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离》一梦三笙

15、（15）

　　梁逊看到阮黎发的朋友圈的时候，正好就在宋谚的办公室里。
　　他在南城新买了一块地，想要改建成商业办公综合体，这次是来找宋谚商量，想把大楼的设计交给华熙。不过宋谚架子大，明明约好了早上九点半，结果他都来了半天，宋谚还没露面。
　　梁逊和宋谚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两个人熟悉得不得了。
　　整个榆城，敢把梁三少爷晾在办公室的人，估计也只有宋谚了。
　　梁逊等得无聊，就用手机看了下新闻，处理了一下唐尧霖发来的信息，然后才再朋友圈里看到阮黎刚发的那条。
　　上次在度假山庄，他原本是想让宋谚给阮黎安排个实习的。但是他一想到，他既然不能对她有任何的回应，还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情，也不是太好，就作罢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是进了华熙。

　　梁逊放下手机，从宋谚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这栋办公楼的内部是环形的开放式设计，从三楼的走廊外面是可以看到整个一楼和二楼的场景的。
　　在一楼办公大厅三十来个工位里面，他一眼就瞧见了阮黎。
　　她正站在另一个年轻的女职员旁边，认真听人家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小本子，不断地记着笔记。她这次穿着相对职场一些，白衬衫黑长裤，简洁大方，看起来比以往要成熟了一些。她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从梁逊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就能看到她如玉般的脖颈。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她。
　　这段时间为了公司合并和产品研发的事情，他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忙起来的时候不太会想到别的。
　　但是今天看到她的时候，梁逊发觉自己的心里也并不是毫无波动的。
　　他的脑海里出现那天晚上在山上瀑布边上，她站在自己的身边，对着瀑布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他其实偷瞄了下她的侧脸。
　　水雾环绕之下，她的脸瓷白若透明，她的长睫毛因为紧张扑闪个不停。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自己，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分明都是满满的真挚，还有些慌乱。

　　梁逊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竟不知道自己会把那天她的脸的样子记得这么清楚。

　　宋谚走过来，就看到梁逊趴在栏杆上，看着一楼的某个方向出神。
　　他走到梁逊边上，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了阮黎。
　　宋谚高冷地说：“不要偷看我的员工。”
　　梁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笑着说：“我来给你送几百万的项目，看都不给看？”
　　宋谚清冷的脸上浮现笑容：“我怕你影响我的员工的工作状态。”
　　梁逊说：“她怎么进来的？”
　　宋谚装傻：“谁？”
　　梁逊咬牙：“还能是谁？”
　　宋谚恍然大悟一般地长“哦”了一声：“今年事务所刚好想招点实习生，刚好榆大的建筑学院和我们有过合作，学院里报了几个学生的作品上来。我觉得几个学生里面，就她的还不错。”
　　“能得到你的夸奖，真不容易。”
　　宋谚食指推了下眼镜：“她的风格跟你的有点像。”
　　梁逊勾唇笑了下，不接这个话，只是说：“进去吧，谈点正事儿。”

　　阮黎不知道梁逊此刻就在自己头顶上方三楼的办公室，负责带她的人洛薇刚跟她交代完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和要完成的事情。
　　阮黎认真听着，一点都不敢放松。
　　最后洛薇说：“你的电脑里有公司目前所有做过的项目的资料和图表，今天下班之前先过一遍。”
　　“我知道了，洛前辈。”
　　洛薇礼貌地笑笑：“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洛姐就好了。”

　　华熙事务所里有不少国内知名的设计师，很多的设计案例阮黎在学校里都听教授课上说分析过，自己也去研究学习了不少。
　　不过这会是坐在华熙的办公室里面，在华熙的办公电脑上看他们的案例，心情自然不一样。
　　她一边看，一边认真地做笔记，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中午的十二点。

　　洛薇在她的对面，敲敲阮黎的桌面，说：“午休时间，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阮黎从电脑跟前抬头：“好啊。”

　　走出院子的时候，正好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阮黎的面前开过去。
　　阮黎不经意抬头看了眼。
　　车窗放下来一半，露出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来。
　　依然是那张熟悉的侧脸，带着些清俊冷逸的气质，专注看着前面的道路。
　　只是一瞬，那辆车就就从她面前开过去。
　　阮黎的呼吸也好像跟着被带走了。

　　竟然是梁逊。
　　她竟然，会在这里又看到他。
　　这榆城说大也大，可是小起来，明明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竟然能在路边就这样遇到。

