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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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原城有个传说，海上有一大妖名曰不知火，数十年方得一见，带来福祉或是灾难。传闻不知火出现之时，海面会突然出现一束火光，火光分裂，滋生，最终成百上千，沿着海面直达天际。
玉藻前与晴明博雅共乘一艘小船渡过海面来到离岛。
玉藻前看着前方的烟花之地，“几十年前，离岛只有一座离人阁，一座闻名吉原的烟花之所。那个时候，离人阁有一位头牌歌姬。”
阿离自记事起便成长在离岛之上，她自小被离人阁的老板抚养长大，为了报答离人阁众人的恩情，她不分昼夜地练习歌舞。离人阁是她存在的意义，也是她内心的牢笼。
阿离不知她父母亲人是何人，她又从何而来，她的脑海中只有模糊的，连天遍海的火光。
每天入夜时分，阿离一步一步走向海面上的舞台，起舞吟唱。海面上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原来是慕名而来的游船点亮的渔灯，灯火连天，如同传说中的大妖怪不知火。
阿离的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每天入夜便登上舞台起舞吟唱，麻木地过着她既定的人生。她厌倦这样的生活，渴望着外面的世界。直到有一天，一个阴阳师闯入了她的世界。
次日，侍奉她的小丫头给她送来一封信。
“是一位公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阿离看了一遍信上内容，是一首倾诉爱恋之意的和歌。她低头对小丫头耳语了句什么，小丫头点头应下。
是夜，阿离下了舞台之后，换了一身常服，来到了约定之地。
白衣公子划着一叶小舟到了约定的地点，抬眼便望见了只着一身素衣未上繁妆的绝美歌姬阿离。
“花朵是否都为悦人眼目而生？”她见到白衣公子便问道。
白衣公子立即答道：“花繁一瞬，形色浮云。撇去眼前浮云，方得心之自由。你倾诉的就在你的歌舞中。”
他是贺茂家族的阴阳师贺茂义心，家族崇尚力量，而他却天资有限，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强者。他不甘止步于此，他想成为强大的阴阳师，得到家主的认可。他了解到关于杏原海上的大妖怪不知火的传说，要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役使不知火，族人定会认可他的实力。
贺茂义心来到杏原城之后多方打听，却没有得到大妖怪不知火的确切消息，只听说离人阁有一歌姬，她起舞的时候，海上灯火连天，像极了传说中的大妖怪不知火。
他看着歌姬阿离在海面上的舞台起舞，翩若惊鸿，心跳仿佛漏了节拍。
但是，他却有一种与眼前画面完全不符的感觉。明明是很美的舞姿和喜悦动听的歌，可为何他却感觉如此悲伤？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人生吗？为了他人而活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贺茂义心的回答，阿离微微一笑，从台上跃下，落在了他的小船上。
“带我出海转转吧。”
明月倒映在海面，海面波光粼粼。
阿离坐在船头望着海上明月，月辉照在她的侧脸上，绝美的歌姬此刻仿佛是月宫中走出的仙子，圣洁而又不失灵动。
“你一个阴阳师，”阿离问道，眼中带着笑意，“为何沉湎于离人阁？”
贺茂义心愣了一下，他并没有想到阿离会这么问他。
“为了寻找不知火，”贺茂义心说着，尴尬地笑了一声，“不过，那好像只是个传说。”
“可是你找到了哦。”阿离起身，注视着贺茂义心。
贺茂义心一脸不解。
“你不知道吗，”阿离轻声道，“大家都叫我，歌姬不知火。”
“啊？”贺茂义心显然并不知道关于阿离的这一传闻，“我可能，并不适合做阴阳师。”
阿离起身，脱下鞋子，赤足上了小船的边沿，小船微微晃动，贺茂义心生怕她一个不慎落入水中。
“给我念念信里你写的那首和歌吧。”阿离说道。
“繁樱迷人眼，花飞四月终有尽……”
在贺茂义心轻念和歌的同时，阿离随之起舞。
和着贺茂义心所作的和歌，阿离跳着自由的舞步，如一只火蝶在海面上翩跹起舞。
夏夜的海面有火焰在跃动，起初只是一小束，接着越来越多，火焰逐渐蔓延到整个海面，橘色的火焰随着阿离的舞步起落。这一刻，真的像极了传说中不知火出现的场景。
……
“初出茅庐的阴阳师看到了歌姬绝美却又悲伤的歌舞，写和歌向歌姬表明心迹，两人心意相通，这不是很美好的故事么？”博雅疑惑道。
“呵，”玉藻前轻笑一声，“故事还没完。当时的杏原城主贪图歌姬的美貌，想让她成为独属于他的歌姬，歌姬直接拒绝了杏原城主。”
这不是很正常嘛，歌姬那么想要自由，怎么可能答应那什么城主。
“求而不得的杏原城主命人散布歌姬是妖怪的谣言，谣言像瘟疫一样快速传播着。在一个夜晚，杏原城的人们举着火把，拿着武器冲向了离人阁，扬言要烧死那个魅惑人心的妖怪。”
“怎么又是愚蠢的人们在作怪，”源博雅吐槽道，“要不是这次作怪的是城里的人，我都要怀疑这和那群祸害少年神使的海边村民、背弃守护着他们的风神的那些村民是同一批人了。”
晴明问道：“那个阴阳师呢？后来他们怎么了？”
