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09 ...


  •   御膳房厨子被处置的事儿,没过几个时辰就传遍了后宫。

      原本后宫的人都以为纯玉是个傀儡,曹太尉选纯玉也只是为了将来大业的事儿,等到了时机,纯玉将会被曹太尉连根拔起,伺候这样的主子,他们是不怎么上心的。

      可照这吃顿饭都在乎的情形来看的话,后宫人又都觉得纯玉在太尉跟前是吃香的。

      所以,今个儿一大早,尚衣局的人就忙的不停脚儿,生怕龙袍上阵脚出了差错,到时被御膳房那边儿牵连到。

      尚衣局司设手里捧着雕花的衣裳檀木茶盘,上边整齐的叠着纯玉要穿的龙袍,纯玉起身看了一眼,只见平日里不上门的司设竟主动服侍起纯玉穿衣来。

      紧接着司珍房的栾掌珍又捧着各式的玉簪和象牙梳进了门,在玉镜前仔仔细细的将纯玉的发盘着,以往这头发也就是桃白给她梳起来,然后戴上冕,如今光是头发和各式的润面香膏就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直到要上朝这才装扮完成。

      纯玉被装扮的像是天上落下来的小仙儿一般,玉簪上镶着一只小小的红梅,斜插在帝王冕上,小小的装饰却将她衬托的益发眉目动人。

      曹绍平日里只是觉得这小皇帝清秀可爱,今日这般漂亮模样倒是让他眼前一亮,不免就眯着凤眼多打量了几下。

      今日是上朝的日子,小皇帝穿的得体,他看的也舒心,高兴之下专门差刘象赏赐了司珍房和尚衣局。

      长秋殿里的香炉燃着细细的香片,朝臣上报着各地的政事,纯玉侧头看向窗外,微微发黄的树叶掉落下来,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唰唰的声响,看着这一幕,被折腾了一大早晨的纯玉不免打起瞌睡来了。

      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快要合上时,忽听见一旁的曹太尉咳嗽了一声,纯玉立刻挺直了脊梁,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扫过众臣公,只见刘象跪在死伤突然来报道:“皇上,晋王从瀛洲来了,说是紧着要见皇上您。”

      晋王朱安海是先帝的三弟,也就是纯玉的三皇叔,早年为了避开皇家龙位的争夺,在保安寺剃度出家,后被纯玉父皇封为晋王,封地在最南边的瀛洲,先帝在时只来过京城一两次,如今纯玉刚登基没超过一个月,他便急巴巴的来了,说是进宫来请求赐婚。

      听到请求赐婚这事儿,纯玉脸色变了好几变,说起三皇叔婚姻这事儿,可是闹的满城风雨的,三年前从保安寺还俗就是为了现在的晋王妃梁红拂。

      以前的晋王可是一口一个‘人生聚散似云开’的佛家心性,遇见梁红拂后就彻底的转了性子,再也不谈佛经,不到三个月就娶了梁红拂为晋王妃。

      如今又是为谁请求赐婚?纯玉不禁心生疑惑。

      一旁站立的大臣更是认真的盯着晋王,他们是深刻怀疑晋王来的目的的,毕竟现在新君皇位不稳,膝下又没子嗣,他大老远的从最南边的过来,说不想争皇位,那些大臣是死活不信的。

      晋王朱安海也顾不得这般多,只是随着刘象进了长秋殿的宫门,恭敬的朝着龙椅上高坐的纯玉行礼问安。

      纯玉听到他的嗓音,不由抬头朝着下首望去,只见晋王身穿一件深紫色云锦长衫,腰上系着一根栗色象纹宽玉带,脸型微长,肤色极为白净细润,眉宇间带着一份佛家特有的和气,虽说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看上去依旧眉清目秀。

      这个三皇叔,生性实心实意,入了佛门后更是性情寡淡,如今这般急切的说着赐婚,倒是让纯玉觉得奇怪。

      “朕记得皇叔已经娶了王妃,这又是为的哪位?”纯玉声音清淡柔和,眼风也望向晋王。

      晋王听了不由瞥眼朝着纯玉扫去,张口要说,见曹太尉正坐在一旁的宽椅上盯着他,又忽然神情紧张地侧过头去了。

      “若是知道惠君那孩子会喝毒酒,我是怎么都不会阻拦的……”晋王睨了一眼窗外,喃喃自语。

      惠君是晋王先前的原配王妃薛氏生的,自幼娇惯,前些日子忽然看上了义安郡师爷的儿子,死活闹着要下嫁。晋王是最讲究门第的,一口就给拒绝了,不成想那个惠君郡主竟然喝了毒酒,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

      晋王喃喃自语又不住叹息的声音传入纯玉的耳中,纯玉看他这幅模样,不由有些于心不忍,道:“太医院来了一个医术精湛的杭氏,朕差他去义安郡给惠君表妹诊治。”

