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研一

1、不速之客 江南地带，

　　江南地带，雨水充裕，阳光恰好，因此植物长得皆不错，春季繁花，夏季盛林，且当地人多善文辞，是许多雅士向往之地。其中的小镇亦是水润之地，路上行人各异，但都穿戴整齐，有人手摇纸扇，有人怀抱香书，偶尔有几个执剑的剑客经过，皆成悠闲之态。一男子戴着一斗笠，脸上有一道浅色伤疤，脸上的伤疤一并未让他看着凶狠，反而平添了一丝侠客之气，他的剑柄上刻着“顾余”二字。
　　他走到一茶馆便坐了下来。
　　“麻烦一杯清茶”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饮完茶稍作休息之后，顾余便独自来到郊外一荒山。荒山下为乱葬坟地，埋葬的皆是一些无家的横死之人，枯藤遍地，乌鸦满天。
　　而山顶的林中有一茅草屋，看着很是破旧。屋前摆着一把生锈的剑，一看便是遗弃多年，屋旁的一处菜园和一口井使得这个地方有一丝人存在的迹象。
　　顾余走上前去，发现门并未上锁，正准备推开进去，只见一个少年抱着一把柴火从小路走来，那少年穿着有些破烂，身形消瘦，看着也不过十一二岁，背上背着一把和他身体高度极其不协调的长剑。
　　那少年一看见顾余，瞬间机警起来，看着顾余道：你是谁，为何在这？
　　“那你又是谁，你为何在这”顾余反问道。
　　“我自小就住在这里，你背后的屋子就是我的，这山头有多少野鹰，何处才能寻到野兔，哪里的木柴好用我都知道，你觉得我为何会在这”
　　那少年声音虽然稚嫩但丝毫不胆怯，言语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我是来找人的”
　　“这坟山之上只有我一人，莫不是你寻的人是我”
　　那少年说着放下手中的木柴，手慢慢的摸向了背上的剑柄。
　　顾余看着他如此动作熟练，便知习过武，但年龄太小，气息并不是很稳。
　　“你不必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何况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少年听见顾余如此言语，瞬间变脸，原本还紧绷严肃的脸恢复成了少年该有的人畜无害模样，笑嘻嘻道：既然如此，想来刚才是我太冲动，大侠你先进屋喝杯水，就当是我的赔罪了。
　　顾余看着这个少年不觉轻轻笑了笑，推开门便走进了屋子。屋内摆放很是少，一桌和一椅，床上放着一灰色薄被和旧衣，桌上一盏煤灯，再细看，除了半破的窗户旁边挂着一只木剑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少年拿起桌上半破的茶壶，晃了晃道：大侠，没水了，我先去烧水啊。
　　“嗯，我在这等你”
　　等顾余说完那少年便出去，以极快的速度跑向了他归来时的方向。
　　少年跑至一土坡，只见一中年男子正在捆绑散落在地上的木柴，旁边还躺着一只受伤的野兔。
　　“客儿，你怎么这么久才来，速度比往日慢了许多”
　　男子见少年气喘吁吁的跑来，停下手中动作问他道。
　　“子衿叔，不好了，有人来了，”
　　少年见着男子着急道。
　　“人？”男子十分疑惑，这坟山上除了自己和莫客，多年不曾有人来，但随即又警觉了起来，问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他拿着一把黑色剑，看起来武功极好”
　　中年男子一听，眉头紧锁，对着少年道：你把剩下的木柴一并带回来，转身便向房屋飞去。
　　而这边待少年走后，顾余走到窗前，取下木剑，愣愣的看着上面的刻字“仁”，这么多年来，以为自己放下了，但拿起当年的旧物，却依旧悲伤，不自觉一滴眼泪顺着他的左眼留了下来。
　　“嗖...”
