇护所。
　　月色下，竹林透着鬼魅。
　　我跑着，漫无边际地跑着，跑向竹林深处。
　　竹枝、竹叶在身边狂舞。
　　“啊，你来啦，遵守古代的盟约，继承了那个血统的人啊！”
　　“不要，走开，不要来烦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让我一个人！”我向四周挥拳，我向黑暗乞求。
　　“呜……疼……”尖韧的竹划伤了我的手，殷红的血滴在了脚下的石上。
　　“这样不行哦！”脑海中似乎有奶娘的低语，“少爷，不能用那种口气说话哦！”
　　“奶娘，我…我什么都不能替你做啊…”我无力地蹲下。
　　我的母亲，因为策略婚姻而嫁到这个名门，在生下了我这个“继承人”之后的十七年里根本就撒手不管，对我毫无亲情可言。养育了我十七年的是奶娘，在我心目中，奶娘就是我的母亲，唯一的，无可替代的母亲！
　　“请救救她吧！有谁可以救救奶娘啊？”
　　“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遵守古代的盟约，继承了那个血统的人啊！”一阵风起，舞动竹叶飘零！
　　“谁？是谁？”
　　月光下，风起处，银白的发，雪白的衣，还有，还有让人为之胆颤的血红的眸。
　　——他？还是她？非人？
　　“不用这么呆呆地看着我吧！我有那么奇怪吗？是你召唤我的哦！”
　　“你——你是……”
　　“你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而且，而且我也没有叫你啊？”
　　“是吗？”血色的眸透着疑问，“你很蠢哦，什么也不知道就召唤吗？”
　　“召唤……？”我低语，他（她）却消失了。
　　“你仔细看看那块石，那块滴有你的血的石……”他（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还是召唤了我。你念一下石上的铭文。”
　　“九—曜—冢！”
　　“是啊，我的名字就是‘九曜’，服侍流有如月一族血统的人的妖……”
　　那个美丽的他（她），是妖？
　　“这里是封印‘九曜’的地方，是你的祖先封印的冢。”
　　“那，你不是给封印了吗？”
　　“我——不是第一个九曜，一如你们继承着父母的姓氏，我们也是接受这个名字和使命罢了。我，也另有名字的，真正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
　　“是的，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的真正的名字。会被言灵束缚的，如果告诉了主人以外的人的话！”
　　“言灵？”我好象听说过的，一种古老的信仰，是说言语里面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成为我的主人吧！如月……”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是九曜，服侍如月一族的妖！”九曜跪下，凝视着我手上的血，“在这里滴血就是召唤九曜的暗语，封印已经解开了，成为我的主人吧！如月……”
　　成为九曜的主人，实现自己的愿望！
　　“你的奶娘就要死了吧！成为九曜的主人，九曜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那，代价呢，妖不会要求任何代价吗？”
　　“代价？代价就是一天几滴的鲜血！让鲜血转化成九曜的力量……”
　　“真的，真的吗？”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栗，“只要几滴鲜血就可以了吗？”
　　“是的，几滴鲜血，每天都要有，这是交换鲜血的盟约！”
　　“我用鲜血交换！你呢？你用什么保证呢？”
　　“我，告诉你我唯一的弱点，我的真正的名字。我愿意被言灵所俘获，被遵守古代的盟约，继承了那个血统的人所束缚，以此来保证，我会保护你，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一辈子！”
　　“如果，奶娘能够得救，我给你，我的血！”
　　“我，受你的血统的束缚，是不会欺骗你的！”九曜舔净了我的血，“盟约成立了。如月，我承认你是九曜的主人，我的名字，真正的名字是‘翡鸠’，你只要呼唤这个名字，我就会听从你所有的命令！”
　　真正的名字，拥有强大力量的妖魔的唯一弱点！
　　“翡鸠，救救奶娘吧！翡鸠！”
　　“知道了！我的主人！” 翡鸠化身为白色的豹御风而去！
　　月色下，只有竹叶婆挲，是梦吗？
　　一声悲鸣让我魂归现实，是月，月的悲鸣，无助，绝望，恐惧。
　　谁，是死神吗？又要夺走我的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了吗？
　　“奶娘！月！”
　　血色的眸映着月腥红的血！
　　房间里，弥漫的是令人作呕的血的味道。
　　美丽的翡鸠，了无生气的月，安然入睡的奶娘。
　　此时此刻，对于和这美丽的妖的盟约，我——感到了后悔！
　　
　　第二天。
　　“真是令人惊讶啊！少爷。”老医师给奶娘做检查，“烧完全退了，请不用担心了！”
　　“看来是少爷的心意感动了上天！”侍女们低声轻语。“少爷，梅嫂就交给我们照顾了，你太劳累了，脸色很差，请休息去吧！”
　　我，确实是不舒服，昨夜的一切让我不舒服。
　　不知不觉中，我又回到的“九曜冢”，我把月也葬在了这里。
　　“真是奇怪啊，还替畜生造墓！主人！”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人类的行为真是难以理解……”
　　“你，不会懂的，月就和我的家人一样，十年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只不过是遵从了主人的命令罢了！有生就有死，奶娘命中注定要在昨夜死去，可是你要她活着，我不是神，从无到有是不可能的，只能用这只狗来代替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一如翡鸠所说，奶娘命中注定要在昨夜死去，我的希望是逆天的，月是代替奶娘而死的，那真正应该责备的人是我……
　　对不起，月！对不起了！
　　“你要回去了吗？”看着我起身，翡鸠问道。
　　“不要跟着我。我，我不会再召唤你了，我不会再拜托你做任何事情了！”
　　血色的眸在一瞬间暗淡了，“——那是你的自由，不过……”
