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情日记》扶辰

1、小城故事

　　眼泪还是没忍住地流了下来，没有声音，也没有所谓的抽泣声，只有两行咸咸的泪水。小辰稍微擦了一下眼泪，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摸了几下才摸到，把手机的歌关了顺便看了一眼时间，才重新息屏准备入睡，手机里放的是一首《纸短情长》，这是他喜欢的人第一次为他唱的歌，也是唯一一次为他唱歌，可能是出于对那个人的怀念吧，反正在那之后这首歌也就成了他每次睡觉前都要循环播放的曲目。“现在必须睡了，晚上还有同学聚会呢，你还得养足精神呢（去见他呢）”这是小辰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至于那四个字，也被他隐藏在心里了。
　　小辰还记得初识他是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也是小辰来到这个小城的第一天。小辰是个身高一米八，肤色黄偏白的男生，干干净净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虽然没有特别帅气，但因为他和煦的笑容和外向的性格，在学生中也算看上去就是好相处的一类。而他叫小成，瘦瘦高高的，皮肤白皙干净，脸上稍微带一丢丢婴儿肥，但绝不是胖，反而给人一种特别可爱的刚刚好的感觉，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腰和腿都特别细，特别是腿，细且笔直，让人看了很入神，有点内向的性格加上会害羞的神情，很容易让人感觉这个人特别好，第一眼虽然谈不上惊艳，但第二眼却真的可以说是沦陷了，绝对是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耐看的类型。
　　“我叫小辰，你呢？我们是同桌诶，交个朋友吧哈哈”
　　“我叫小成，好啊。那国庆节一起去看个电影吗。我请客，怎么样？”
　　小辰看着面前这个才认识几分钟的男生，虽然他特别想答应，因为他对这座城市是真的一点都不熟悉，如果不是上高中他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有人约他出去玩对于他来讲当然是一件好事了，但他不好意思答应，一方面是因为毕竟不熟接受别人的好就会亏欠人家，还有一方面就是哪怕他知道对方只是很单纯地想跟他交朋友，但他有一个秘密，一个还没有告诉小成的秘密。
　　“不用了吧，谢谢你了。以后再说吧，谢谢你了啊。”
　　这是他们间的第一次交谈，很简短，但小辰却一直记得。
　　班级中两个男生因为一件小事打架了，其实真的是因为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因为电风扇的问题一个嫌热要开一个嫌冷要关两个人就吵了之后就打起来了，可能青春期的男生都比较容易激动吧。本来这件事和小辰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但老师给打架的两个人换位置，一个分给了小辰而另一个就分给了小成，这就把他们两分开了。小辰在课堂上就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他不愿意。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莫名地就不想跟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男生分开，哪怕是顶撞老师。老师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碍于小辰毕竟是班长，也没有说什么。老师看了看小辰，又问了小成的意见，小辰这下也愣了，因为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对方想跟他分开呢，他没说话了，安静地等着小成的回答。小成说话声音很低，让人不怎么听的清，但大概意思也是不想换，没有说随便老师什么的，就是很简单的不想换的意思。老师没办法，只能说先这样，等打架的两个人检讨写好了就换回来。虽然还是分开了，但对小辰来讲能换回来总是好的，一切也没那么糟。小辰看着他的新同桌，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连人之常情的新鲜感都没有，脸上虽然也没有嫌弃的意思，但意思也很明确，就差脸上写着“我要我同桌”五个大字了。“我帮你想检讨怎么写，然后我报给你写怎么样？”这是小辰对新同桌说的第一句话。“不要”，新同桌拒绝了。“那我帮你写你交给老师总行了吧，我要我以前的同桌。”小辰也没有掩饰，很坦白地就说了。“也不要”，新同桌还是拒绝。这下别说小辰了，就连前面的女同学都有点气了。小辰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不能直接把小成换回来，依旧自顾自地直接掏出了纸和笔写起了检讨，但前面的女同学就像忍不住这口气一样，直接向小辰的新同桌骂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人家都说报给你写了你还想怎么样，真的好玩呢。”可能是看她是个女的长得还很好看的原因吧，小辰的新同桌也没回她也没干嘛，只对着小辰说了一句“谢谢，我自己来吧。”，就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了。所幸，最后两个人还是换回来了。
