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与向日葵》纪寒羽

17、第十七朵向日葵

　　国庆节的前几天都在绵绵的细雨中度过，北京不是个多雨的城市，今年不知为何，断断续续的下，大多在夜里，悄无声息的飘洒。从窗户望出去，细细密密的银针在路灯下闪着光，车子驶来，前照灯在路面洒下一片浅浅的白。

　　颜朝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安静的雨夜。

　　三天了，投递了不少简历，面试了不少岗位，都不太理想，要不是薪资太低，要不就是时间不合适。她只能趁着课余时间去兼职，电信学院课业繁重，一周的课几乎排得满满当当，基本只有晚上有时间。

　　老颜虽然打电话让颜朝随便花，不用替他省，但是她还是想尽早做到经济独立。没有谁可以陪伴谁一辈子，这是她很小就明白的道理，所以她要趁着生活正真开始向她施压的时候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像密集的鼓点。

　　这几天颜朝都住在江泽安的公寓里，学校空荡，每次回寝室冷清得脚步声能在走廊里传出回声。她不喜欢节假日给剩下来的人带来的落寞感，索性躲在江泽安这里，他人不在，颜朝放心大胆的住，电视里播放着热门青春剧，她不看，只听听声音，心里舒坦一点。

　　江泽安此时正在一个饭局上，他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觥筹交错的场面，却还是被江父硬拉过来。
　　江父一手创立的江氏集团涉及商业、文化、地产、金融四大产业，早在2000年挤入《财富》榜世界500强，而江家就江泽安这么一个儿子，悉心培养，用尽心血，江泽安自小就知道，从父亲手上接管公司是他生来就无法摆脱的使命，所以有时候即使不愿意，他也不拒绝。

　　今天是一家游戏公司的老板来谈投资，带着游戏负责人和代言明星坐了一大桌子。第一期游戏运营得特别好，用户反响非常不错，目前准备开发第二期。江氏集团有意涉足游戏行业，再加上这家公司的老板和江父是多年的好友，几人谈得还算融洽。

　　不过江泽安觉得这顿饭局忒浪费时间，他聪明，打从进门起就猜到了结果。除开两家老板朋友关系，游戏公司目前在该领域如日中天，找投资人不过想扩大规模并且寻求靠山，江氏企业是他的首选，不管是财力还是背景都满足要求，只要合作条件不太过分，游戏公司都会答应，何况江父不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不会让游戏公司吃亏，所以两家公司合作是必然，并且也是双赢。

　　听到谈得差不多江泽安就不把心里放在饭局上，打开手机，微信里一条颜朝发来的消息都没有，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几天不见这女人当真一点儿都不想他的吗？

　　其实国庆江泽安也不是非得回家，他本想四个人一起出去玩，有什么事能比陪着颜朝重要，可是许南月都那么求着她了，她还是不愿意去，江泽安很失望。
　　他本来想晾着颜朝几天，可回到家又想她想得不得了。微信提示音一响就觉得是不是她给他发微信了，兴冲冲的点开，失望的退出来。
　　江泽安不想先联系颜朝，暗自较劲。

　　微信里一条信息没有，垃圾短信倒是一大堆，他看着APP上鲜红刺目的数字提醒心里愈加烦躁，打开来准备全部删除掉，瞟了眼，第一条居然是公寓的停电通知，从晚上十点停到第二天上午。

　　现在九点半，不知道颜朝在不在公寓里，他不想给她打电话，又担心，在江父耳边说了几句，征得同意，驱车赶往公寓。

　　车开到学府路的时候四周一片通明，周围的高楼亮着灯，江泽安松了口气，幸好来得及。

　　他打开房门，颜朝听到声音门开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怀里紧紧抱着抱枕。江泽安说了国庆都不在公寓，这个点不会是贼吧？颜朝紧张的想。

　　门开的同时，灯突然熄了，整个屋子顿时陷入黑暗。

　　颜朝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尖叫出来，蜷在沙发上不敢动。

　　“是我。”江泽安冷清镇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颜朝听出来是他，绷紧的神经松懈下去，“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有哭腔。颜朝怕黑，从小就怕，平时一个人的时候进屋就要打开所有的灯，屋子里亮堂堂她才有安全感，就连睡觉也要开一盏夜灯。

　　江泽安的出现像这无尽黑暗里的一道光，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破开黑暗朝她走来，“物业通知今天停电，我也是刚看到，不确定你在不在，就过来看看。”

　　屋子里很安静，在黑暗中更安静，江泽安坐到沙发上，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香薰蜡烛，这是他路过饰品店的时候买的。

　　蜡烛点燃，两团明晃晃的光，橘黄色的闪烁着，驱散了黑暗，颜朝这才没有那么怕，坐直身体打量起江泽安，他穿一身笔挺的西装，领结处松松垮垮，薄唇紧抿，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在浅淡的橘色光线中向她望过来，深邃而复杂。

　　颜朝挪到茶几边上，这样离光线更近一些。这是她第一次见江泽安穿西装，比往常懒散的模样多了份严肃，她忍不住夸：“江泽安，你穿西装真好看。”
　　江泽安心跳突然漏一拍，平常她没对他有过好脸色，今天嘴怎么这么甜，他心里乐开花，脸上却不动声色的嗯了声。