      听了这话,晋王欲言又止,到了最后终是忍不住一下跪在地上,朝着纯玉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请了不少郎中神医了,说是要解了心结才是,臣这才厚着脸皮来了,请皇上看在一门血脉的面儿上,给她赐婚。”

      其实,惠君郡主生的也算是小家碧玉,论门第身份下嫁给那个师爷的儿子,算是他们那一族的福气,只是喝毒酒变得疯癫,男方那边儿总是有些不乐意的,毕竟谁也不愿娶个疯子做正妻。晋王就是怕那边儿欺负女儿,这才来了京师,请求纯玉此皇婚,这样男方家就算再不满意,也不敢动自家女儿一根寒毛。

      知道了这段缘故,朝里的大臣算是放下了心,看了晋王片刻,不由叹息一声,然后站出来朝着纯玉道:“晋王忠厚,一心为国,断不能让那些贱民鄙夷欺负了去,请皇上赐婚。”

      纯玉看看曹太尉,见他点头,也就顺水推舟的赐了。

      到了晌午,礼部安排了赏花宴,晋王心事了结,极为欢喜的要参加。

      从甄安门往南,只见飞檐卷翘,高高的红墙在日光下翻着淡淡的光泽,房檐儿上的雕塑也染了阳光的锦色,显得一派和祥贵重。

      晋王领着梁红拂的手路过一旁的荷花池,梁红拂很是喜欢里面的锦鲤,就坐在池边喂了一会子鱼食儿。晋王想陪着娇妻,却被一些胡闹爱玩儿的大臣给拖着喝酒去了。

      梁红拂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娴雅的笑了笑,纯玉恰好回头,看锦鲤池旁笑的极为秀丽的女子,不由隔着众人偷偷看了几眼。

      晋王看到纯玉一眨不眨的偷看自己的王妃,不由着急的要过去,只是赏花宴上闹哄哄的,还有几个未成年的皇子,见到晋王都是亲热的,没城府的抓着晋王死活不撒手,叫着喊着要瀛洲的小礼物。

      而此刻的晋王妃梁红拂并没有闪躲,只是站在锦鲤池旁,与走过来的穿着龙袍的少年对视。

      “红拂,参见皇上。”梁红拂见纯玉走近,不由恭敬端庄低头的朝着她行礼。

      纯玉抬头,只见梁红拂一双小鹿眼,脸蛋儿冰肌莹彻,胳膊细润如脂,一双手更是皓白如玉,在阳光下像是发光一般。

      听说着梁红拂曾是京兆王朱容煜的侍妾,早年京兆王经常带在身边,后来又辗转成了晋王妃,虽说是个二嫁的,可三皇叔对她却是极为爱惜。

      “皇婶儿不必多礼。”纯玉坐在一旁的汉白玉石桌上,示意梁红拂坐下。

      两人对视了半刻,谁也没说话,正尴尬时,御膳房的人捧着八对儿玉质的小碗儿走了过来,每只小碗儿里都整齐的盛着三颗丸子。每碗儿的丸子颜色都不同,红的,绿的、蓝的等各式各样……

      纯玉将一只汤匙递到梁红拂手边,温柔道:“这是宫里最新的甜品,叫紫气东来。”

      “紫气东来……”梁红拂温柔的跟着说了一句,半晌却叹了口气,“先前我曾给惠君做过各种颜色的芙蓉酥,那时她是开心的,只是不想竟是……”

      纯玉见她话里有话,便随口问了一句,不想这一问竟问出了一桩后宅的争斗诬陷大戏来。

      原本以为那为情饮毒酒的惠君表妹是个情痴,不想私下里竟然也是个装可怜又诡计多端的,为了争晋王的疼爱,私下故意栽赃梁红拂偷窃,还差点儿杖毙了名义上的嫡母。

      听梁红拂说完,纯玉不由唏嘘叹气,她一直觉得梁红拂能嫁给三皇叔是幸运的,不想后宅又是这样一副光景,但愿自家那大皇兄别又起了旁的争夺心思。

      若是大皇兄朱容煜又故意拿着惠君诬陷年轻嫡母这事儿做文章,来跟三皇叔争夺女人,这桩皇家丑闻算是大了。

      “这本佛经是先前皇祖母留下的,皇婶儿心烦时可以品读一二。”纯玉将一本子佛经递给梁红拂,随后淡淡道:“学佛养心病,不生杂念,方不然杂孽。”

      梁红拂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抚着上面的字体,纯玉就默认当她明白了自己的话,也变转身走了。

      前殿吃酒的大臣也伶仃大醉,怕醉酒失态也就一个个的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太尉和晋王。

      太尉睨了一眼喝的脸面发红的晋王,不由弯身捡起了地上被踩踏的白梨花香囊,“想必是晋王珍惜的,珍惜的就要好好护着才是。”