　　这个小城迎来了撤县建市四十周年，而所有高一的学生也意外地有了一下午的假期，大家要在老师的组织下去体育馆观看展览。小辰左看右看，发现这个小城还真是富有历史，但有件事却比展览更吸引了他的目光——两对情侣在体育馆里牵手！虽然情侣间牵手是很正常的事，但在有这么多学生特别是有很多老师的情况下牵手，也算胆子大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展览兴奋的原因，还是是因为一下午不用上课让人有点兴奋，小辰脑子一热，喊着小成去看那两对情侣手牵手，小成笑他“怎么了，你也动春心了啊”，小辰没有回应，头有点失落地低下了但又抬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没好意思说，最后可能真的脑子抽了吧，一句“我也想牵”就直接说出口了。小成没说话，稍微停留了一下就走了。“他是生气了吗？”小辰心里想着，“可能他觉得我恶心吧……”莫名很失落，比之前还失落的感觉。恍惚间，小辰感觉有人在拍他的后背，回头一看，是小成……他还有另外一个人。小成让小辰跟他把手藏在这个人的帽子底下牵，小辰愣了下，瞬间就没有了之前的失落。“你不嫌弃我吗？”小辰还是有点担心，没忍住问了一句，“我干嘛嫌弃你啊，只是这边这么多人不好意思，所以找个人遮一下哈哈”小辰笑了下，他可以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跟人牵手，更是他第一次跟一个人把手放在别人的帽子底下牵哈哈哈，他看了小成一眼，小成也在笑，像不好意思的笑，又像觉得有点好玩的笑，毕竟估计这个世界上真的没几个人会傻逼逼地跟另一个人把手藏在别人的帽子底下牵吧。小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男生的原因，还是因为这边真的有很多人的原因，但他知道他牵到小成的手了，知道自己现在很开心，这对于他来讲就足够了。
　　“操，真鸡儿难过”，小成中午一吃过饭到班，就听到小辰向他抱怨，“怎么了啊，发生了什么？”他好奇地问道，“我中午出去吃饭，看到那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奶奶新出了一个冰糖草莓，但十块钱没舍得买。平常的冰糖葫芦也就四五块啊。”小成有些懵，他没想到他的沙雕同桌就因为这件事难过，但想想同桌平时的吃货风格也就释然了，嘴里虽然说着他就知道吃，但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小辰晚自习一到班上，就看到小成已经在班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他笑嘻嘻地向小成打着招呼，小成也对他笑了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串包着纸包装的冰糖葫芦，把两个都看了一下后递给了小辰一串，“谢谢啦嘻嘻”，小辰道了谢就开始撕那个纸包装了，“冰糖草莓诶”，小辰看着他，有点惊喜又有点感动，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成像小朋友邀功一样地对小辰说道:“看，我对你多好。给你买的是冰糖草莓，给自己只舍得买冰糖葫芦。”小辰这下是真的感动了，因为他中午跟小成说冰糖草莓的事只是单纯地将日常跟朋友分享，没有别的意思，但小成却记在了心里。他虽然外向但这个时候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谢谢你。”这是他仅知道的表达方式了。
　　“圣诞节快乐啊小成”，小辰一边递给他自己准备的礼物一边笑着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小辰最近就喜欢看着他，仿佛看着他发呆是一件很令人舒服的事一样。小成接过小辰送他的礼物，是一个包装的很好看的盒子，拆开之后里面有蛇果、贺卡还有小布偶跟一些装饰的东西和一个特别好看的星空夜灯，这是小辰在一个星期前就在网上订购的礼物，不知道是不是平安夜和圣诞节到了买礼物的人太多的原因，反正就是一直拖到了圣诞节当天才到，小辰去拿快递的时候是跑着去的，还因为这个被老板开玩笑问是不是送给女朋友的，他笑了笑没有承认但也没说不是，他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那天晚上风很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下课的时候不好好地待在教室里非要用这10分钟时间来操场上散步，操场上很黑，没有灯，所以哪怕是下课也没有一个人，两个人就这样走着玩消遣着时间。小辰突然很认真地看着小成，一直看到自己脸上都带了点红，才不好意思地问道“成儿，我可以亲你一口吗？”，可能是因为圣诞节加上晚会的氛围真的很浪漫吧，也可能是因为有句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反正结果就是他问了，而小成也没有拒绝。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成，小成像是有点害羞，他也是，他看了看小成，其实他也不好意思，甚至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怕小成会生气。他其实亲过小成，只不过只亲过手，但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问过小成可不可以亲他，也从来没有听小成认真地说过可以，他仔细地看了看小成，“这个男孩真的太可爱了吧”，他愣了很久，最后亲了小成的脖子一下，没有很用力，也没有过多的停留，就简单的一下，很简单很简单的一下，像是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紧张。预备铃响了，两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小辰牵着小成的手，小成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诶，小辰，就是我以后肯定会有女朋友的嘛，万一我跟我女朋友有这个动作，我突然想到了你了怎么办？”小辰愣了愣，他没有想过小成有女朋友了他该怎么办，他也不想去想，“不知道，以后再说吧，你这么丑怎么会有女朋友呢哈哈”。