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29、食爱者

　　李荀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搞了半天，两人一直跟小丑一样，在人家面前表演双簧啊。这真是溴大了。然后恨恨地瞪了穆风一眼，都是这蠢货害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遭遇这种尴尬？都跟人家睡过了，居然连人家会中文都不知道。穆风讪讪地笑了下，他还真的不知道这妞儿居然会中文。
　　“对啊，虽然我从小定居法国，可我的中文还是可以的，不是所有华裔都不会中文的。”那妞儿笑得很欠扁。
　　“那你怎么不早说？”穆风气道。真的是栽得彻底，这妞儿从不在他面前说中文，名字也是，他以为这是个早就被侵蚀殆尽的裹着黄皮肤的白种人呢，即使懂一些中文也有限的那种，在国外到处都是。
　　“你又没问？我们用法语交流也没有障碍。”克莱尔表示自己很无辜。就因为这样，她才观看了这么一出精彩的表演，不是吗？
　　“你……”穆风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深呼吸说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接受你的。我爱的是荀！”
　　“当然，我看出来了。”克莱尔并没有感觉意外，穆风的表现很明显，但随之摊开手说道，“但是很明显，李荀先生貌似对您并不感冒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爱上你的。”穆风又被这个女人噎住话，半天才没出息地说出这句话。很明显，他拿这个女人没有办法，只能默认女人的行为。遇到胡搅蛮缠的主儿，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不理会，时间长了她自会退走。这是穆风的经验之谈。
　　“既然李荀先生不喜欢你，你何不放弃他选择我呢？”克莱尔说道，“我爱你，只要你也爱我，我们会很幸福的。”
　　“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曾经爱过多少人？”穆风嗤笑。他一直看不起世人所谓的爱情，太过肤浅，不过随便哭几声，或者甜蜜几句，就被称为爱情，多么荒唐！即使那曾经震动世界的铁达尼克号上上演的爱情故事的女主角，不一样在她那所谓深爱的男人死后结婚生子？更别说那些没有经过考验的情侣了。如果是自己，穆风想，如果是自己遇到铁达尼克的情况，自己还有荀，肯定不会独活，爱人死去，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生存的意义？爱，是唯一的！怎么可能在爱人死后还能接受别人？比如梁祝，比如孔雀东南飞，用生命演绎的爱情才是真的爱情。当然，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也从未忠贞过。
　　“爱就是爱，还能是什么？”克莱尔歪着头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这样高大的个子做出这种小女人的表情显得她可爱了很多。在她看来，爱情就是爱情，还能用语言用词语去形容吗？只要感觉到就对了。“NONONO，我没有爱过别人，你是让我感觉到爱情的第一个人。”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继续讨论下去？”李荀此时尴尬开口。这两人估计早把周围围观的人忽略了。整个酒吧的人都围在了这里，有的甚至拿了酒一边喝一边看，完全把这当成是娱乐节目了。甚至有的开始打电话呼朋引伴，说是这里有好戏可看。
　　周围人尽力压低声音以免打扰剧情的发展，李荀的提醒引起他们的一阵嘘声。随之有人开始起哄，“美女，直接把那男人扛走，霸王硬上弓就OK了。”
　　“你白痴啊，不是说两人睡过了，霸王硬上弓没用的。”
　　“屁话！女人只要在床上征服了男人就能把男人牢牢抓住。美女，上！”
　　“你这x半身的禽兽！明明那两个帅哥两情相悦，应该是那女人走人才对。帅哥，我们支持你！那个帅哥，你也可以在床上征服另一个啊。”
　　周围一片哄笑声。
　　穆风的厚脸皮也忍不住红起来，抓住李荀的手就往外走，“荀，走，不要理那个无聊的女人。”
　　李荀顺从地跟着，他早就想逃离了。这个穆风，从来不懂得看场合。
　　克莱尔也跟着走了出来，引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她并没有感觉什么中国式的尴尬，在国外，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只是明白中国人的腼腆，所以顺着他们的意思离开。
