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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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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TS说我没有武器,没有任何一样武器适合我。但需要我协同岛内干员参与观看杜宾教官保存的一些作战记录,以便属于每位干员不同的战斗风格,加以顺利调整小队编成。
……这样武断果决的安排我是不服的,我抗议啊?谁规定的指挥官不得随身携带武器了!指挥官的命不是命吗?不是吗!
我在内心狂喊,面无表情的捶了一拳终端屏幕泄愤。
PRTS表示还请博士相信自己稳定发挥的水平以及罗德岛干员优秀的作战能力,绝对不会有此类情况发生。
不,我不相信自己的忽高忽低的指挥水准。话又说回来,光是战场上慢腾腾的跑就已经累的够呛了,更别说要带着重量远非自身臂力所能承受范围的武器。
简单来说,我,毫无用武之地。拿着武器的我和街上手捧鲜花参加游行,抗议城市收留感染者的老弱妇孺没两样,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然而软和的手段使得乌萨斯政府采取冷漠回避的态度,事不关己;倾泻喷吐的枪火与喊打喊杀声却换来“热情”相待,竭力遏制。
那还带什么带?双手朝上一扬,我将待签署的文件复印纸摔得哗哗作响。
抗议?抗议也不行,这乱世谁会在乎你发出的声音,或者说自顾不暇的大家有哪一个愿意去倾听呢。
谁管你手上拿的是枪还是鲜花。
大多数人选择低下头紧紧抱住自己的财产,匆匆忙忙的逃亡,快速逃去下一个临时落脚点,无休无止,仅此而已。
不得不说这种做法的高明之处,什么都不需要用力想,忙碌到大脑一片空白,捱过一天又一天。
出于无聊,我开始观察起岛内干员的武器构造,偶尔记录某些好玩的事情。
比如,伊芙丽特趁着医疗干员配药的空档偷跑出看护房玩耍,她的“玩”通常带着股猛烈的气势,坚硬的尾巴弄出扑棱棱的声响,骄傲极了。
我是说,她很会搞破坏。床单被罩烧个洞都是小事,医疗干员们见了波澜不惊。就连墙壁上破个窟窿也……“肇事者”很快会被捉起来“严刑拷打”(好吧,这痕迹实在太明显了,无从点评)
可惜教育的成果并不显著,伊芙丽特照旧翻墙、爬窗、钻洞,她总有办法跑出来。维修方面所花费的龙门币蹭蹭蹭地往上飚,数值只在凯尔希或赫默值班时得以控制,隐隐有下滑趋势。
前两天伊芙丽特遇上了正在检查岛内灭火系统是否完善的阿消,结局不得不说相当感人。恭喜伊芙丽特小朋友遇到了第三克星,可喜可贺。
我这么“拍手称快”的说了。
伊芙丽特气呼呼的骑上我的脖子,又隔着兜帽拽我的头发,扯我的耳朵,但不怎么疼。万幸,她没有使用火系源石技艺毁掉我这几天写写画画的日记本。
我竟有点莫名感动,按照她的秉性早该一把火烧过来了,然后留下一脸焦糊味口吐黑雾眼神呆滞的我。(大概她还会在跑走前扮鬼脸吐舌头表达自己的不满,事实上我常常被她追着打的满头是包,手背虎口留了好几个牙印。)
我之所以知道的如此详细,全然是因为我认识她,又从她嘴里亲口得知的。(也许实际情况并非她说的那样夸张,但听小孩说话是我的乐趣之一)
我并不介意伊芙丽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小孩子就要好好宠着。他们不论怎样闹腾我都不会生气,因为这在我的容忍范围内。
我坐在甲板上边吹风边思索接下来要写些什么,偶尔会有一两个好奇心重且敏锐的干员跑过来询问。怀着所剩无几的羞耻心,我假装转过头装作没有听见阿米娅闭着眼睛胡乱吹人的行为。
她以为我在为罗德岛研制新的战术。
——其实……不是。
然而在干员们听到阿米娅的解释后,眼睛充满皮卡皮卡的崇拜光芒下,这句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它刺刺地扎着我的嘴角,我的舌头,我只得默默咽下去,考虑明天去战斗模拟室一趟,复习最近从杜宾老师那儿学来的东西。
…阿米娅还是个孩子(尽管我认为是孩子就该纵容,任由她们撒欢儿寻乐,但显然凯尔希不这么想,她对阿米娅条条框框的束缚与看管,透露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和控制欲),阿米娅轻易交付信任给善良的人,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那么娇小,身材又那么纤细,随便一块石头砸下来就能压垮,可她肩上却担负整个罗德岛的重量。在我没有醒来之前,她是怎样打理这么大一个罗德岛?啊,我忘了。至少她还有凯尔希。干员们也很信赖她,罗德岛的领袖,小小的阿米娅。
