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离》一梦三笙

19、（19）

　　回到家已经是快十一点，路迟言把她的羽绒衣带回来了，就放在她的小床上。
　　提醒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梦。

　　阮黎看着羽绒衣，脸有些烫，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坐到书桌跟前准备开始画图。
　　可是却又不能真的集中注意力，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想到晚上回来的路上在车子里和梁逊的对话。

　　梁逊忽然说：“我委托给你们公司一个项目。”
　　阮黎说：“我知道。”
　　“你有参与？”
　　她点头：“有，不过我是新人，也没参加过太多的项目。也就是跟着后面学习一下。”
　　“可以试试，你有优势。”
　　阮黎侧头看他：“什么优势？”
　　“我啊。”
　　阮黎没弄懂他的意思，仍是看着他。
　　梁逊有些无语：“我的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你不问问我想要什么样的设计？”
　　阮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要给我走后门？”
　　梁逊笑，还颇为认可地点点头：“礼尚往来，你做了甜品。”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她试探着问。
　　梁逊的右手食指轻叩方向盘的边缘，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我不单单想把它做成商业体。”
　　“嗯？”
　　“我想把它做成一个体验中心，在那里，AI会和购物休闲很好地结合，人工智能变得触手可得。”
　　说这个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平淡，并没有刻意的波动，像是在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阮黎，带着几分笑意：“现在，你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设计了吗？”

　　阮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梁逊的名字。
　　出现在最前面的就是关于澄海星辰和风行合并的消息，以及合并之后，澄海星辰是如何结合两家之长，在人工智能研究方面做出的突破。澄海星辰推出的深海勘探机器人，很好地克服了在深海湿度、温度、水体酸碱度不同于陆地和淡水的问题，并且配备了非常先进的信息传感技术，也就是说机器人一边在海底溜达，陆地上的控制中心就已经能够出现非常实时的三维造像。
　　阮黎继续往下翻，有一条偏八卦性质的小八卦，是说梁逊在机器人设计的初期还曾要求团队加一项功能，就是让这个机器人能够任意地伸缩四肢长度，还能在海底像气球人那样跳舞。
　　据说他在会上提出来这个设想时，当时那些工程师们的表情都跟茄子一样，差点都没跪下求放过。
　　阮黎笑起来。
　　把自己的兴趣和事业结合到一起，又带着非常明显的梁逊式的玩世不恭的风格，倒是完全符合梁逊的个性。
　　想到晚上梁逊那一句掷地有声的“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阮黎的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早上一早路迟言准备出门去上班，阮黎正好双眼迷蒙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路迟言一见她双眼血丝，就说：“你该不会是没睡吧，小黎。”
　　阮黎困得走路都没力气，声音都低很多：“是啊。熬夜赶图了，明天开会要交呢。”
　　“你昨晚上去哪里了？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回来。”
　　阮黎说：“在酒店遇到一个朋友，所以一起去吃了夜宵。”
　　她也没好意思说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是梁逊。
　　好在路迟言也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就说：“那你赶紧吃点早饭，快回去补觉吧。”
　　阮黎应了声：“那迟言哥路上小心。”

　　阮黎走回到自己的房间，电脑屏幕上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成型的草图。
　　这是她熬夜一个晚上的成果。

　　阮黎躺回床上，准备补会觉。可是一想到自己的作品能够被送到梁逊的面前，她的心里就一阵热血沸腾，还带着些期待。
　　这是她正式工作之后的第一个独立设计。
　　就算最终不能获得通过也没有关系。
　　想到这，阮黎又完全没了睡意，她索性又坐回到书桌跟前继续画图。

　　连续画图一天一夜的结果就是周一早上，阮黎差点迟到。
　　她匆忙赶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却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开例会的时候被告知早上的例会实习生不能够参加。
　　阮黎有些意外地问：“为什么？”
　　来通知消息的人是华熙一位主设计师周海宁的助理。华熙的设计师里，宋谚的地位不言而喻。宋谚之下，华熙还有三大主设计师，其中资历最老的就是这个周海宁。入行十五年，参与过不少非常知名的项目的设计。
　　助理有些为难地说：“周先生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很重要，是关系到公司利益的大项目，所以需要格外注意保密性。”
　　她说的隐晦，但是阮黎还是听出了她话里以外的意思。
　　她才进公司两周，本来就是不该有资格参与到这种项目的设计里的。更何况，华熙也要充分考虑信息安全的问题。让一个刚入职两周的实习生去参与到项目的设计，并不安全。
　　和其他所有的行业一样，设计行业也格外注重所谓的年资这件事。
　　这和能力无关，是行业内默认的潜规则罢了。
　　阮黎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当下听到心里不免还是会有些失望。她为了这个项目连续几个晚上没有睡觉，周六晚上到昨天也是连续画了一天两夜的图，却还是在这个时候被告知不能够参加。
　　洛薇看到她神情失落，宽慰说：“你也别太失望了。今天也只是初步的交流会，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后期你还是会有机会参与到项目里去的。”
　　阮黎笑笑：“我没事。”