　　“你怎么还是跟着我们？”出了酒吧，穆风对一直跟在后面的克莱尔吼。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克莱尔开始装可怜。其实以克莱尔的性格是不会做出这种胡搅蛮缠的事情的，只是到了异国他乡哪里都不熟悉，最后只能跟着穆风了。之所以跟得那么紧，就是怕穆风逃跑，因为穆风的表情太明显了。
　　“回你该回的地方。”穆风没好气，最好是直接飞回法国，只要她愿意，自己甚至连飞机票都可以赞助。
　　“我只是想见你。”克莱尔委屈道，“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呢？”
　　“我凭什么爱上你？”穆风失笑。
　　“为什么不能？”克莱尔道。
　　“你的爱情太廉价了，我看不上。”穆风昂起头。
　　“你太过分了！”克莱尔生气了，“什么叫廉价？你想把我赶走没必要这样侮辱我！”
　　“我说的是实话，你还不相信！”穆风翻了个白眼，“再说，我正常跟你说你就能走了吗？”
　　“难道我飞了万里来追寻自己的爱情错了吗？”克莱尔显然有些沮丧。其实她一直以为穆风对自己还是有些好感的，那次的夜晚他明明那么温柔，好似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瞬间俘虏了她的心。她不过是想留住那份温柔，却没想到自己在心上人心里成了一个没有头脑没有理智的愚蠢女人，而不是一个敢于追求爱情的勇敢坦率的女子。
　　穆风有一瞬的呆滞。是啊，克莱尔能一路追过来已经难能可贵，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过分。只是除了李荀，他还能爱上什么人呢？根本没有可能。
　　“对不起，克莱尔。”穆风的语气缓和下来，开始认真对待这个勇敢的女人，“我没有办法爱你，我的爱已经全部给了荀，这一生都没有办法爱上别人了。”
　　“可是李荀先生好像并不爱你。”克莱尔说道。
　　“即使他不爱我，我依然爱他，也只爱他。自从高中时候遇到荀，我的感情就再也无法由自己控制了。我也曾努力过，只是再也没有人能触动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最后我发现，原来我的爱已经全部给予了这个人，毫无保留，也再也无法给予别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感情。我爱他，无论他是否爱我。爱他，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他，与别人都没有干系。”穆风的声音低沉，空洞却又好似充满力量。
　　他的话说得克莱尔愣住了，这种非你不可的感情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沉重的情感，她从未接触过，相对于自己那刚刚萌芽的感情，她没有了坚持下去的意志。
　　“你太伟大了，风！”克莱尔对穆风翘起一个大拇指，“你这样坚持自己的爱情，是应该得到我的祝福的。”
　　“你明白就好。”穆风松了口气，早知道就直接说了，克莱尔从小受的是西方的教育，西方人的思维要比中国人的直接多了，其实只要穆风耐下心来直接拒绝克莱尔，克莱尔也不会纠缠。而穆风因为思想还是按传统的东方人的思路来，最后把简单的事搞得复杂了太多。
　　“既然克莱尔千里迢迢来了，穆风你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陪着她逛一逛。”李荀开口道。事情完美结束，自己就没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了。
　　穆风也因为解决了这个难题而高兴，陪着克莱尔走了，说是让克莱尔体会一下真正的地道的中国美食。
　　李荀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突然伤感起来。那么好的女人，为了穆风千里迢迢地追过来，如果是其他人，他想，没有人不会感动，可穆风却避如蛇蝎。李荀一直希望穆风能获得自己的幸福，可到头来他却总是在原地徘徊，不肯踏出那个圈子，把自己困在那一片地域，画地为牢，隔绝了所有的情感。何必呢？放弃那片地域，去自由地寻找另一个更加肥沃的土壤不更好吗？何必把自己锁在那里，了无生趣！
　　其实，他又哪里有资格去评论穆风呢？他自己不也是如此的吗？陷入一个名为杨益的囚笼，无法离开，也不想离开，如同恶魔的诅咒！
　　李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昂头看天，漆黑的夜空下看不到一丝的星光，如同此刻他的处境，黑暗般的绝望与无助。
　　“为什么这样伤心呢？”
　　李荀缓缓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女人站在了自己身旁。此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而他又是在偏僻的角落，所以光线尤其阴暗。可意外的是他可以很清晰地看清女人的脸。那是一张多么完美的容貌！瓜子脸上搭配完美的五官，不用怀疑，她是自己这二十几年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之一。
