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繁花》肸肸xixi

3、抓周儿礼

　　唐定柔和龙凤胎哥哥唐朗云今天一周岁了。
　　一大早，两个奶妈各抱了一个孩子，用棉布蘸上温水，轻柔地给小少爷、小小姐擦过身子，换上崭新的锦缎衣裳。正是八月夏末，唐定柔着荷花粉，唐朗云着荷叶绿，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穿粉着绿，放在一起好像荷塘里的小仙子，可真是好看。戚婉眉从奶妈子手中接过肸肸，唐毅之接过朗云，相视一笑，两人走出了婉眉的卧梅居，穿过假山、花园，路过唐毅之的书房、练武场，来到了堂屋。
　　堂屋中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唐毅之父亲早亡，上座上只有老妇人于氏独坐，唐家二爷三爷携着各自的夫人坐在下手边陪老母亲说话。另一边，旁支的几位老爷、夫人也时不时地搭上几句玩笑话，屋子里一派融融。丫鬟小厮们穿梭其中，在堂屋正中间用四张大饭桌拼了一张大桌子，大桌子上铺上了锦缎背面的棉被，四周放上了诗集、名画、毛笔、砚台、算盘、金元宝、玉簪子、胭脂、金镯子、绣花样子、鞘子上镶满珠宝的小匕首、小木剑、玉棋子，林林总总，都是好寓意的物件。
　　唐毅之戚婉眉夫妇走进堂屋，给老夫人请了安，把孩子抱到老母亲眼前逗弄，老夫人喜笑颜开，“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是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眼眸如星子一般，透着那么一股子机灵。尤其是熙熙，笑起来可真好看，她这一笑啊，就好像冬雪融化、万物复苏，让人一见就觉得心里头的阴霾都散了去，真真亮堂。你当初给熙熙取闺名就应该取星儿，朗云叫云儿，这才搭配”，老夫人道，众人闻言大笑。熙熙还小，听不懂大人们说什么，但竟也莫名笑开了花。熙熙笑，朗云就笑，这小兄妹俩，感情好得不得了。老夫人瞧着熙熙和朗云，怎么瞧都瞧不够，恨不得抱到自己院子里天天看着才好。
　　管家福叔走进堂屋在大爷唐毅之面前请了一安，笑着道，“大爷，抓周儿礼的吉时到了。”福叔看了两个老妈子一眼，两个奶妈子赶紧上前接过了孩子，随着大管家福叔走到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把小少爷、小小姐放在了桌子上，又往中间轻轻推了推。
　　唐定柔眨巴眨巴星星一样的眸子，看看四周，看看哥哥，没动。
　　唐朗云早就看到桌子上的小木剑了，一桌子值钱的物件都没入他的眼，直奔小木剑爬去，趔趔跄跄着够到了小木剑，摸了摸，笑开了。
　　唐定柔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满桌子的东西，迷迷糊糊地好像知道了大人的意思。她慢慢地开始爬了，先爬到小匕首前，没伸手碰，又爬到了毛笔前，也没伸手碰，慢腾腾改变方向爬向了玉簪子，伸出了手，就要碰到时，忽然小手一偏，抓住了金元宝。
　　“哈哈哈哈，咱们熙熙不愧是唐家女儿啊，这是要继承我们唐家银庄吗，哈哈哈，可真是好闺女，长大了就跟着你二叔我来打理铺子吧”，负责掌管唐家银庄的唐家二爷笑声朗朗。
　　戚婉眉有点尴尬，唐家不缺钱，这抓周儿礼上的东西物件，儿子选了最不值钱的木剑，闺女选了最最庸俗的黄白之物。哎呦呦我的好闺女啊，你爱钱能不能不这么直白啊。
　　“熙熙跟着你，朗云就跟着三叔我吧，这好小子，一看就是块习武的材料啊，我那几个臭小子怎么就没一个抓刀剑的呢。老大，你可真是叫我羡慕死啦”，唐家三爷掌管青云学社的武学课程，看着嫂子面露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好好好，都好，熙熙和朗云好，老二和老三的孩子们也好，咱们唐家啊，传家靠的就是一家子齐心，家齐方能定。今天我老婆子高兴，借着两个孩子们的抓周儿礼，也想跟你们这些同辈的、小辈的说上几句。”老妇人看向底下的旁支叔伯和小辈们，也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儿子和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们，正色道：“我唐家本是一介布衣，小门小户，祖上有幸，能和先祖皇帝相识于微时，又南征北战立下少许战功，方打下些基业，荫蔽了我唐家子孙三百余年。然而今日富贵，未必明日也富贵，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老妇人叹了一口气，“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小心做事、小心做人，看清自己，看清世道。我唐家，最令人骄傲的从来不是贤名，不是富贵，是我唐家子孙们堂堂正正的本心。今天大家都在，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但也都时刻给我记住，我们是皇家的臣子，忠君爱国是我唐家的本分，唐家的子孙儿郎们，立身要正，身外之物易散，为正气不易折。何为正？仁义为正、慈善为正、诚信为正、果敢为正、忠君为正、孝悌为正、洁身自好亦为正！人生苦短，守住自己的本心，方能得大自由、大自在，你们都记好了吗？”
　　“诺。”唐家众人们齐声道。
　　“诺。”熙熙眨巴眨巴眼睛，喊出了声。堂屋里本严肃安静，这一声软糯的婴儿声就传得格外清晰。
　　老妇人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我这熙熙呀，说的第一句话竟不是叫母亲，这么小竟然听得懂祖母的话哟，可真是我的乖孙女”。大爷、大夫人也啧啧称奇纳罕，二爷三爷们连声恭喜侄女开口说话，堂屋里，又恢复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