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铺又在瞎学》明枢

4、小甜饼试图修仙

　　萧知陆中午没有回宿舍。
　　舍友们都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他能在这个寄宿制的学校跑哪去。然而被向阳毒辣的太阳晒了一个上午,再有活力的少年郎都蔫了，只聊了两句就都抓紧时间休息。
　　古映亭现在精神得很，偏偏又不好表现出很有活力的样子，不然早上仿佛是假晕似的。好在他平常话也不多，舍友们关心几句也没有太多打扰。
　　下午舍友们走后古映亭在宿舍闲得发慌，默默地踱了好几圈，踱完又坐在萧知陆的铺上，干脆把昨天刚领到手的语文书拿出来，看小说一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感觉没有初中语文书好看。
　　古映亭又拿起生物书。
　　一本花里胡哨的生物必修一翻到尾声，咔，门开了。
　　萧知陆穿着有点脏的作训服推门进来，古映亭下意识地站起来，一人一妖对立相望无语凝噎。
　　啪。
　　萧知陆猝然伸手在古映亭眼（镜）前打了个响指，古映亭慢半拍地眨了下眼。
　　无事发生。
　　萧知陆彻底绝望，捂着头蹲下默默崩溃：“为什么娘就可以打个响指把人迷晕啊啊啊啊……”
　　古映亭看着萧知陆抱头崩溃的样子，心想：这小妖怪好像有点……
　　菜？
　　宿舍内气氛一时凝固。
　　古映亭看了下手表，打破了沉默：“去餐厅吧，咱们边吃边说。”

　　萧知陆是在解散后第一时间回了宿舍，这下和古映亭再往饭堂走排队的人明显变少，不过能打的菜也少了，两人对着近乎没肉的窗口无语凝噎。
　　打完一盘绿绿的菜，古映亭想了想，问萧知陆：“吃不吃泡面？”
　　“泡面？”萧知陆还不知道古映亭指的是什么，但是“吃。”
　　古映亭去饭堂小卖部买了两桶鲜虾鱼板面，两个盐焗鸡腿，两个卤蛋，把卤蛋和鸡腿塞进泡面桶里，和面一起泡着端回桌子。
　　萧知陆好奇地想要打开被叉子固定住的泡面顶端，古映亭出声制止：“要等三分钟。”
　　萧知陆只好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乖乖地等着。
　　等泡面的三分钟总是格外漫长。萧知陆偷偷瞧着古映亭，看到他镜片后的眉头皱着，一脸严肃地把青椒牛肉里的大量青椒一块一块地吃掉。
　　“你近视多少度啊？”萧知陆想起古映亭在床上摸眼镜的样子。
　　“400度。”古映亭回答道，“你是有三条尾巴？”
　　“你不要这么大声！”萧知陆惊慌失措，然而一望周围发现根本没人在听他们说话，又压低声音说，“你不怕吗？”
　　“我看你神智挺正常的。”古映亭冷静地说，“我觉得如果是要干坏事，应该也不至于到高中里从军训干起吧。”
　　“你胆子挺大啊。”萧知陆瞥着泡面嘟哝道，“能吃了吗？”
　　古映亭看了看手表，抽出叉子撕掉上面的纸盖子，把面搅开推给萧知陆：“可以了。”
　　好香！萧知陆眼睛一亮，拿起叉子就开始吃，吃了两口就被从叉子上滑下来的面溅了几滴汤水到脸上，抬头一看，对面的古映亭正拿着饭堂的筷子稳稳地吃面吃鸡腿，立刻有样学样地换了筷子。
　　古映亭看他吃得挺开心，心想这小妖怪好像没什么见识，用手点点他餐盘旁边提醒：“吃菜。”
　　“哦哦。”
　　吃了一会儿眼镜起雾，古映亭顺手摘掉眼镜继续吃。萧知陆已经飞快地吃完了整桶面和卤蛋，一边啃着盐焗鸡腿上剩下的肉一边偷偷地瞧摘了眼镜的古映亭。
　　古映亭的眼睛偏窄长，形状微微的上扬，本来容易显得冷淡，但从下勾内眼角徐徐延展出的双眼皮搭配稍下压的眼尾，又在直长的睫毛下透出一种隐秘的波转感。
　　“亭亭，你的眼睛挺好看的，可以去治一下近视。”萧知陆一边侧着脖子啃盐焗鸡腿骨头上难缠的筋一边评论。
　　“治近视只能做手术，有风险的。”古映亭把所有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撩起上衣擦眼镜，“你以前不在这边生活吗？”
