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兼程》桃李羡鱼

22、第 22 章

　　程月诸再次占据了叶真大脑。上课时、吃饭时、看书时，稍不留意就走神想到他，夜色里，他充血的双眼，他低哑的呢喃，他浅声问她怎么还没睡。
　　课堂上讲到江南，她第一时间想到他，雾霭蒙蒙，犹如他给人的感觉，朦胧、秀美、不可捉摸。
　　叶真瞬间呼吸困难。
　　有学生提问，她回归现实，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上完课困意来袭，黑咖啡不顶用，叶真趴着睡了一会儿，醒来李老师双手端着水杯眼巴巴的看着她，她吓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小真~~~~”李老师用对男友撒娇的口气叫她。
　　叶真不敢回应。
　　“小真~~~你还记得你弟弟演出那次，我有个朋友赞助他们服装了吗？”
　　叶真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李老师的朋友是汉服商家。
　　“记得，怎么了呢？”
　　李老师放下水杯，抱住叶真胳膊，“是这样的，上次在后台，她见过你之后问了我好几次能不能请你去给她当服装模特。”
　　叶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原来只是做汉服模特。
　　“可以啊。”她一口应承，“但是我不了解模特要做什么，是不是穿着衣服给拍照就行了？”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好。”
　　下了课李老师的朋友就开车来接人了。说是时间紧，不争分夺秒不行。
　　叶真任人摆布，化妆绾发、穿衣耗去一个小时，因是棚拍，不用在意自然光线，数盏大灯对着她照，加上衣服厚，没一会儿她就出汗了。她第一次做模特，姿势僵硬，加上腰肢不够柔软，动作始终不够柔媚。
　　李老师的朋友叫纪灵，两人商量了几分钟，李老师站到镜头后跟叶真聊天，聊古代仕女，聊谢道韫李清照，李老师主攻女性方向，对历史上的才女如数家珍，两人就不同历史时期的才女特征展开讨论，因这套衣服是魏晋款，便主聊魏晋女子。叶真被带进去，身姿渐渐柔软，低眉颔首亦像模像样。
　　纪灵在一旁笑着说：“我这拍套片还能听段历史论文，学到了学到了。”
　　“下次好好找模特，别再临时抱佛脚了啊！”李老师佯怒。
　　“知道啦知道啦。”
　　拍完片，李老师提议一起吃火锅，纪灵沉迷看相机，眼里冒着星星：“天哪，我就知道叶老师最适合我的衣服，这气质，这相貌，为汉服而生啊！”
　　叶真不敢受这顿夸，“我是东施效颦，本来以为做模特很容易，真正做了才知道是隔行如隔山。”
　　“我的大美人啊你要是东施，我就是东施脚底下的泥了。”纪灵相机移过来给叶真和李老师看。
　　单反相机里的女子，着白色绣花交领，外披纱，单髻，鬓发长而细，额间点朱砂，眉目含情，确实挺美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小真。”李老师跟风起哄，“完了完了，我们家小真越来越藏不住了。”
　　叶真脸不好意思的红了，“还是快点去吃火锅吧。”
　　叶真朋友很少，三个女生围炉吃火锅让她很兴奋。挑食的叶真首次尝试了猪脑和一堆内脏，配上纪灵给她调的独家蘸料，又辣又麻，呛得叶真狂喝水，喝完又觉过瘾，故态复萌继续吃。
　　“叶老师你不能吃辣吧？”纪灵给她添水。
　　“是啊。”她长大的地方饮食以清淡为主，二十多年，除了受程月诸影响较深外，几乎没有改变。
　　回母校任职后，她的生活有了很大变化，有朋友有弟弟，还接触了很多新事物，她很开心，可是，每次尝试了新东西，她的心反而会空一次，哪怕她大部分时间是开心的。
　　吃完饭，带着一身火锅味回家，隔壁在门口等人的夏诗主动跟叶真打起了招呼，叶真将进屋时，夏诗叫住她，给了她一袋果干。
　　“这是我妈做的，说给你尝尝。”
　　“哦……好。”
　　她跟夏妈经常会互送食物，往常夏妈都是让夏歌跑腿，今天居然是夏诗来送，叶真很是意外。
　　“谢谢。”
　　“叶老师……你男朋友没送你回来吗？”夏诗面带难色。
　　叶真先是没反应过来，在夏诗寸步不离的目光下，笑开：“我没有男朋友。”
　　话说完，一辆小车开过来，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孩子开窗喊夏诗。夏诗跟叶真颔首道别，坐同学的车走了。
　　叶真没课时会去学校的图书馆，非考试季图书馆学生不多，她找到一本论文集，这本书很旧，她读书时看过很多遍，连带程月诸也跟着看了一遍。
　　她拿着书坐到座位上，翻开，前面几页有学生不小心留下的笔痕。叶真单手托腮，有人坐到她身旁，她起先没在意，翻页时，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阻断了她的动作。
　　她转过头，程月诸递过来一张纸条。
　　“我无心打扰你。”
　　叶真在纸上写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很好找。”
　　“一直很好找。”
　　递回的纸条上写着。
　　叶真没再回他，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听他每一次的翻书声，听窗外的鸟叫声，听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不进一个字。
