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君》风小歇

2、第二章 玑如意

　　风使站在天台的围栏上，俯视着整座城市，无常站在天台上，一脸默然，他胸口的位置与风使的脚平齐。
　　无常是不喜欢这个风使的，众多风使中这个风使的傲慢和多变让他应对的有些疲惫，可这个风使却最常出现在他身边，有时是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体贴问候有时是实实在在的拈酸挖苦。风使虽然身份不高，能力却很强，有一次无常叨唠了一句“想看大明朝建城墙时的光景”就被风使卷进了时空带，扔在了明初时期，整整三年后才回来把无常带走，无常当时又气又恼却无可奈何，此后无常就甚少在风使面前开口了。
　　“听说枳枯被带走了。”风使戏谑地说道。
　　无常闭上眼，了然明白风使肯定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
　　“我听说枳枯犯得条律按说是要被碾碎灵核的，之前只是把他囚在一座山中已经是云上境开恩了，山的四周都设下”帷幕“也是为了看紧他，没想到他这么耐不住寂寞，竟然能把你勾引进山中陪他，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谁想你俩竟然热乎上了。上次我把你带走，就是为了警告你们，没想到你们两位一点都不懂收敛，回来后竟然还如以前一样。你说你是不是扫把星？如若没有你出现，没准枳枯再被关个千八百年就能恢复自由之身进入尘世为人，可是现在……哈哈哈！”风使没说下去，一脸幸灾乐祸的藐视着无常。
　　风使张狂的笑声全然不顾他说的话句句像刺，扎进无常的心。
　　“无常啊，我可怜你，之前我从花尊那要了几颗‘玑如意’，现在赏你一颗，你要是思念枳枯太过，心里难受的紧，不妨找个清静的地方捏碎它，也许能给你片刻安慰呢。”
　　风使坏笑着将玑如意塞进无常的手里后就如羽毛坠落般离开了楼顶，飞去了远方。
　　面对风使的嘲讽时，无常自始至终没有睁眼，只是他的眉头随着风使的每一句话而变得越发紧皱。
　　土地神钟池坐在旧庙院里的石凳上出神，他手里拿着一把已经用了很久的扫把。城中的这座旧庙是他的栖身之所，世事变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供奉了，往年公孙树灵还在的时候这里还算热闹，棋子落盘的声音，品茶谈天的声音都是有的，如今只剩下钟池独自扫打扫院落的嗦嗦声和难以掩盖的叹气声了。
　　无常的不请自来让钟池回了神，还未来得及问候，钟池的手中就被无常塞进了一物——玑如意。
　　没有任何问候无常径直走进偏殿，一头栽倒在钟池待客用的床铺上，不看不听不说就是无常最想做的。他现在心绪混乱异常，仿佛身体被纠缠在荆棘中，越挣越疼却得不到解脱之法。
　　他想起初次踏进枳枯囚禁之地的时候，那座山的“帷幕”好像只对他无用，懵懂无知的就这么踏了进去，随意走动的时候看到了枳枯惊讶的脸孔。枳枯谨慎又紧张地盯着他，使他的心里有点发毛，进退为难之间一根树枝掉落，砸在了他的头上，“诶呦”一声他捂着头蹲了下去，疼的直搓脑袋，结果不远处的枳枯却笑出了声。
　　枳枯手巧，第二次见面时他就送给无常一个草编的蚂蚱，那也是无常第一次收到礼物。无常也很想带点什么给他，可惜“帷幕”所在，任何无常之外的东西都被拦在了外面。枳枯并不介意，他说愿意听无常给他讲外面的事。这一讲就是六十年，正好一甲子。
　　六十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几乎等于一生了，对枳枯来说不过是很短的光阴，但是枳枯的欢喜无常是实打实看得到的。
　　与枳枯相识相交的种种像走马灯片一样在无常的脑海里飞转，无常想把所有的回忆串联起来，但他的脑袋一阵阵发紧，只觉得越想心里越难过。
　　无常在六界中流浪多年，虽然和很多人有过交际，但是能让他心系的人却只有枳枯一个。现在枳枯“丢了”，而且有可能是因为他才这样的，纵使无常内心心绪复杂万分，可自责的分量是最多的。
　　一阵风吹开了偏殿的门，一阵莲香悠然飘进了屋内。还不等无常反应，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无常！”轻快的声音喊道。
　　逆着光，凭着身形，无常看到了枳枯。
　　枳枯脸上满是高兴，他快步走到床铺边，站在了无常的跟前，身上还伴着阵阵莲香。
　　无常呆住，心绪翻涌，讲不出话来。
　　“无常，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瀑下彩虹吗？带我一观可好？还有你曾说有一处长湖每到夏日荷花开的甚密，时有野鸭游过，我也想看看。然后我们再去看云海可好？诶呀，你看我想让你带我去这么多地方，你会嫌我麻烦吧？”枳枯略带歉意的笑着。
　　“没有啊……”无常哽咽。
　　得到无常回复的枳枯眼中泛起水光但笑的比进门时更加灿烂，他看着无常，不再说话。
　　些许之后，莲香由浓转淡，枳枯便随着香气一同消散不见了。
　　无常猛地起身跑出偏殿，外面日头当照，院内安静依旧，并没有谁来过的痕迹。只是钟池倒在了墙边，不省人事。
　　傍晚时分，钟池醒在了偏殿内，无常坐在他身边。
　　“我看见他了……”，这是钟池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无常点点头，钟池看见了谁他心里明了，就像他刚才看到了枳枯一样。
　　一声叹息后，钟池拽过身旁的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伴着呜呜的哭声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无常轻轻地拍了拍钟池，安抚着他，并让他保重，他告诉钟池自己要走了。转身出门的时候，无常听到钟池声音沙哑的说道：
　　“你还有机会，也许他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