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44、第 44 章

　　“你来了。”薛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灰暗天空下繁忙的城市淡淡说道。
　　“薛斌！”穆风看到坐在房顶边缘的薛斌只感觉胸中的怒气翻涌。自从陆晓薇说薛斌不见了之后他们开始各处奔走寻找，只是这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哪里那么容易。还好穆风通过关系网查到薛斌用李荀的身份证购买了火车票来到了薛斌的故乡Z市，穆风这才意识到薛斌可能是在怀念，于是没来得及通知杨益他们就先提前找了过来。来到Z市之后他找遍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终于在薛斌跳楼的地点找到了她。穆风快要抓狂了，薛斌，真的任性到这个地步，无缘无故地搞失踪游戏，整得一群人团团转。而现在，她又如同十年前一样坐在楼顶晃荡着双腿，一副早就预料的模样。穆风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对薛斌低吼，“薛斌！那不是你的身体！你想让荀十年后再给你陪葬吗？”
　　“没有啊。”薛斌回过头对穆风笑，一瞬间穆风好像看到了那个十年前的薛斌。“我只是想过来看看。”
　　“你想看可以看，但你不该做出这么危险的事！你要知道，你现在用的是荀的身体，你要对这个身体负责！”穆风讨厌薛斌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一般。为了李荀，为了她，他们几个人吃不好睡不好，只为了把这个奇怪的病症治好。可薛斌为什么能这样无动于衷？她又凭什么无动于衷！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座城市，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在这里，从未去过别的地方。”薛斌没有理会穆风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养父母的关系总是很紧张，根本没有旅游什么的概念，而我，不过是个孩子，也没有能力离开很远，所以我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我说的这个你明白吧，直到死，我都一直在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是我的根。”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想说什么先下来再说！你想说一天一夜我都陪你。”穆风的心砰砰乱跳，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薛斌说什么，只想她先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如果薛斌一意孤行要从这里跳下去，那还说什么唤醒李荀？所有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知音难求啊。”薛斌咯咯笑起来，只是用男人的身体做出这么女性的动作显得怪异无比。“还是荀最了解我。我说什么，他都能理解得很透彻。我很感激，我们的相遇真的是老天的恩赐。这茫茫人海，又有多少人能够相知又相遇呢？”
　　“薛斌！”穆风感觉有气无处使，那股怒气快要冲出他的胸口。
　　“好了，好了。我没想要再次从这里跳下去。”薛斌高举双手做投降状。之后双手放下按在房沿一个跳跃回到房顶的水泥板上。看得穆风怒气全消，取代怒气的是要冲出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小心点儿！”穆风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薛斌，应该说他抱的不是薛斌，而是李荀的身体。穆风抱得很紧很紧，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了一般。
　　“没事的，不会掉下去的，我很小心。”薛斌笑得没心没肺。
　　“我恨不得杀了你！”穆风看着薛斌这样的表情很是刺眼，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笑得出来？
　　“你可以把我推下去哦。”薛斌眨眨眼调侃道，“从这里推下去肯定没问题。我还记得自己跳下去的时候那种无名的恐惧带着一丝的兴奋感觉。然后嘭地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痛，很痛，但只有几秒的时间就过去了。我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摔散开。其实我知道这样死很难看，所以尽力调整自己的头最后落地，不过我还是被自己死亡的样子吓住了，原来想象与现实相差太多，现实要丑陋太多了，没有一点儿想象中的美。”
　　“薛斌，我求求你！求求你把荀还给我好吗？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穆风抓住薛斌的肩膀摇晃，声音近乎哀求，他实在受不了薛斌的神经质，他想李荀，想得快要无法呼吸。穆风仔细看着面前的熟悉身影，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容颜内里的灵魂会变！他的爱，只能给予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如果没有了那个他爱的灵魂，那么他的世界还剩下什么？自从知道薛斌替代了李荀，穆风从不敢让自己多想，只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敢多想其它，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如果李荀醒不来的这个念头在这一刻无限膨胀，穆风恐惧，彷徨，无措，绝望，各种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来，他就快要支撑不住。薛斌的神经质一瞬间打破穆风的防线，或者在下一秒他就会崩溃。穆风忍不住对薛斌大吼，“薛斌，你已经死了！死了！你应该远离尘世！把荀还回来好吗？好吗！”
　　“你知道荀爱的是杨益。”薛斌静静看着疯狂的穆风轻轻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是爱他，我有什么办法！我爱他！我只爱他！”穆风抱住自己的头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他不知道自己胸口这满满的负面情绪应该怎么释放出来。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我试过了，只是我没有办法爱别人，没有办法！”
　　“你知道荀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吗？他在逃避。他是个胆小鬼。”薛斌忽然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我知道哦。”
　　“为什么？”穆风停下自己的动作怔怔地看着薛斌。他知道，薛斌是唯一的希望，因为无论再怎样不甘他都不得不承认，最了解李荀的是薛斌。
　　“荀这个人啊，固执地愚蠢。”薛斌轻声说，“爱情方面，他对杨益的执着你是知道的，爱而不得，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刑罚，也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痛苦。友情方面，他对你总是充满了愧疚。是，你爱着他，为他付出那么多，可你想过他的承受能力吗？你的爱也是如此沉重，一层层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一直认为，如果不是他，你会过得和现在完全不同，或许会得到应有的幸福。家庭方面，陆晓薇那么好的女子，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毁了那个女人的一生，否则这个女人肯定会嫁给一个爱她宠她的男人，美满地过完这一世。还有郝莎莎，对于她，李荀的愧疚也不少。杨益的家人，陆晓薇的家人，所有间接受到伤害的人，都让他感到罪恶感。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对于李荀这个没出息的男人来说，真的太沉重了，他那薄弱的肩膀扛不住的。”
　　“他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穆风感觉全身无力，“他把人生想的太理所当然了吧！没有遇到他我们还会遇到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许还不如现在呢。路都是自己选的，没有谁是绝对正确，也没有谁该背负一切。”
　　“这些我们都懂，可荀想不开啊。”薛斌摊开双手，“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人生就是那么回事，太把她当一回事其实是对自己的折磨。可荀就是这样啊，对什么都认真，可又脆弱地不堪一击，于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穆风沉默，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一个人认定了某些事，你即使怎样敲击他的脑袋也是于事无补的，只能把那人的脑袋击碎罢了。
　　“其实这些问题我们可以一个个解决，”薛斌道，“比如你。”
　　“我？”穆风不解。
　　“是啊，你拯救了自己，就可以间接拯救荀了啊。”薛斌的说法貌似无懈可击。
　　“那你来告诉我怎么拯救我自己。”穆风被逗笑了。
　　“一定要是爱情吗？”薛斌看向远方璀璨的灯火，“其实爱情这个东西很不稳定的，她脆弱、敏感、多疑又自私，拥有了她那这个人也就拥有了这所有的负面情绪。两个人之间总会计较这，计较那。什么你爱我多些还是我爱你多些，什么你爱我，所以就应该怎样怎样，还要多很多形式性的东西来维系她的新鲜感。更可怕的是，她会变，会变淡变老，那种会随着时间递增的少之又少，你也不清楚自己会是哪种情况，多麻烦，对不对？”
　　“你这说的是荀？”穆风挑眉。
　　“不，我说的是爱情。”薛斌耸肩道，“爱情大都如此的，虽然荀不同，可他爱的不是你，不是吗？你何不退一步，退一步就解脱了，还能永久得到他的情感，多么完美的结局！”
　　“怎么说？”
　　“可以不是爱情，友情之上，超脱爱情的情感才是最稳定的。”薛斌道，“就如同我和荀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