他开着小成的玩笑，但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冬天到了，气温说下降就下降，一点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你是不是很冷啊”小辰看着一直向手上哈气，腿还在抖的小成，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还好吧，不怎么冷。”小成放下了手回了一句。“信你个鬼哦，盖好了”小辰一边说着，一边把跟别人借来的冬季校服裹在小成的腿上，学校发的冬季校服估计是唯一实惠的东西了，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但盖在腿上真的很暖和，“你不用吗？”小成看着小辰，有点担心地问了句。“我还好啊，我又不冷。”“不行，你也盖点”说着小成就硬拉了一半盖到小辰的腿上，还仔细地弄了弄，生怕有漏风的地方，小辰似乎也是想享受这难得的温暖，毕竟他腿不冷不代表他手也不会冷，一只手就放在校服里捂着了，“叮”，两只手相遇了，很自然地牵了起来，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视，甚至两个人都没做出什么反应，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水到渠成般。“他应该只是因为太冷了吧”，小辰这样想到。
　　小辰还记得很多跟小成的事，很多他想起来还会笑的事。比如期中考试时小成的妈妈来学校监考是他给带的路，等小成妈妈走了后他就捏着小成的脸笑着问小成这算不算见家长。比如晚上放学之后小成经常会带着他开车兜风，每次都故意吓他假装要跌倒了，还开的很远都他说叫他自己走回去，但每次都会开车把他送回去。比如会带他一起吃晚饭，吃过晚饭后再带他到家里看看，还跟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把别人带到家里来，结局却是傻乎乎地把车钥匙丢在家里了两个人从小成家走到学校。其实小辰很多事都没忘，只是他真的不敢去回想了。
　　晚上，小辰早早地就来到了同学们订好的地方，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就自己坐着了。他也不知道他这么早来是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能在期待一个好多年都没见过也没联系的人吧。他一个一个地看着，每一个进门的人都死死地盯着，像是怕遗漏了什么。“不是他，又不是他，还不是他……”小辰低下了头，可能真的有点累了吧。再抬头时，对上的是一双里面有星辰大海的眼睛，是小成。他跟几年前相比变了一些，长高了，也变得成熟了，脸上的一点婴儿肥也没了，看着很坚毅，五官精致棱骨分明的，内向也似乎变成了高冷，反正带的一股漠然的气质让人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你…你好啊。”小辰生涩地打着招呼，其实从两个人分开之后他想过很多次两人再见的场景，他也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但真的到见面的的时候，都哑炮了，只会呆呆地说一句“你…你好啊。”小成看着小辰，两个人就像很多年前那样攀谈了起来，就好像从来没有过隔阂，就好像这几年来一直在联系从来没有断过一样。关于两个人闹矛盾分开的事，两个人都闭口不提，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但两个人也都没有提到有关留个联系方式一样，就像镜花水月一般，好像都是假的，但又很真。“我有女朋友了”，小成冷不丁地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恭喜啊恭喜，你这么帅女朋友肯定很漂亮吧”小辰脑子里还没反应地过来，但嘴上话就已经说出去了，小成盯着他，似乎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看到他低下的头下是一张迎迎的笑脸，似乎是真的为他开心。
　　“成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吧。”
　　“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是爱情吗？”
　　“年少罢了，怎么可能是爱情。”
　　这回换成小辰盯着小成了，但同样什么都看不出来，小成的脸上没有心动，没有开心，甚至有点……厌恶？他不想去想了，就这样吧。
　　同学聚会结束了，大家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股脑地都冲出去了，小辰先出了门，但没走，他在门外离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着，“就偷看最后一眼。”他这样想着。
　　当小成反应过来同学聚会结束的时候，室内已经没几个人了，他看了看眼前，小辰没等他。他急忙出门，刚出门就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小辰，他向小辰招了招手，小辰也向他笑了笑，两个人没有再交流了。一个人往东，一个人往西。连最后一次分别也不是顺道的。
　　小辰背对着小成，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其实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
　　小成背对着小辰，很慢很慢地走着，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嘴中却一直在喃喃着什么，只有走的很近很近才听的清，好像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是爱情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