“阴阳师从那些人口中听到他们要烧死离人阁的妖怪，他赶去了离人阁。等他找到被关起来的歌姬，离人阁已经被那些人包围了，他护着歌姬往外逃的时候，被箭射伤了一只眼睛。”
“他们逃出去了吗？”晴明问。
“最后关头，歌姬让眼睛受伤的阴阳师待在后面，她独自与众人对峙。那一天，人们亲眼看到，随着歌姬一步步走向他们，海上跃起无数火焰。终于，人们想起了歌姬不知火的传闻。”
“歌姬的心口中了一箭，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她却拔出了箭，与记忆深处的不知火彻底融为一体。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博雅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结局，追问道：“那他们最终在一起了吗？”
“后来他们如何，外人又怎么知道呢？”玉藻前反问道。
“好不容易自由了，但愿他们在一起了吧。”博雅喃喃道。
玉藻前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划船的老人低着头，渔帽挡住了他的脸。
“老人家，您应该见过不知火吧。”晴明突然转身问他。
“那不是不知火，她是阿离。”老人抬起头，晴明才看到，老人的的一只眼睛是紧闭着的，准确地说，应是早年受了重伤，这只眼睛瞎掉了。
老人话音刚落，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千百朵橘色的火焰，在博雅惊异的目光中，火焰越来越多，最终蔓延至整个海面，与天际相接。
“是你吗……”老人低声道，却已热泪盈眶。
一只火蝶翩跹着从晴明三人面前飞过，停在老人颤巍巍伸出的指尖上。
火蝶轻轻扇动蝶翼，似乎在与老人对视。
“抱歉，我以后……恐怕无法守着你了。”老人注视着指尖的火蝶，沙哑着声音道。
那年，阿离中箭之后，漫天的火蝶与她融为一体，乌发歌姬化作了白发如雪的不知火。白发橘色眼眸，他之前苦苦寻觅、想要收服的大妖怪不知火，此刻站在他眼前。
“至今为止，谢谢你。”阿离抚着他的脸庞轻声道，眼中却满是不舍。
被火灼烧的离人阁终是难以支撑，轰然倾塌。
阿离一把将贺茂义心从海上舞台推下。
“阿离——”阿离的面容在火光中逐渐模糊，贺茂义心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火蝶般的女子，却终究是徒劳。
贺茂义心醒来发现他在离岛的海滩上。曾经繁华多年的离人阁如今只剩一片废墟，歌姬阿离也已消失不见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贺茂义心留在了离岛，平日里在杏原城摆渡为生。
多年之后，离岛又出现了几座歌舞坊，繁华的离岛再度出现在世人眼中。曾经的年轻白衣阴阳师渐渐老去，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摆渡于杏原城和离岛之间，却再也没有见到海面火焰连天的场景。
晴明三人默默看着颤抖着手，对着火蝶流泪的老人，心中已清楚老人的身份。
火蝶离开老人的指尖，在他身边飞舞着。
老人看向晴明，“阴阳师，你的力量……我好像见过。冒昧地问一下，你师从何人啊？”
“家师贺茂忠行。”
“原来是他……”老人却突然躬身行礼，“老朽有一疑问求解。”
晴明将老人扶起，“前辈请讲。”
“世间有传闻说，有人因执念太深而化为妖邪去达成所愿，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
晴明思索道：“京都有女子因男人变心，抑郁而终后化作厉鬼报复，也有女子因男人变心不知不觉化作妖物丧失理智，总归，结局都不好。前辈还是莫要轻信坊间传闻。”
“这样么……”老人黯然道，继而看向火蝶，“阿离，实在抱歉我要先行一步了。”
老人将晴明等人送回杏原城之后，驾着小船驶向当年他初见阿离的舞台的方向。
火蝶始终跟随着老人，在他停下小船的那刻，火蝶化作了身着歌姬华服的白发绝美女子。
老人怔怔地凝视眼前容颜未改的绝美女子，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道：“阿离……”
“再给我念念信里你写的那首和歌吧。”阿离笑道，上前为他擦去了溢出眼眶的泪水。
“嗯……”老人强忍着泪应道。
“繁樱迷人眼，花开四月终有尽。”
阿离舞步轻移，在海面上跳着独属于阴阳师贺茂义心的舞。
老人念和歌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念着。
“入云天籁声，笼鸟折翅涕泪鸣。”
“浮生水月多无奈，愿守沧浪……浅低吟。”
……
晴明博雅从杏原城回来已有一些时日，玉藻前再次不请自来。
“晴明，过两天会有人来你庭院。”
晴明不解，“谁要来？你的朋友么？”
玉藻前合起折扇，“前些天我们在离岛遇见的老船夫死了。有人求我帮忙，我让她过几天来找你。”
老船夫死了？也就是说，贺茂义心……已经不在世上了？
在一旁听他们谈话的博雅一脸懵，前几天他听故事还期待贺茂义心与不知火终成眷侣，最终两人数十年不曾相见就算了，现在玉藻前告诉他们，贺茂义心死了？！
“那……求你帮忙的那个人是谁？”晴明问道。
玉藻前神秘地笑道：“过两天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坑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