偶尔我会想那我还有必要存在吗,或者说有必要不惜牺牲小队干员的性命救我吗?…我又忘了,那是他们以为我还是曾经的我,还是那个可靠的罗德岛博士。我想起凯尔希在得知我失忆后的神情,冷冰冰的脸连同冷冰冰的眼神打量器物般看着我,盘算着我还有多少剩余价值可以压榨。
那是商人的目光。
既直白又隐晦的算计,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我不由得怀疑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以至于言语间有处处针对我的意思。
好声好气回答她的问题,凯尔希甩冷脸,沉默不语不给反应,凯尔希又甩冷脸。不仅如此,还要再加大力度的嘲讽。一天不来几句心里不舒服似的,逮着我就要“敲打、敲打”,敲得我脑袋叮叮当当响,当我是盘子吗?
我鼓足勇气反讽了她一句,凯尔希无动于衷,回以冷笑。
她的笑声掺了层冰渣子,天生容不得别人开无聊的玩笑,冻的我面庞极速结了一片霜寒,嘴唇颤抖着竟想不出一句活跃气氛的话。
寒冷又重新唤醒我的知觉,逃避、逃避,我找借口躲进了干员宿舍,拿了小勺舀份刨冰搅和搅和慢慢吃着。
只有这种美妙时刻我才感觉自己真真切切的活着,为了吃一份糖浆淋刨冰,为了吃一份小熊夹心饼干,再加一份热乎乎的章鱼烧!
…女人真的很难搞,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猜测她的心思了,反正猜不中。干掉了两份刨冰心情忽地好回来的我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凯尔希爱说什么说什么,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装没听见就是了。
我选择了主动回避凯尔希,却无法回避凯尔希教导下的阿米娅。
阿米娅很黏我,又不是那么的黏我。每每我感到她过于依赖我的时候,阿米娅便主动抽离抱住我手臂的手。好像容许她撒一会儿娇,聊聊天,愿意听她讲讲每天岛内发生的鸡毛蒜皮小事情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也许不该那样形容——阿米娅不允许自己软弱,即便心情低落,她也会很快振作起来,快到不需要迟钝如我的安慰。
我偶尔会感到疑惑,那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我,无论曾经发表过多少有关矿石病的学术论文,积累过多少有关神经学的系统知识,指挥过多少回惊心动魄的战斗,在“失忆”二字面前通通化为乌有。
我所能想起的仅仅是莫名的、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不管是和谁相处的记忆,好的坏的,画面全被看不见的手抹掉了色彩。
空荡荡的,一片空白,除此之外,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讨厌他们小心翼翼对待我的态度,这其中包括阿米娅。一开始…我是说一开始。
干员宿舍里有床黑色的气垫铺在地上,专门用来休息。上回我借着视察工作的理由,去小坐了一会,它比办公室的转椅要舒服不少。
我当时很想整个人躺下去睡觉——碍于新老干员们还在,我只戳了戳垫子。忍耐着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天,记忆没有任何复苏的情况。对此我不抱有期待,阿米娅似乎很热衷让我去接触曾经熟悉的、私交甚好的干员,我没法拒绝,装作一副乐于接受的模样。
总有一天阿米娅会厌烦的,我想。
老实说我有些尴尬,真不知道该如何与老干员们相处。只能侧着头听他们絮叨我都做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又干过什么吓人的事情,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我从他们的嘴里大概拼凑出一个零零碎碎的我来,有时候我会想…以前的我好刚,我怎么会这么不要命,我居然是个这么不要命的人。
——难怪凯尔希总看我不顺眼!!
老干员瞧我又迷茫又震惊的模样,常常讲到一半噗地一声笑,故事停了,我则被笑声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怎么了!有那么好笑吗?
“博士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啊…”如此这般的结束语我听了不下十遍,仿佛我没有自觉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