　　“阮黎……”洛薇叫她，“想什么呢，过马路还发呆。”
　　阮黎连忙回神：“啊，没有。”
　　洛薇又问，“早上看的怎么样？还能跟得上吗？”
　　“还可以，很多都是以前课上学习过的案例，不过这里看到的更专业一些。稍微有些难，但是慢慢看也能看得明白。”
　　“课堂上学的是要稍微简单一些，很多信息都是经过简化处理的。这里的案例和图表，都是最一手的，刚开始看的确会有些不适应。有不明白的再问我。”
　　阮黎点头：“谢谢洛姐。”
　　旁边一个叫琦琦的女孩子说：“哎，洛姐，听说咱们事务所接了个大项目。”
　　洛薇笑着说：“你又知道了。”
　　“真的哎，我也是听行政部的同事说的，要不然的话，宋先生早上也不会过来的。”
　　“没确定的事情，不要管。”

　　阮黎忽然想到了梁逊。
　　他刚刚出现在事务所的附近。
　　那个大项目，是他的吗？

　　实习的头几天，阮黎的主要任务都是以看图表熟悉案例为主。
　　负责带她的洛薇虽然不到30岁，但是已经是可以独立承接项目的设计师了，也参与过好几个较为重要的设计项目。她的性格干脆，为人也直爽，阮黎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
　　到了第二周，阮黎参加了来华熙的第一次例会。
　　例会上，阮黎还见到了除了洛薇以外另外三个华熙的主设计师，都是国内现在叫的上名字的知名设计师。他们平日里工作时间和地点自由不受拘束，不需要像阮黎这样朝九晚五地坐班，因而来华熙一周，这还是阮黎第一次看见他们本人。
　　会议的主持者是华熙的另一位合伙创世人程阳，他不负责设计，只是负责事务所的运营管理等事项。
　　会议的一开始，他先是大概汇报了下事务所上周运营的一些情况，然后稍稍停了几秒，才说：“最近公司有一个项目，是接下来公司工作的重心。”
　　阮黎坐在会议室的最后面，听到这里也抬起了头。
　　程阳说：“城南的一块地，占地一万五千平左右，建筑用途是商业办公综合一体。”

　　果然是梁逊的项目。
　　难怪上周他会出现在公司附近了。
　　他和宋谚是好朋友，这样的一个重要项目他必然会交给宋谚的事务所来完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是不是也有可能会再一次碰到梁逊？
　　阮黎握着笔，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阮黎抬头望去，就见身着灰色西装的宋谚稳步走进来。
　　宋谚的性格冷淡一些，对待工作又非常严苛，事务所的人比较害怕他一些。因而他一进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宋谚环顾了一圈，说：“这个项目，我想让所有的设计师都参与进来。下周一例会每个人都可以提交给我一个创意或者草图方案。”
　　有一个设计师问：“委托人有特别的设计要求吗？”
　　宋谚摇头：“没有。”
　　其实做设计的人都知道，有时候这个没有要求，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全凭设计师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做出来的东西委托人还不一定真的认可。

　　阮黎忍不住又想到梁逊那天晚上在阳台上叼着香烟的样子。
　　这样一个看似漫不经心实际又是非常冷酷严格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设计呢？

　　因为这个新项目，事务所变得比之前忙碌许多，洛薇也没怎么有空去盯着阮黎的工作了。
　　小实习生阮黎反而变得空闲起来。
　　她每天的任务就变成了研究案例，顺带跟进公司正在做的另外几个小案子。

　　周三下午，阮黎一直忙碌到了八点多才结束手头上的事情，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就看到宋谚从楼梯上走下来。
　　阮黎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正想着要怎么去开口打招呼的时候，宋谚却先开口了：“还跟得上？”
　　阮黎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原来还记得自己，赶紧回答：“跟得上的，谢谢宋先生。”
　　他点点头，看了下她手里文件夹上的标签，问：“梁逊的案子你没在做？”
　　那么重要的案子，阮黎这样的实习生小菜鸟自然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阮黎摇摇头。
　　宋谚了然，说：“你周五的时候也一起提交一份草案给我吧。”
　　阮黎有些惊讶：“宋先生，我才刚实习两周不到。”
　　“这种事情和资历也没什么关系。”宋谚反问，“难道你不想做？”
　　“不是。”阮黎忙说。

　　她怎么可能不想做？这将会是她踏入职场的第一个案子。还是和梁逊有关的。
　　她想做得要命。
　　可是她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好。

　　“我以为你会比较了解梁逊的喜好。”宋谚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随即又说，“不过时间也太紧张了，只剩四天不到，交不上来也算了。”
　　最后这句就是明显的激将法了。
　　说完这句，宋谚抬眸看向阮黎，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阮黎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还是咬牙：“我试试看。”
　　“不要试试看。要尽全力。”
　　宋谚说话的语调轻飘飘的，可是又像是看穿了阮黎的内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