　　“你很美。”李荀不由自主地说道，这样美丽的人，是上苍的恩赐，没有一丝的瑕疵。
　　“谢谢。”女人好像早就习惯了他人的称赞，并没有高兴的样子。“不过是躯壳罢了。很多人见过我之后都想霸占，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执迷于一副肉身。可我知道你不同，你的赞美只是因为欣赏，而不是因为y望。而且你心有所属，不会被表象所迷。”
　　“你倒是很清楚。”李荀失笑。
　　“当然，因为我是食爱者。”女人笑起来。那一瞬间的风情，就连风都似是留恋不愿离去。
　　“食爱者？”李荀惊异，为女人那一瞬的风情还有这没有听过的职业。
　　“是的。”女人点点头，“食爱者，以尘世的爱与情为食。换句话说就是以爱情为食，不是与普通人一般，食五谷杂粮。”
　　“真的？”李荀好奇起来，他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人。
　　“你相信吗？”女人不答反问。现在的世界，人们一直被灌输唯物主义的思想，各种奇闻异事即使再牵强也要挂上科学的帽子，已经很少人会相信这些虚无的东西了。
　　“我相信。”李荀点头说道，“你何必骗我。这个世界太多未知的秘密，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少了。没有见过不代表它并不存在。”
　　“呵呵，我很中意你。”女人又笑起来。她好像很爱笑，而她笑起来的样子最是迷人。“在五公里之外我就闻到了你的存在。那种浓郁的芳香，我记不清有多久没有遇到过了。”
　　“闻到我？”李荀诧异地看着女人。如果说看到还能接受，虽然是夜晚，可要说是闻到，他就有些吃惊了，就是狗也不至于如此吧。
　　“是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女人伸出右手，“我是幽伊，食爱者，至于年龄，不好意思，你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就不告诉你了。”
　　“我是李荀。”李荀伸手握住女人的手笑，“普通人而已，我是男人，没必要隐瞒年龄，不过我还是不告诉你了，这样比较公平。”
　　“呵呵，没想到你还很风趣啊。”幽伊也不计较，只是咯咯地笑。“看你的爱情那么沉重，我以为你会是一个过于严肃的人呢。”
　　“怎么会？如今的社会，除非你真的不接触外界，否则，你没有办法孤芳自赏，都要适当的妥协的。”李荀淡淡说道。
　　“是啊，白色最容易受玷污。”幽伊低声叹息。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些了，爱情，就是她的食物，是生存的根本。不过这几十年，味道却改变了太多。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遇到这么纯粹的味道了，现如今，太多的爱情只是浮于表面，且容易腐烂，她已经饥饿了太久，所以没有办法放过今晚这顿美餐。只是看着李荀纯真的模样，她的心底涌起一股不忍。
　　“爱情是什么味道？不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活着？”李荀的好奇心被挑起，不禁问道。
　　“如同五谷杂粮，爱情也是有很多味道的。”幽伊轻轻地笑，“有的爱情如酒，让人沉醉，可醒后却没了踪影。有的爱情如水，平淡无味却恒久悠长。有的爱情如歌，美丽得让人心碎，只是太过飘渺，于是最是难得。有的爱情却如衣服，表面光鲜，只是披挂在身上的一层皮肤，肤浅得乏味不堪。爱情有千万种，每个人的都是不同的，滋味自然也不相同。至于不吃五谷能不能活着，你看我不就可以知道了么？虽然我们会吃五谷，不过不是非吃不可。”
　　“哦，爱情确是如此。你只要以爱情为食，那就不必为五谷而奔波，可以以自己的心为本，脱离这尘世的束缚了。”李荀的话语中有着浓浓的羡慕。
　　“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幽伊摇摇头，“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我的食物，应该说我这个人太过挑剔，我只喜欢食用浓烈的爱情，那种极致的美味，是我这一生无法舍弃的追求，很多时候，如果无法找到理想的爱情，我宁肯饿着肚子也不会吃的。现如今的爱情，不要说那种浓烈的，就是相对纯粹的爱情都已经少了太多。物质的享受勾引出人类心底更多的欲望而忽略了太多内层的东西，爱情也掺杂了太多的污秽，变得腥臭不已。反而一些阴暗的东西多了太多，连空气都是腥臭的。知道吗？我都不记得自己饿了多久了。”
　　“啊？”李荀很是惊讶，这世界有那么不堪吗？在他的眼中明明很好的。
　　“所以，能让我吃掉你的爱情吗？”幽伊一脸希冀地看着李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