　　“江泽安，你吃饭了吗？”颜朝手撑着头，在橘黄色的光里看着他，一双眼睛水光潋滟。
　　江泽安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这样问，，愣了几秒才说：“你没吃饭？”
　　颜朝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这么晚了没吃饭，你干嘛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他语气谴责，却脱掉西装挽起袖子往厨房那边去。

　　颜朝赶紧端起两只蜡烛跟着过去，她怕黑，不敢一个人呆着。

　　江泽安打开冰箱看了看，有水果和鸡蛋，应该是颜朝买的。

　　“吃什么？我会的不多，要不点个外卖？”他征求颜朝的意见。
　　颜朝倚在门框上，想着江泽安要给她做饭，有点惊讶，故作镇定的问：“你会什么？”
　　“煮面，西红柿鸡蛋，一些简单的，不一定好吃，就煮熟能吃的程度。”他如实回答。

　　“啊，确实会的不多啊，”颜朝脸不红心不跳的评价，江泽安这种程度的厨艺比起从小到大没怎么进过厨房连刀都不会拿的她好得多了去了，“那就西红柿鸡蛋面吧。”

　　江泽安叉腰看了看厨房，想了几秒钟，“西红柿鸡蛋面是煮不成了，厨房里没有调料，也没西红柿，给你煮泡面吧，加个煎蛋。”他俩都不是常做饭的人，家里有锅就不错了。

　　“行吧。”颜朝不挑，虽然吃了几天泡面，但今天这个不一样，是江泽安给她煮的，大名鼎鼎的优秀学生代表兼电子2班狗班长的手艺，不能嫌弃。

　　等待江泽安煮泡面的过程是漫长的，按照常理颜朝应该去客厅等着，可是客厅太黑，一眼望去，黑黢黢的像无边无尽的大洞，她不敢，站在厨房又帮不上忙，就看着江泽安。
　　他穿一件白色的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理，皮肤白却不失男人的野性，顺着手臂往上看是修长的脖子，喉结显眼而性感……颜朝不自觉咬了咬下嘴唇。

　　“好看？”

　　等到江泽安出声她才回过神，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她在看他的，颜朝移开视线，双手抱着胸靠在门框上，“嗯，面是挺好看。”她假装淡定的把头发捋到耳后，努力平息心跳，脸还是不受控制泛起红晕。

　　面煮好了，江泽安给颜朝端到茶几上。

　　颜朝拿着筷子跟在他身后，刚才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她安安静静的吃面。

　　江泽安煮泡面的手艺还不错，比起往常颜朝自己用开水泡的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她津津有味的吃，突然问一句：“江泽安，明天咱们买菜吧？”

　　江泽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你要做饭？”
　　“不，你做。”

　　他笑了笑，手机屏幕银白色的光照亮他的脸，“我做，你吃？”
　　她拿着筷子点点头，嘴角沾有汤汁，伸出舌头舔了舔，“只要你做，我就吃。”她这几天吃够了外卖泡面，就想吃吃家常菜。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好吃的话，不准嫌弃，我也不太会。”

　　“一言为定。”颜朝转头继续吃面，一碗吃完了，她还想再吃一碗，回头看了看江泽安，没开口，他会不会说嫌吃得多啊，算了，还是忍着吧。

　　颜朝端着碗到厨房去洗，走到一半觉得太黑了不敢往前面走，站在原地喊：“江泽安你过来一下。”
　　“干嘛？”
　　“你过来一下，拿着蜡烛过来。”

　　他懂了，这丫头怕黑，刚才煮面的时候宁可在厨房门口杵着也不肯去客厅就是因为怕黑。他没戳穿，拿着蜡烛过去，守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

　　“什么时候来电啊？”颜朝问。
　　“物业说是明天，明天具体什么时候也没通知。”

　　“啊——”她洗碗的动作停了，转身过来看江泽安，“这么久？那今晚岂不是一晚上都没电？”
　　江泽安一脸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颜朝收拾好厨房，捧着一个蜡烛出来，走了几步感觉江泽安没跟上来，停住，回头喊：“你过来啊。”

　　江泽安没忍住笑了笑，端着蜡烛乖乖过去。只有停电的时候颜朝才这么黏他，唉，真希望这电就一直这么停下去，天永远不要亮起来。

　　“不许笑！”
　　“我没笑。”
　　“你老是笑话我。”
　　“我没有。”

　　她皱着眉头站着，害怕的时候还是一只挥着爪子的小老虎。

　　江泽安解释：“我真没有笑话你。”
　　这种情况下颜朝也不能真跟他计较，姿态软了下来，“好吧，你今晚……”
　　“今晚怎么？”
　　虽然这话说起来有点暧昧不清，但是颜朝也没办法，要是江泽安真留她一个人，光靠两只蜡烛，她可能活不过今晚。

　　“今晚能不能别走。”颜朝一咬牙，脱口而出。
　　江泽安看着她，没说话，一双眸子里是跳动的烛火。

　　颜朝急了，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晚上这么黑是吧，你回家了留我一个人多……多寂寞啊……”
　　“呸，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天太黑了，我……”
　　“……好吧，江泽安，我怕黑。”

　　江泽安看她自我纠结了一阵，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怕黑的事实，疯狂憋着想笑的冲动，不能笑，这个时候笑话她，颜朝绝对宁可自己呆一晚上也要他滚出去。

　　他缓和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温柔的说：“我不走。”
　　“不走了，今天晚上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