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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福祸相倚 常清手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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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之中窗外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墙根,她警觉地起身,周涣按住她来到窗边,除却摇曳的紫竹外并无其他东西,回头见她看着自己,想起刚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有些不知所措,道:“时候不早了,我去帮师兄。”
“嗯。”
周涣点了点头,竟是舒了一口气,心想若真这样下去,不知道得发生什么,提着剑同手同脚地走出去,过了回去又折回来,想了想提醒道:“晌午张茜茜就要回来,我们去双枝庙吧。”话落咬到舌头,心想自己真是笨,只听说给别人找不痛快的,怎么还兴自己给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乔装新郎的活落徒弟头上,怎么着也轮不着自己,凑什么热闹。
他蔫头蔫脑地自怨自艾,哪晓得落在雨师妾眼里觉得难得见他这么笨,傻得可爱,按捺笑意应下。
不过,似乎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二人感情进展得这么慢,接下来他就不能不,也不得不顶替宋宋去双枝庙了。
大晁的婚礼需晌午过,在此之前新人不能相见,新娘梳妆好后会由娘家担去姻缘庙,再由新郎去庙里把人接回来。殷砂的家人早各自转生投胎,没有娘家,故而婚礼都在余家举行,余残影与其父余大年在前堂指挥忙碌,殷砂则待在后院梳妆打扮。
余家财大气粗,乡邻常年受余残影帮助送来的瓜果都是上好的,从青枣到红柿应有尽有,颜色鲜艳得跟刚漆了遍似的,花生石榴摆满果盘,寄托着美好的寓意,阳光正好,秋日明媚,愈发衬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双成早早在长阶前现形等候,张茜茜成仙后不忘初心仍四处斩妖除魔,此前受托去外地除妖,回信告诉她今日午时回来,所以一切得在午时前准备妥当。她见雨师妾身后除了周涣和抬轿的轿夫便再无其他人,写道:宋宋人呢?
宋宋刚才跟着他们,这会儿不见了。
“怕不是贪玩忘跟上了,我去找她。”周涣道。
“哦,那个小姑娘啊。”一个轿夫搓了搓脑袋,“小姑娘半路说肚子疼得厉害,先去解手。”
周涣恍然道:“遭了,婆桫有螃蟹但没柿子,宋宋又是个没见过的东西一定要尝鲜的,光这几天那丫头就吃了不下三斤柿子,厨房早膳是螃蟹,柿子配螃蟹,她不闹肚子才怪,我该拦着点儿的。”
他露出懊恼的神色,双成写道:事已发生,那就请道长补救吧。
周涣回神,轿夫道:“对对对,小姑娘临走前说要是她赶不回来就请她师父代她,衣裳放空轿子里头了,她师父是谁?就是这位道长?”
轿夫们把轿子停在庭院里。周涣原本计划在房顶守着以应不测,没想到张茜茜没有带来不测,反倒是徒弟带来不测,这算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总之他去换装束,雨师妾立在树下等人。
她等得百无聊赖,一边等候一边观看那些诗句,从《溱洧》到《风雨》都有。春风镇民风淳朴而开明,年轻男女把爱慕化成炽热的文字写在绢帛上,渴望爱情像这些字一样长久。
周涣换好衣裳从里头出来,只见高高梳起的马尾,青莲色的发带换成绛红色,佐以金冠,与漆黑发丝一起垂在腰后,愈发衬得五官明俊,站列如松。
山鬼村中他也曾身着红服,但那时候二人两看相厌,她有意捉弄,此刻他正常打扮,衣裳修裁得体,才体现出少年郎应有的风度。
见她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周涣计上心头,凑近了打趣道:“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干嘛,想掷果盈车还是登墙而望?”那是宋玉潘安的典故,他将自己比成有名美男,也是脸大。
没想到雨师妾熟练地无视他的跑马,然后点头:“好看。”
白净的脸上浮起两块绯云,周涣嘀咕道:“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认真捧起场来了……按理说你该奚落我一顿。”
“怎么奚落,这样?”她心情不错,很是捧场,抱着手臂学以往的架势。
周涣点头道:“对,就是这样,就像——”
“逛完青楼酒足饭饱的纨绔。”
“你这形容有点恶俗啊。”
“不是你引的话题?”
啊,好像确实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觉得换个话题比较好:“算了,我们还是等张茜茜吧。”撩开轿帘请她进入,雨师妾略微弯腰,钻进轿中,一个东西落在身后,他捡起来,望着手心的蓝水翡翠,又道:“阿靖。”
“嗯?”她刚好落座,抬眼示意何事,光经过喜色的洗礼照在她的脸上,平添几分红润,没往日那般冷白疏离,他默了默,又想起梦里的她,也是这样睁着一双楚楚的眼,鬼使神差地,手心攥紧耳坠,对她摇头道:“没什么。”
远在天边的宋宋吃足了教训,在继话不可以乱说后明白饭也不可以乱吃,她不过情不自禁多吃了几个柿子,哪知道秋后肥美的朱果加上余师伯精挑细选的无肠公子会造成这等惨案,她咬了咬牙,旋即想起临走前自己很聪明绝顶地让师父顶替位置,不禁为自己的大局观感动,也算是死得其所,苦中作乐。
等她终于从茅房出来,腿都麻了,侧耳辨听空中乐声,喜事似乎进行到一半了,张茜茜也该回来,正和师父他们盘桓。她赶着凑热闹,跑得太急没看路,撞上块棱角分明的手铠甲。
她顿时捂住额头,呜道好疼,来不及扯皮,没有看是谁拦路便拔腿朝双枝庙跑去。
“想逃跑?”那人冷哼一声,长戟横在她面前,宋宋险些撞上致命的铁钺,害怕得后退:“你、你有何贵干?”
那人嫌弃地把她弹开,长戟离咽喉只有半寸,冷冰冰道:“纯阳血在哪?”
他逆光站着,人高马大,浑身上下散发着来者不善的气息。
宋宋尴尬道:“纯阳血是什么?”
“少装蒜,来之前我都查清楚了,你跟纯阳血、雨师妾有关,不可能认错。”
“你……你这人怎么欺负小孩啊。”宋宋被石头绊倒,吞了口唾沫,道:“你问别人问题不礼貌就算了,按照规矩起码要报上家门吧,不然我就算知道也被你吓得不知道了。”
“常清,九天。”
“哦。不知道。”
“你!”
她使出逃课的速度跑,大喊道:“我说了等你自报家门我再告诉你答案我这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不知道你还追着我跑你大人欺负小孩点儿都不害臊呜呜呜师父师娘救我啊!”
常清在守株待兔时就已摸清附近地势,冷漠地看着这个凡人做无用功,等她觉得逃过一劫时突然杀出来。她一口气梗在脖子那憋紫了脸,情急之下踩着地上的竹竿,竟是重重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常清手持长戟逼近,咬牙道:“告诉我纯阳血到底在哪。”
宋宋缩到墙角,往箭囊一摸,靴尖一勾,照他脸面踢去三根竹竿子一把竹笤帚并一袋石灰粉,白/粉纷纷扬扬下起雨来,然后一把翻到三丈之外的院墙上,拉开繁弱,弓弦恰似满月,箭矢带着流光射来。
常清嘲笑道不自量力,伸手拦截,岂料箭矢并没有像意料之中般停下,而是犹如流星从指缝里钻过去,带着不大不小的轰隆响动,在青石板裂开道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