　　“我以前和爸妈一起在山上生活。”萧知陆伸手进领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条金链，上面坠着一颗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珠子，里面泛着黯淡的光芒。
　　“这个是我从师兄那里摸到的，是它带我来的这边。”萧知陆低头看了看珠子里的光，又目光略带恳求地抬头，“亭亭，你能不能帮我保密？我还是挺想考个重点大学的。”
　　古映亭一手按住额角，一手摆了个停的手势，噎了一会才问道:“你会解一元二次方程吗？”
　　萧知陆:“？”
　　“三价铁离子溶液呈什么颜色？”
　　萧知陆:“？？？”
　　“四冲程汽油机的四个冲程分别是什么？哪个冲程为汽车提供动力？”
　　萧知陆:“？？？？？”
　　古映亭恢复了平静:“很好，你没读过初中。”
　　萧知陆:哪里很好？
　　古映亭冷酷地开口:“放弃吧，赶紧退学，别给向实丢脸了。”
　　萧知陆不干了:“这是初中学的，我来读的是高中，有什么关系！”
　　“……”古映亭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挺有道理。
　　没等古映亭反驳他，萧知陆赶紧抢断下一句:“就算要用到，也可以边学边补嘛！我很聪明的！”
　　“哦。”古映亭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机立断起身端起餐盘拔腿就要走，立刻被萧知陆俯下身子伸长了手死死拉住了衣服下摆。
　　“我要去倒餐盘。”古映亭不动声色地挣扎着。
　　“嘿嘿……”萧知陆一双大眼睛笑得贼亮贼亮的，“亭亭～你来教我初中知识呀～”
　　古映亭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饭堂天花板，吸了一口气:“好……”

　　说是要教初中的知识，但古映亭手边并没有初中知识的课本，连续两周的军训也不允许中途回家，无从下手。倒是萧知陆周五吃完晚饭后神神秘秘地拉住了古映亭。
　　“今晚不训练，我们来做点好事。”
　　古映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萧知陆拉着古映亭来到高三教学楼后边一块小植物园。这块地方布置得还挺幽静，木制长廊上垂着锦屏藤细长的气根，形成天然的帘帐，通向里面种了些花草的一片土地，和一个已经明显没人打理的小小温室。
　　古映亭还是第一次知道向实里有这样一个角落，掀起那些细长的气根的手感还挺新奇，然而走到尽头的空地上时，他已经被蚊子咬得完全失去了欣赏植物的兴致。
　　“嚯。”萧知陆惊叹地看着古映亭手臂上的包，“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包，厉害啊。”
　　“八，”古映亭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脖子，“九个。”
　　“哈哈正好，我就想着教你修仙呢，这样你以后就不会被蚊子咬了。”萧知陆得意地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你看，百虫不侵。”
　　“不是因为蚊子都被我吸走了吗？”古映亭先槽一句，又挠着手上的包怀疑地看着萧知陆，“你说要教我什么？”
　　“修仙啊。”萧知陆一脸理所当然，“你把手伸出来。”
　　古映亭依言伸出两条红红白白的手臂，萧知陆伸出一只手，用指腹划过那些已经肿成一大片的蚊子包，动作轻柔缓慢，古映亭被摸得一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全炸开了，萧知陆却垂着眼睛继续一个个划过去，声音平稳:“放松。”
　　僵了半分钟，古映亭的手臂总算又重获自由，举起来一看，不光蚊子包消失了，挠出来的痕迹也一起消失不见，又是一条白白净净的手臂。
　　“这个我能学？”古映亭有点心动了。
　　“当然可以。”萧知陆点点头，“修个十来年就可以做到了。”
　　“……”
　　“不过这儿的灵力实在太稀薄了。”萧知陆又遗憾摇了摇头，“来向实以后我本以为这块地灵力丰沛些，结果发现多的那部分灵气都是从学生们身上逸散出来的。”
