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朝寒晚来风》舜华所思

2、壹：净善塔

　　昭平四十五年，孟夏，四月十日

　　净善塔依旧平静的屹立于稷城东南方的苍梧山之巅。窗外的落雨似调皮的顽童，沿着屋檐踩出滴滴答答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水雾，湿哒哒的叫人好不舒服。
　　雨幕中，净善塔显得神秘孤寂，相比是山下那繁华城池里的热闹喧嚣，这里倒是远离世俗的一方净土。
　　“姑娘，恕奴婢多嘴，时辰不早了……”侍女怯生生地询问着倚栏远眺的女子，生怕惹了主家不快，话刚落便轻拽着衣角欠着身微微向后退了退。
　　一阵微风拂过，青丝曼妙，零星雨点溅落在她清冷又略带憔悴的脸上。不经意间，一滴泪混杂着雨水顺着精致分明的脸廓淌下，落在她芊芊玉指。
　　“姑娘……”碧芸匆匆进门，看到自家姑娘又失了魂似的，于心不忍可也无可奈何。碧芸向那小侍女使了眼色，小侍女福了福身，立刻碎着步退了出去。
　　“姑娘，暮色将至，再不回府大娘子会……”
　　“不必多言，回府便是。”女子轻声打住了碧芸的话，双眸低垂却依旧掩不住悲伤。
　　六岁那年的深秋，爹爹终于收到了升官的诏书，当今圣上特命人安排好了赠与秦家的新府。不到三日，一切打点妥当，便举家入京——稷城。俗话，乐极生悲，这路途遥远，就快翻过最后一座山时，娘亲为了爹爹的安危，不顾腹中怀有秦家的骨血，用娇弱的身躯挡住了匪徒手中充满罪恶的利剑，鲜红染得那秋黄落叶更是苍凉悲怆……
　　那日，昏天暗地，茫茫间忽然飘起冰晶鹅绒。而她失去了至爱的母亲，也失去了素未谋面的弟弟……
　　回府前，她又去了塔旁的庙宇，向娘亲敬上香，三扣首，便不舍地退了身。
　　“姑娘，雨停了！”小侍女站在门前喜出望外，毕竟稷城已五日未曾雨歇，听说护城河的水都涨了七尺有余，这样的天气着实让人不痛快。
　　碧芸听闻后心中甚是欢喜，可看了看自家姑娘依旧落寞的神情，随即收住笑意。
　　是啊，雨停了，但时光不复，再也看不到娘亲暖阳般的笑颜，无法听闻娘亲婉转连绵的琴声，更无法依偎在她温暖的怀里等待星河入梦。

　　马车摇摇晃晃，身边嘈杂的声响告诉着她回到了熟悉的城中，这个繁华美丽、热闹喧嚣的都城，殊不知也藏匿着污浊肮脏。
　　秦家大娘子早已在府外等候，见马车停下，匆匆上前焦急询问：“桐儿，你这是去了哪儿？这叫我心急如焚的。”
　　“大娘子恕罪！桐儿去了南慈寺给父亲、堂哥祈福却不曾想让母亲担忧了。”
　　“哎，稷城这几日也不太安定，朝政动荡，边塞告急，只求菩萨保佑国泰安康，你父亲他们平安归来。你啊，以后出门多带些侍从，也安心。”大娘子沈氏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到。
　　大娘子沈氏待她不薄。想来，她秦雨桐是个女儿身，而大娘子也生了个秦景桓这个儿子，自己于她在秦府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威胁，自是待她甚好，倒是二房那边，大娘子是不怎么待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