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忘川》六瑾姑娘

2、江女怨（2）

　　民国十三年，阑珊阁。
　　时间恰恰过了午夜十二点，原本漆黑一片的巷子尽头突然就亮起了两盏大红灯笼，像黑夜中的招魂使者，在为孤魂野鬼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门外，一名白衣女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满头青丝垂在脑后，随着晚风轻轻飞扬。她的五官很清秀，只是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双大眼睛更是不含半分神采，死气沉沉地盯着前方屋檐下的三个大字:阑珊阁。旋即，唇角微微弯了弯。
　　半晌，有人过来开了门，是一名穿着鹅黄色夹袄的小丫头。在见到门外那位女子时，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并无半分吃惊，上前熟络地拉起她的手:“这位姐姐，既然来了，怎的不进来呢？”
　　白衣女子并不说话，只是随着小丫头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入阑珊阁。
　　小丫头将她引入阁后，问:“不知姐姐芳名？”
　　“江梦琦。”白衣女子答。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小丫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甚是讨喜，“我叫轻云，你也可以叫我云儿。”
　　说着就入了一间房，里头尽是大红色的布置，像是新房一般。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梨木茶桌，桌前，一名黑衣女子坐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细细品着。
　　“姐姐，今晚有收获。”
　　轻云脆亮的声音响起，黑衣女子便放下茶杯，望了过来。
　　“这是江姐姐。”轻云先向黑衣女子介绍江梦琦，又对江梦琦说，“这位就是我们阑珊阁阁主了。”
　　“久仰大名。”江梦琦的声音清清冷冷，明明嘴里说着奉承的话，旁人却感受不到半分奉承的意味。
　　黑衣女子并不介怀，反而笑着请她坐:“你叫我灵溪就好。”又替她泡了一杯茶，“这是用罂粟的叶子泡的茶，味道不错，尝尝看。”
　　江梦琦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嗯’了一声。
　　灵溪看着她的眼睛，大概已经读懂其中所包含的感情:“你来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我们阑珊阁的规矩了吧？”
　　“我知道。”江梦琦说，“只要你能帮我找到韩煜，了我心愿，我便把记忆给你，心甘情愿随你回阴间。”
　　灵溪点头:“哪里人氏？哪年生辰？”
　　江梦琦答:“陵州人氏，晋安十五年生。”
　　灵溪勾唇浅笑:“好，你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阁顶，晚风轻拂，灵溪站在栏前，长袍的衣角被风吹地上下飘荡。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碧玉长箫，然后轻轻地搁在唇上，一首悠扬的乐曲自唇间发出，在天地间悠悠回荡。
　　片刻，一名白衣男子自泼墨般的夜色中倏然出现，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可说起话来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都已经好久不曾找我了。”
　　灵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没事找你作甚？”
　　忘川一副受伤的模样:“所以你就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喽？”
　　“不然呢？”灵溪不答反问。
　　“虽然千年来都是这样，可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点点难过。”忘川轻叹了一句，这才稍微认真一点，“说吧，这次要找的是谁？”
　　“韩煜，陵州人氏，晋安十五年生。”灵溪的目光望向夜空，幽幽道，“算算时间，竟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人了。”
　　忘川点头:“是，比你的年纪还大。”
　　灵溪剜了他一眼:“再大，也大不过你。”她指了指他的衣袖，“速度快点，下面的人还等着。”
　　忘川这才从袖中拿出随身携带的生死簿，快速翻阅起来。很快，他便锁定了目标:“韩煜，陵州秀才，生于晋安十五年春，卒于元贞四年秋。如今已是他的第三世，承州人，名唤萧振北，乃是……”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望了灵溪一眼。
　　“乃是什么？”灵溪问。
　　忘川答:“承军少帅。”
　　灵溪‘嗯’了一声，就要转身下楼。
　　“等等。”忘川唤住她，“军人身上杀气重，一般鬼魂是无法靠近他的，你要怎么办？”
　　灵溪头也不转地回答:“这有何难？我亲自带她去。”
　　“那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接近他？”忘川挑眉，“莫非是美人计？”
　　灵溪思索片刻:“也无不可。”
　　“不可以。”忘川的脸色肃了肃，“除了这个办法不行，其他随你。”
　　灵溪终于转过头来，表情有些似笑非笑:“我们的契约上似乎没有这条吧？只要我能帮你收服那些孤魂野鬼，其他的，你无权干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是……”忘川一时有些语塞，顿了顿，突然说，“我随你一起去。”
　　“随你。”灵溪懒得跟他多说，直接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