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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合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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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来了。”李锦书简单回了一句。
四目相对,一样的面容,不一样的气质。
“等了很久吧?”李锦书问。
“还好还好,”李京兰摩挲过腕上的铁甲手套,既没有相遇的欣喜,也没有敌对的仇视,“只是把你从国外喊回来,费了些功夫。”
“你看你这不就是见外了吗?”李锦书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我本为一体,说句话的事情,我就回来了,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
“哼,”李京兰冷哼一声,目光斜着瞧过来,“我还不知道你吗?我已经留下了许多漏洞,你就是不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总要准备些见面礼啊,你得给我时间。”李锦书依旧笑脸相对,“何况起初你用男声来迷惑我,我不是更要小心些才对?”
“虽然你分到的是阳魂,可心机却不减当年啊。”李京兰幽幽道。
“彼此彼此。”
李京兰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脚步迈开来。做出进攻之势。李锦书见状,赶忙摆了摆手。
“喂,都是自家人,能不能不打?”
李京兰勾起一侧的嘴角,玩味地看她:“怎么?想主动回归吗?”
“我此行啊,是想劝你向善啊!你苦了这么多年,一定需要有一个人来听你诉苦,是不是?你天大的委屈都可以说出来,说给我听,我帮你排解排解啊!这魂啊,以解不宜结!”李锦书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停下!”李京兰呵斥一声,“你算老几啊!要你来当这颗大头葱!唧唧歪歪,辱没了我李氏一门的名声!”
“哦,你也知道李氏一门有名望在世啊?”李锦书停下了脚步,摘下墨镜来,黑白分明的双眼无比澄澈,令对面的李京兰好一阵嫉妒。她来回踱着步,对着李京兰持续输出,。
“我李氏一门忠国忠君,老祖曾位居一人之下,门生遍布庙堂与江湖,后代传九世而不绝,代代高官!”李锦书说着,停下脚步,微抬下巴,眼神杀出锋利,“你可曾听过有一人阴魂不散,祸乱朝纲吗!”
“祸乱朝纲?”一直面色平静的李京兰,在情绪上出现了起伏,声调也抬高了几分,“他们!他们才是祸乱朝纲的人,他们怎配为大宋臣子!我不过是代为教训之!我要他们做尽坏事,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你困住了他们,他们也困住了你啊,李京兰!”
李京兰深吸一口气,眼神凛然:“总要有所牺牲,才能用他们的人头祭天!”
“历史早已前行,你何必执着于此,圈禁了他们,误了自己。”
李京兰眼中布了血丝,盯着李锦书,咬着牙道:“李锦书,你没有资格劝我放下,大宋忠魂尚且飘零在外,这些跪下去的贱骨头凭什么投胎!”
“没错啊!你应该送大宋忠魂投胎去,为什么要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我没有,”李京兰激动起来,“我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我是困着他们!”
“李京兰,你要清楚,你如今就是与他们是一道的啊!你们纠缠在一起,已经不是谁困着谁了,是你主观意识认为自己在操纵他们,可在我看来,实则他们是在操纵你啊!你一代良将,威武无双,却被一帮佞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李锦书眉头微蹙,苦心相劝,“难道不可悲吗?”
可悲......李锦书的话入了耳,这两个字眼在李京兰的脑海中反复横跳。她的眼神出现了几分犹疑之色。
李锦书乘胜追击:“眼下就是,你身后护着的,可是刘治一脉,若芙的杀父仇人啊!”
李京兰眉头紧皱,垂下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你休要胡说!”刘文茵急了,“我跟随主子千年之久,为她冲锋陷阵!”
“哦,你所谓的冲锋陷阵就是杀了她的恩人,如今还要杀她恩人的孩子吗?”
“吴承玉不是她的恩人!”刘文茵高声道,“是吴承玉带来的祸事!他若是不将那本册子交到主子手里,主子怎会招引杀身之祸?”
“是这样吗?”李锦书双手抱着,笑着问李京兰。
时间静止了片刻。
刘文茵在这种安静的可怕的氛围下,紧张地小声地唤了一声李京兰。
“主——”
“子”字未出口,便对上李京兰猛然回头的可怕眼神。
李京兰出手的很快,李锦书出手更快,抬起胳膊横在两人中间,一手将刘文茵拉到自己身后,又一把推给了薛灿。
“你做什么!”李京兰怒喝李锦书。
两人近在咫尺。
“你不能再错下去了!杀了她,只会在你的生死簿上再添一笔恶行!就交给阴差来做吧,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李锦书挡住李京兰挥过来的一拳,更是迅速按了锁扣,将李京兰的铁甲手套卸了下来。
“你!”李京兰气急败坏。
“你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李锦书的气息呵在她的脸上,“怎么解开这个,我能不知道吗?”
李锦书的手紧紧抓在李京兰的腕上,令李京兰的拳头不得不松开。李京兰的神情变了又变,始终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李锦书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的怨气,我可以用金光罩抵消掉,你就不必再出手了,你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既然我可以胜你,就足以说明你尚有回头之路,回到我们的本体,你是李氏一族的荣耀,这些人虽寿命长久,可阴司会有胜却人间无数的刑罚来惩治,你的热血,应该洒在大宋的疆土上,而不是这暗无天日的破碎的时空里。”
“放了他们,放过自己。”李锦书一字一顿。
李京兰红着双眼,带着所有的压抑、委屈与不甘,喊出了声:“啊——”
喊出那一声后,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喘息着。缓了很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她看着李锦书的眼睛,眸光点点晶莹,声音低沉喑哑:“同我,回去再杀一回。为我大宋江山,为我李氏一门,也不负南歌为我续命一场。”
“你没有忘记她,对吗?”
李京兰苦笑一声:“我三十几岁就该魂归阴司了,是她帮我续了三十又几的性命。陪着我的后半生,她音容相貌从未改变过,我怎能不知,她不是阳间人。”
说罢,李京兰的目光透过李锦书的耳侧,落到了薛灿的身上,嘴角的一抹笑带着苦涩,添着无奈。
“南歌,我负了你这一场。”
薛灿读懂了她的唇语,回她:“祝你昂扬,祝你铮铮,挺直脊梁,英姿常存。”
那是当年南歌便对她说过的话。
“祝你昂扬,祝你铮铮,挺直脊梁,英姿常存。”
“为何不是早生贵子?”李京兰笑着问她。
南歌看着李京兰腕上的红线,那是她为李京兰续的三十几年的寿命。
“人鬼殊途,怎敢误佳人。”
“什么?”李京兰问她。
南歌扯了下嘴角,轻声道:“没什么。”
可是李京兰没说,她当年不但听到了这句话,更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李京兰深深地望了一眼薛灿,才缓缓将目光收了回来。
“陪我杀它一回。”
“好。”
天旋地转,斗转星移,桑田变沧海。
公元1125年,冬月,金兵南下,李京兰赴死抵抗。此时她即将走向寿命的终结。发间的花白难掩眼中的赤诚。她骑在马上,提剑抗敌,一如少年时的英姿。
“李锦书,走啊,一起杀过去!”
“李京兰,走啊,杀过去!”
杀它个酣畅淋漓,不负此生!
......
折戟沉沙,历史带走了一代忠魂。南歌将那把断剑收起,李京兰的泪眼依旧映在她的脑海里。
“江山已定,吾主......已薨。”
“残躯已有归宿。李锦书,记得回来收我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