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柳共风烟：归去来》北乡野望

2、成年篇：卫雪阳(1) 我本是扬州

　　我本是扬州城里柳家的小少爷，奈何家道中落，家破人亡，十年前被卖到了千帆坊，成了一名舞伎。也许是老天太不垂怜于我，没多久，千帆坊也人去楼空。我在西湖旁跳了最后一支蒹葭舞，便被京城而来的小卫将军买了下来。从此，便被赐名——卫雪阳。

　　可十年后一别，我便隐姓埋名，回到了扬州城。

　　我知道我爱他，可我也知道我不过是皇权与家族斗争的牺牲品。谁会看重一个舞伎出身的人的命呢。他也不例外。我知道，那一别，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可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了。我拖着因伤口而变得不自如的身体，从京城，一路颠沛流离，靠着仅仅的那一丝求生的信念，回到了我的故乡，扬州城。

　　我被小神医从路边捡回家，醒来时，我在小神医家里的病榻上。他说了很多，但我只记得一句，他说，他能治好我。也许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哪怕死去，我也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但是，能活下来，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果然好了起来。我在小神医隔壁住了下来，每天都会去小神医家里，跟他学习认药采药。他不收我的银子，让我自己去采药，他熬给我喝。那药时而不苦，时而苦的异常，我不得不怀疑，小神医是个假神医，药都煎不好。

　　离开了他，我得学会活着。我拿着那人给过我的一沓子银票，找了最有名的舞姬学舞，找了最有名的乐官学音律，请了最好的妆娘学上妆，请了最好的绣娘学做衣。也许是天赋异禀，很快，我开了自己的舞坊，只有我自己一个舞伎。起名尽染坊，我是唯一的染公子。

　　我叫价极高，给自己塑造神秘感。终于有达官显贵忍不住，点了我，开了张。

　　一舞惊人，一夜之间，染公子这个名号传遍扬州城。

　　我一月只出场一次，每逢十五竞价，每逢二十五出场。贵少爷贵小姐们为了攀比富贵，互砸银两。在达官显贵们的较量中，他们认为，买得到我出场，才能证明他们的身家地位。没错，我就是利用了那些人幼稚可笑的攀比心。

　　每每出场，我总能听到“快来快来，染公子出来啦！”“是呀是呀，这回王家大少爷可是砸了三千两银子才请出来染公子。”“三千两！？王大少爷可真是舍得，就为了一睹染公子的芳容？”“可不是，据说这舞伎舞姿了得，清高得很，只卖艺不卖身。但也止不住那些贵公子和小姐们为他砸钱。”“这舞伎是男是女啊？”“不知道，没人清楚他的性别。跳完就闭馆，也没人知道他是何人又从何处来。”“是啊，去年突然就冒了出来，惹得那些王权富贵们为他争的头破血流，但那舞伎谁也不理。”这样的对话。那些人总是聚在尽染坊的门前，七嘴八舌地聊着，一个个脖子伸的比鹅长，想看我的模样。

　　除了小神医，扬州城里没人见过我真实的模样，化妆易容我早已熟练于心，一张面孔，一百张面容。

　　渐渐的，我的名号传的越来越远，扬州城外的富贵人家纷纷慕名而来。我也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让他们失望。

　　终于，文朝31年，扬州城，尽染坊。

　　我还是在台上看见了台下那熟悉的面孔，那个让我日思夜想的男人——卫铮珩。

　　活着真好，尽管不能相认，但我又看见他了。

　　小卫将军啊，你可还记得，那个与你一起写文斗夫子，上树掏/鸟蛋，被罚一个月不许吃鸡蛋的小雪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