　　“……所以上次我晕倒是因为被你吸了灵气？”
　　萧知陆没想到古映亭这么敏锐，硬着头皮辩解道:“我以为那是天地间自然灵气嘛！当时吐纳的时候没注意，以后我不会再在宿舍里修行了……”
　　声音越来越小，又鼓起勇气找补道:“而且那天中午都被你吸回去啦，相当于变相地给你洗了一次筋骨，你现在也能修仙了。”
　　“哦，那真是因祸得福呢。”古映亭心里其实没太在意，但这只小狐狸心怀内疚的样子莫名的可爱，便故意语调平平地回答，“修十几年仙就可以消蚊子包了，好高兴。”
　　“要在这边修炼到消蚊子包其实是三十几年……因为灵力稀薄……”萧知陆的声音更小了。
　　古映亭无言。
　　“但是锻体能够延年益寿的，你照着我教你的方法修炼，我保证你活到两百岁还会很硬朗！”萧知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古映亭脑中出现了鹤发鸡皮的自己在打太极拳，一旁玻璃外的政府研究员在严肃地做记录的场景，立刻告诉自己停止想象，说:“别再说了，我学，你开始吧。”
　　“别这么敷衍嘛，我的门派可是很难进的。”萧知陆有点气闷地嘟嘟囔囔，忽然迅如闪电地出手，啪地给了古映亭手臂一巴掌。
　　“你这也太招蚊子了。”萧知陆看着掌心化作飞灰的蚊子啧啧称奇。
　　“所以快点吧，不然蚊子都能吃第三餐了。”古映亭感觉被打的手臂火辣辣地疼，一看果然浮出来一个清晰的手掌印，看着比蚊子包严重多了，“……你这个手劲再来几下，我该骨折了。”
　　“啊？”萧知陆赶紧查看，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对不起，我老是忘记凡人的身体没那么结实。我帮你把周围的蚊子打一打吧。”
　　古映亭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很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伴随着连续十几声的类似于电蚊拍打到蚊子时啪啪声，仿佛电蚊香广告特效成真一般。
　　“这个又要练多久？”古映亭有点好奇。
　　“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应该也要几十年吧。”萧知陆挠头，接着主动解释道:“这个虽然看着只是打个蚊子，但要求施术者能够均匀稳定地外放出恰好能打蚊子的灵力，是属于控制灵力外放中等难度的应用了。”
　　“我怎么觉得这段话的水平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是我学这个的时候我爹说的啦。”萧知陆也不恼，“你现在离外放灵力还远得很，先要从最基础的吐纳内化外界灵力，同时锻体，给以后控制灵力打好基础才行。
　　“来，亭亭你闭上眼睛，均匀呼吸，想象你吸进的空气缓缓流到你身体里，”
　　古映亭依言，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流向你的肺，然后到腹部，沉降凝实到丹田。”
　　古映亭睁开眼吐出气，茫然的眼神明显什么都没感觉到。
　　萧知陆表示这很正常:“感受灵气是一个需要缘分的事情，你没事多吸几次，说不定就撞出来了。”
　　“你说这边灵气稀薄，那不是撞出来的概率更低了？”古映亭分析道。
　　“啊？”萧知陆一愣，“你说的对哦。”
　　古映亭无言地看着萧知陆，隐约感觉到自己以后应该会经常经历这种脱力感。
　　“不过没事，锻体最开始的时候，不怎么需要灵力的。”萧知陆努力回忆，“每天跑一跑，练练身法就好。我记得外门弟子每天辰时都需要练一套拳法一套剑法，好像还要登山和游水……”
　　“我还是当个凡人吧。”古映亭直截了当地反悔。
　　“诶？”萧知陆再度愣住，然后立刻变通地拉住古映亭，“诶诶，我觉得我们早上起来跑几圈就好了，很轻松的。”
　　“……”古映亭叹息，“你知道我为什么考向实不考附高吗？”
　　“因为附高分比向实还高一丢丢？”
　　“不，因为附高要跑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