　　这时，一楼的大门被人推开。
　　梁逊和宋谚两个人正并排走进来。
　　两个人都是容貌气度不凡的优秀人物。宋谚气质偏清冷，话少，神情疏离冷淡，看起来就不太好接近。而梁逊的气质则相反，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些散漫却愉悦的笑容，眼眉上挑，俊朗生辉。这俩人并排走在一起，一楼大厅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刚往里面走了没几步，程阳和周海宁就从二楼下来迎了上去。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就跟着一起上了二楼的会议室。
　　阮黎看过去，正好对上了梁逊侧头看过来的目光。
　　洛薇见阮黎定定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以为她还在为了不能参加会议的事情郁闷，就说：“你没事儿吧？”
　　阮黎收回视线，对洛薇说：“我没事儿。”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严肃。
　　华熙的三大设计师相继都在多媒体上面展示了自己初步的设计构想和思路。接着一些年资较老的设计师比如洛薇也挨个展示了自己的构思。
　　华熙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计师能够完成草图和初步构思，是非常难得的事情。程阳对自己的事务所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看了下坐在一边的梁逊，见他的神情似有些淡漠，漫不经心，好像并没有在认真听的样子。
　　程阳有些冒冷汗。
　　他早听闻过梁逊此人的大名，伴随着这个人的名字的，不单单是他的姓氏以及背后的家族，还有他出色的个人能力和成就，以及他令人捉摸不透的个性——十足的富家公子的做派。富家公子爱玩的那一套潜水赛车帆船之类的，他样样都精通。可是他又非常低调，拿下城南这块地，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是不声不响的，到竞标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程阳又偷偷看了下宋谚。宋谚的表情更冷淡，好像这件事完全跟他没关系一样。
　　为了事务所操碎了心的程阳头疼不已。一个对自己公司漠不关心的老板，还拉来一个差不多难伺候的客户，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最后一个人陈述完毕。
　　多媒体的投影停留在最后一页。
　　看起来十分气派又常规的写字楼。
　　一眼看上去，和这座城市里其他的高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程阳说：“梁总，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心仪的方案？或者说您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们都会尽全力满足您。”
　　梁逊的右手食指蜷起来，在实木的长桌上，轻轻扣了两下，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就这些吗？”
　　这话是看着宋谚说的，还带着点挑衅。
　　他这么说，周海宁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他说：“梁总，恕我直言，一开始您什么要求都没提到。我们也很难下手。如果你能给我们一些非常明确的方向，我们的方案可能会更加符合您的心意。”
　　“还有别人吗？”梁逊没理会他。
　　宋谚说：“我记得你们新招了两个实习生？”
　　周海宁道：“对，不过他们都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不太好参加这样的项目。”
　　“叫上来试试吧。没准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梁逊都这么说了，周海宁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对着身后的助理示意了一下。

　　阮黎听到通知说让她和另一位实习生一起去参加会议时还挺惊讶。
　　她不知道周海宁怎么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不过能够参加对她来说也是个意外的收获了。
　　另一位实习生是阮黎同系不同班的同学叫严家。
　　上楼梯的时候，严家忐忑地说：“怎么办？怎么会忽然叫我们上去啊？”
　　阮黎说：“多半是为了设计案的事情。”
　　严家一听更头大了：“那个我完全没有准备。”
　　“没事的。”阮黎说，“多半只是叫我们去旁听一下而已。”

　　阮黎一进会议室，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正前方的梁逊。
　　宋谚说：“上周我在例会上布置了新项目的事情，现在想要听听你们的想法。”
　　严家有些窘迫：“我以为不会有我们，所以……”
　　宋谚打断他，看向阮黎：“你呢？”
　　阮黎看向洛薇，洛薇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叫她试试。
　　阮黎又看向梁逊，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完全就是一个看上去不是很好伺候的大客户的样子。
　　她定了定心神，然后说：“梁先生，关于这次的案子，我有一些想法。”

作者有话说

　　一会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