　　一柄飞刀突然从窗户外飞了进来，径直刺向顾余手臂，顾余出于本能，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
　　“把你的手...从剑上拿开”
　　一略带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言语极是冷漠，同时还带着些愤怒，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缓缓的走了进来，他额头上围着一条黑布，头发有些许散乱，满脸胡渣，双眼虽被发丝挡住了些许，但依旧能感受到从眼中透漏出的恨意以及哀戚。
　　“子衿，十三年未见，你...还好吗”
　　顾余看着那个男子，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虽来信者说子衿模样心性已然大改，但未想到变得如此叫人心痛。若不是他还对自己有敌意，如不是他还带着这把木剑，顾余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子衿，当年的子衿喜的是青衣，佩的是长剑，肤若凝脂，气质绝尘，即使后来随自己加入暗卫，亦从不沾染黑色衣物，而如今一身黑衣，一抹黑布，将过去抛弃得一干二净，踏入了炼狱之地。
　　“我说了，把你的手...从剑上拿开”他的声音较之刚才愈加冷漠可怕，眼神中的怨气亦是越发强烈。
　　“你居然敢找上门来，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知道你憎恨我，但当年之事，我不得不为”
　　“好一个不得不为，你当年应该将莫氏后人连带我一起杀掉，将任务执行得更加漂亮，说不定现在你在那长安城中的位置会更高”
　　“十三年了，你还没放下吗？
　　“放下，仇恨既不是我自己拿起来的，为何独独偏要我放下，当初高屠全然不顾我的感受，知晓张家有恩于我，却还要你去刺杀张先前辈，这血仇，是你们绑在我身上，即使要解，亦是用你和高屠的性命来解”
　　“我的命，日后会给，但我今日来找你，只是想带你们去安全之地”。
　　“你们”子衿突然眼神突然犀利，脚底一阵风起，便将剑架在了顾余脖颈之上。
　　“你的诡步依旧是这般快，叫人无从防备”
　　“你刚说的你们为何意？”
　　子衿用剑死死顶着顾余，划出一浅口，渗出少许鲜血。
　　“你们指的是你和他”顾余看了看子衿，接着目光又转到了他身后的莫客。
　　子衿见顾余言语，瞬间有些慌张，这么多年自己混迹于山野就是为了保护莫客，这莫家唯一血脉，若是顾余都知道他的存在，高屠亦有可能知晓莫家尚有人在...。
　　“将军府的暗卫已经出现在江南，如若还留在这，你不仅保护不了你想保护之人，你自己亦会逃脱不掉”
　　“我相信不了你，又如何跟你走”
　　十三年前，顾余亦告诉自己他会劝说高屠放过莫家，可结果如何，还不是...。
　　顾余见子衿如此固执，有些无奈：你可以不信我，但如此只有一个结果，你确定你想用性命来冒如此大的险。
　　子衿并不惧死，但对于自己要守护之人，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多年来躲躲藏藏，惟愿他平安，如今为了他，暂时放下仇恨又如何，何况，当初就算没有顾余也有其他人，结果只会更坏。
　　“你打算带我们去哪”子衿情绪终究恢复了下来，平静问道。
　　“蓬山”
　　子衿听到蓬山二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蓬山乃皇室旁系，将军府的人触碰不到那里”
　　“我带着客儿在外躲避多年，当初他尚在襁褓时我没有接受你的施舍，现在更不会...”
　　“难道你真的想让他死在那些杀手手下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去蓬山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顾余见子衿如此顽固，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我...”
　　顾余见子衿依旧有些犹豫，又道：你既然能在这坟山上待十几载，想必蓬山对你而言也是不在话下，并且我既然来找你，自是不会害你。
　　“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纵使心中任由怨恨和猜忌，但子衿也只好按顾余所说的那样做。
　　一旁的莫客听得半知半解，但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坟山了，以前无数次向往山下的景象，想要离开，但真的要走，却有些难过。
　　“子衿叔，我们是要离开了吗？”
　　“嗯，这里不安全了，我们要去一个更加安全之地”
　　“那以后会回来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了吧”
　　子衿看着莫客眼中尽是迷茫，一把搂住他，安慰道：你放心，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护着你，佑你平安。
　　“嗯嗯，有子衿叔在，莫客去哪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