　　“我不会忘记盟约的，我会给你我的血的，就算我不再召唤你！”我不想再看见翡鸠，我的美丽的妖。
　　
　　奶娘很快就康复了。
　　翡鸠，在每天的午夜过来，舔食我放在门外的小碟里的血。
　　门格上映照着翡鸠那优雅的猎豹般的身影。
　　我，不再出声叫那个名字。翡鸠知道的很清楚，可是还是守候在我的房前。
　　隔着薄薄的门，我们遵守着血的盟约。
　　而月的坟前，总是有一朵淡淡的雏菊。
　　日复一日。
　　人类真的是难以理解的！
　　妖不也是吗？
　　
　　翌年，讨“袁”护国开始了。
　　我，离开了北方的家，加入了护国军。
　　年复一年，战争无止无尽：护国，护法，国共第一次合作，北伐，“广州事变”，第一次国内革命……然后是“卢沟桥”，“西安事变”，国共第二次合作，抗日战争……
　　战场是可怕的。
　　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
　　受到死亡威胁的我，总是无意识地召唤着……
　　于是，在每一次的生与死的边缘，那一抹优雅的白色如影相随，守护着……
　　
　　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五年。
　　
　　厌倦了近三十年的戎马生涯，我带着妻儿回到了北方的家。
　　奶娘已经很老很老很老了，月的坟上也是芳草菲菲了。
　　和我生死与共多年的战友和属下，也大都愿意同我北归。
　　从此以后，那一抹优雅的白色兽形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而我，顽固地紧锁心扉，把那个名字深埋在心的最深处，用恐惧封印着。
　　唯一的牵绊，依旧是多年不变的午夜的血的交换。
　　隔着薄薄的门，一份心悸与恐惧交织着，沉淀着……
　　我的美丽的妖，在战场上残酷地对待伤害着我的人们，无视着累累白骨，血流成河，却信守着，显示着顺从……
　　
　　时光流逝……
　　又是一次的朝代的变迁，百年的世家在转眼间崩溃。
　　我没有出走到海的那一边。
　　我留守在我的家，有月，有奶娘，有父亲，还有那个母亲的最后的归宿的北方的家。
　　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寂寞的老人而已。
　　
　　公元一千九百六十五年。
　　
　　这一场狂风暴雨，居然不放过我。
　　污秽的牛棚中，窗外又是一个满月的夜，一如当年初遇的月色。
　　过去的五十年，历历在目。
　　我知道，翡鸠也知道，在那一次又一次生死之间，我一次又一次地召唤着翡鸠“救我”，一次又一次地无意识的低语的确是向着翡鸠的，于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谴责着自己责备着翡鸠！真是愚蠢啊！愚笨愚蠢的我！
　　今天是距离那天满五十年的夜，我记得啊！翡鸠呢？翡鸠记得吗？
　　“翡鸠，来，过来，到我身边来吧！抱歉，我对那扇门无能为力！”我低声召唤着。“翡鸠，我美丽的妖！”
　　门，开了。
　　月色如水银般泻入这污秽的地方。
　　月光下，风起处，银白的发，雪白的衣，还有，还有让人为之胆颤的血红的眸。
　　“五十年了，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想就算再过五十年你还是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是的，主人，妖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原本，我不打算再见你的。你看，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又老又丑，形同枯木了！”
　　“主人……”
　　“不要打断我，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很清楚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舔有病的血呢？你也会生病的啊？你也会死的啊？”
　　“主人，我是服侍如月的妖，没有那些血是活不下去的啊！”
　　“是吗？没有血的盟约的如月的血，的确会让九曜难以存活，不过，也是可以违背的，只要你，吃了我！你为什么不做？”
　　“为什么？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可以这么做啊？你又不告诉我！” 翡鸠血色的眸，透着清澈，是因为印着月色吗？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在二十年前，在家族的族谱中发现的秘密：只要病魔减弱了血的咒缚，九曜就可以反抗如月了！吃了我，翡鸠，你就可以不用死了！”
　　“可是，主人，你死的话，我想跟你一起死啊！不要问我为什么！”
　　“翡鸠……”
　　“命令我吧！主人，我是九曜，是服侍如月一族的九曜。只要你开口，九曜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的！”
　　“那么，过来，翡鸠，吃了我，这就是命令，我最后的命令！”
　　“主人……”
　　“叫我的名字吧！翡鸠，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
　　“如月……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命令，我，来实现吧！我的如月，我的主人……”
　　我爱你啊！如月，可是，你却连我想和你一起死都不愿意答应啊！直到最后你还是拒绝了我啊！即使如此，我，还是爱你啊！从最初的相逢开始！
　　我爱你啊！翡鸠，我美丽的妖！所以你一定要活着，活着等我，等待我们的再一次的相逢啊！
　　我，爱你啊！从最初的相逢开始！
　　
　　隔天——
　　□□们进入牛棚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飞溅在墙上的血迹有被仔细舔过的痕迹，那个老人的身体就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发现……
　　动荡的年代，一个被视为叛逆的人的死，很快就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