      晋王忙伸手夺过来,颇为认真的擦着上面的脚印儿。

      “瀛洲是京兆王屯粮的地段儿,殿下若是用些心,除掉京兆王指日可待。”曹绍环胸靠在一旁的廊柱上,一双凤眼打量着晋王。

      晋王擦香囊的动作一怔,这是梁红拂给他的,他自然是珍惜的,往日也会彻底的擦完,可是听曹绍忽然提到要断了京兆王朱容煜的粮草,不由皱起了眉,“我早就不理朝政,太尉风云人物,即便没有本王,除掉京兆王也易如反掌。本王年事渐高,只想与爱妻泛舟湖上,不想插手任何争斗。”

      曹绍脸上毫无波澜,似乎预料到了晋王的拒绝。

      “再者,京兆王毕竟喊我一声皇叔,我哪能倚老卖老的欺负一个孩子。”晋王冷笑了一声,转身要走。

      “泛舟湖上,也要看人家红拂乐不乐意。”曹绍冷嗤,凤眼微微一挑。

      只见晋王脚步一下顿住了,手里的香囊也落在地上,“太尉是什么意思?莫非要与本王争抢红拂?!”

      “我可没那心思,是京兆王,毕竟人家姑娘曾是京兆王的爱妾。”曹绍一针见血的指出梁红拂和京兆王的干系,见晋王面色发白,又淡淡道:“如今你那女儿私下里百般欺负年轻嫡母,人家旧情人自然是心疼的,到时循着由头,再夺回爱妾,也不是不可能。”

      晋王曾入佛家,自觉不是痴情人,可听曹绍一字一顿的说梁红拂会被京兆王抢走,顿时气的咳嗽起来,“他敢!没有粮草,他算是个屁!”

      冲冠一怒为红颜,佛家修行了半生的晋王不知不觉中就被曹太尉那副黑沉的心肠给算计了个干净。

      他是官场上的高手,要做怎么会不成功,曹绍拍了拍晋王的肩,淡淡道:“有劳晋王,至于梁氏,我自然会派人给你护好了,天塌下来,她都会在你旁边。”

      完成了这桩事儿,曹绍便想去看看那在赏花宴上多次偷瞄梁红拂的小皇帝。

      晌午那会儿还是晴朗的,不到半刻光景,整个天儿就像是娃娃脸,骤然刮起了大风,雨点儿也来得急。

      纯玉绕路去御花园散心,宫人见雨势凶猛便想着去取雨伞,纯玉站在正中的雨花亭里避雨,只是雨势很大,半片子雨被狂风吹进了花亭,宫人又不在,纯玉只能紧贴在花亭的墙壁上。

      冷的发抖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一回头,只见曹太尉迈着大步过来,纯玉抱着手儿,嘴唇发紫道:“太尉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曹绍看她冻的嘴唇儿发紫的可怜兮兮模样,不由皱眉,转身将纯玉按在北侧的墙根,高大的身子将凶猛冰凉的雨点尽数遮住。

      四周无人,满花厅静默,纯玉抿唇却看到曹太尉死死盯着自己,眼底像是一团跳动的怒火,纯玉吞了吞口水,讪讪道:“朕……可是错了什么?”

      曹绍后背已经被雨淋湿,见小皇帝这般胆怯可怜模样,不由皱眉,可是一动雨水就又打在纯玉身上,索性也没回话,只是沉默着。

      待宫人取了伞来,曹绍那股怒火才发作出来,“废物!跪着,雨不停不许起来!”

      纯玉见他黑沉着脸儿,也不敢说话,只是小步跟在他身边儿。

      到了甘泉宫,纯玉换上了干洁的衣裳,接过桃白递过来的暖手炉,暖了一小会儿,发紫的嘴唇儿才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曹绍坐在正座上,拨着茶水,并不看她,那个梁红拂那等身份都被晋王养的白的发光,自己身为南梁说一不二的权臣,羽翼下的小皇帝竟被冻的嘴唇发紫!

      他望着远处的瓢泼大雨,沉吟片刻道:“把中安宫收拾收拾,即日起皇上搬到中安宫与我同住。”

      听了这话,纯玉手中的暖手炉“哐当”掉在地上。

      “中安宫靠近长秋殿,太尉歇脚的地方,朕不便打扰。”纯玉笑着,语气里全是拒绝。

      曹绍弯腰,捡起地上的暖手炉,睨了纯玉一眼道:“臣要教给皇上为君之道,必须同住。”

      听到这里,纯玉心里一阵忐忑,这绝对是要借此逼宫啊,君臣同住?太尉那等咄咄逼人的,怎会容忍卧榻有旁人?!怕是想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自己给灭掉。

      纯玉不由颓败的靠在软榻上,小手死死拽着毛绒毯子,早知道就该搓弄搓弄三皇叔和京兆王,挑起些造反的事儿来,让太尉操劳操劳,免得总是按着自己这一两三分肉的折腾。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