　　叶真拿上书，走了出去。
　　身后，脚步声如影随行。
　　走到图书馆外，程月诸拉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她试图挣开，程月诸先靠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小真，我好想你……”
　　再遇以来，这是她跟程月诸最为亲密的肢体接触。图书馆前人来人往，她胆战心惊的推开他，红着脸：“程月诸，你做什么？松开我的手。”
　　程月诸执拗的抓紧，他手心滚烫，熨热了她整只手，他再次靠了过来，嘴角带着满意的笑：“终于有假期了，终于见到你了……小真。”
　　他声音跟那个躁动的深夜一般低哑，通红的眼角让他看上去像个红眼病人。
　　“小真，我想抱住你，可以吗？”
　　不等叶真答应，他张开双臂圈住她，脸埋进她颈窝，低低轻笑，就像个吃到糖果的小孩。
　　这太不程月诸了。
　　他身体的热度源源不断的过渡到她身上，即使隔着衣料都烫得惊人。
　　叶真恍觉不对劲，摸摸他的脸，再摸摸自己的，“程月诸，你发烧了？”
　　程月诸松开她，跟着摸自己的脸：“原来是发烧了吗……怪不得开车时总觉得很困。”
　　“你从上海开过来的？”
　　“嗯，开了两个多小时，小真，你住的好远……不对，是我住的太远了。”
　　叶真无语，他什么时候跟她一样神经大条了。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好。”
　　他的车停在图书馆门口，学校很大，医务室离得远，叶真便开着他的车去。他坐在副驾上，总来骚扰她，拉她的手，叶真拍了三次，警告他：“程月诸，我车技可没好到能单手开的地步。”
　　他安静了。
　　到了医务室，一量体温，39度。
　　“先吃退烧药，不行再输液。”保健老师给她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
　　高烧病人吃了药嗜睡，医务室没有能给他睡的床，叶真带他回车里。
　　然而比嗜睡更难解决的是冷，他很冷，迷迷糊糊的抱紧自己，叶真脱了外套给他盖上也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只得带他回家。
　　吃了药的程月诸很听话，叶真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打开房间门，他对着床愣了一下。
　　“这是……小真的房间吗？”
　　“嗯，你先上去躺一会儿，电话给我，我联系你秘书。”
　　“嗯……”
　　他拿出手机解锁后交给她，躺下后说了串数字，“这是手机密码。”
　　“好。”
　　“小真，我很冷。”
　　叶真打开衣橱抱了条厚被子给他盖上，他说了声谢谢，之后就睡着了。叶真又给他敷上冰袋，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忙妥后打开他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石俐，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一次秘书就接了。
　　“老板。”
　　“你好……”叶真看了眼昏睡在床的程月诸，“我是叶真，我们见过。”
　　“叶小姐您好。”
　　“是这样的，程月诸正发高烧，现在在我家，你们可以过来接他吗？”
　　秘书似在思考，过了会儿说：“叶小姐，老板休息时向来不喜欢我们打扰，尤其是跟您在一起的时候。”
　　“我刚刚问了他的意见，他同意……我找你。”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过去接老板。”
　　“好，谢谢你。”
　　接他的人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眼下还得叶真自己照料他。他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时她正给他换冰袋。
　　“小真……”
　　叶真以目光回应他。
　　“我很想你。”
　　这话他从那晚说到现在，叶真都快免疫了。
　　“好了，我知道了。”
　　“我说的是，六年里，我一直在想你。那时候没有自以为是就好了。小真，我很后悔。”
　　叶真背过身，蹲坐在床畔下。
　　“从小到大，我有过很多次恋情，跟我表白的，有女人，有男人。十四岁，我有了第一个女朋友，我们交往了一个星期，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那时候我以为我是救世主，无私的成全别人的爱情。我对她们很好，每一次分手都风平浪静，她们也很自觉，从不会跟我索求我不想给的东西。”
　　“那么多段恋爱里，我只伤害了你，伤害了我自己的爱情。小真，如果可以，我愿意拿一切去换，只要你还愿意在我身边。”
　　叶真抱膝，遮掩自己的软弱。“说这么多你的过去，不怕我讨厌你吗？”
　　“怕，可我更怕你看不见我的心。”
　　“你这个坏男人。”
　　“那天夜里，你打电话给我，我很开心，如果可以，如果你还在意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抱膝的手开始颤抖。
　　“小真，我又困了……”程月诸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