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殇》诗凡依

3、流星不过是划过星空的眼泪

　　也许她的生命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错误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她来到这个世上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欢喜而是咒骂。
　　然后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荒坡上，又莫名其妙的被捡了回来。然后的然后，曾经的父母变成了住在城市里并不常见的叔叔阿姨，而奶奶还是奶奶。
　　单位上只能生一个小孩，而她做为头胎很不幸是个女婴，所以注定不被祝福。
　　这是奶奶不愿让她知道的，可她还是知道了，因为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秘密。
　　奶奶是信佛的，信因果报应，所以她要帮儿子赎他犯下的罪过，而她就是他的罪过。所以捡回她，养活她，只是因为她对儿子的疼爱，与她无关。
　　她明知道这一切，可她还是把奶奶当做她的全部，也许所有被抛弃的孩子都一样吧，只要有小小的烛光就可以当作太阳，拿施舍当作恩赐。
　　所以她假装不知道这一切，假装过得很开心，在一切流言蜚语中，她成功了。奶奶信了，也认为为儿子赎了罪过了，儿子不会受到惩罚了，她开心了。
　　秦流星，是奶奶给她取的名字。她感叹于没有文化的女人，能想到这样的好名字，并给了它一个好的寓意：每一颗流星都代表了一个人的逝去，而她擒住了流星就是擒住了生命。多好的寓意啊，她几乎可以想象奶奶为了这个寓意绞尽脑汁，问遍所有人。而她却不知道，有时太过美好的解释，只不过是因为想要掩盖丑陋的真相。流星不过是扫把星的一个美好别名而已。
　　假装留不住所谓的幸福，奶奶走了，在她高二的那个夏天，流星划落的日子里。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她的心还是莫名其妙的空了，也许是支撑了十八年的所谓精神支柱塌了。她唯一的信念没了，可她却没有消亡的勇气，才知道原来她也是在乎生命的，尽管那么卑微，但至少是她唯一拥有东西。
　　那天，她搬到了城里叔叔哪儿，那对平时对她不冷不热的夫妇，突然对她热情起来，热情的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他们是想要她叫他们爸妈的，可他们不敢，毕竟他们曾经那么深的伤害过她。她知道这一切，却不叫，因为根本没想过，她能假装快乐，却无法假装叫他们。
　　是因为恨吗？她想，但她发现不是，她可以原谅他们当年的举措，所以他们于她不过是熟悉一点的陌生人，没有爱亦没有恨。
　　接下的一年是十年寒窗中最苦的一年。而她却没有任何感觉，学习于她更像是机体里设置好的一种程序。那年，她的成绩异常的好，好到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一所大学，而她却选择了一所坐落在偏僻郊区的 一所学校，远离城市的喧嚣。
　　好巧的，真的，那所学校后面竟和她老家一样有一座小小的后山，只是山上长的不是枣子，而是一些不知名的野果。
　　也许是因为思念，也许是潜藏在心底的不舍，她莫名其妙的爱上了那座后山，那片树林。没课的时候，她总是爱坐在树下发呆，真的只是发呆，没有想任何东西，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又有什么可以想。
　　许是因为地震吧，那一年的流星特别的多，以至于让她常常想起奶奶对她名字那略显可笑的寓意。她应该释怀的，她想，因为她再也不用假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同学，你没事吧”是他闯进她生活的第一句话。
　　他说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看流星看到悲伤，看到流泪。
　　她确实流泪了，但她不悲伤，真的，她甚至不知道悲伤为何物。
　　之后，他总是以各种理由闯入她的生活。
　　她喜欢下雨，更喜欢淋雨，总觉得只有在雨里才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偶尔他会在小树林里给她讲很多很多的小笑话，可她从来不笑，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笑。她想，其实她的生命不是更像是一个笑话吗，还会有什么笑话能比这个笑话更好笑呢。
　　夏夜总是会有流星划落，当她看到他对着流星虔诚的许愿的时候，她笑了，真的笑了，她笑还会有人相信星语心愿这回事。然后，他也笑了，因为她的笑而笑，虽然他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而笑。
　　“你也许个心愿吧。”
　　“、、、、、、”
　　“你是不信吧，其实我也不信，但许愿这种事只是给自己一个希望，或者是给别人一个祝福而已，试试吧。”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知道她合十了她的双手，待流星划过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没有拒绝，只是在流星陨落的那一瞬间，她又流泪了，因为她不知道她该希望什么，也不知道该祝福谁，这个世界好像一都与她无关。
　　然而她的眼泪却让他慌了，以为又触动了她的伤心往事，拼命的道歉，面对她脸上的泪珠，他想帮她擦，却又不敢，伸出去的手无法停留在脸上，只好落在肩膀上拍两下算是安慰，现在他可以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于她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伤心事，或者说是没有什么事能让她伤心，也许没有开心也就没有伤心吧。
　　时间还在继续，或者说是从未停止。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他，而她的笑也多了，虽然她得笑还是那么空洞，那么苍白。从此她再没淋过雨，因为头顶多了一层保护。从此她学会了许愿，只是没人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能，希望，是她人生字典里缺少的一个词，生活于她不过是从生走到死的过程，没有什么希冀而言。
　　三年来，所有的活动都是他安排的，而她只要跟随就好，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求。
　　那天的他似乎多了一些怜惜，他说：“你太冷淡，三年来，你虽然多了笑容，但我依然感受不到丝毫温暖，这么久了，我累了，真的累了。”她庆幸他没有说对不起，真的，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谁要注定爱谁，所以不爱，也不用说抱歉。
　　然后她又淋了一场雨，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是可以避过的，但她没有，也许，这也是生活的一道程序吧。
　　很多事，总是要等到消失了才看个明白，才发现，这三年来，她不过是重复了奶奶还在的那些生活。她的笑，不过是因为习惯了假装快乐，她的心习惯了报恩，早已失去了爱的能力。
　　大四总是忙碌的，忙着写论文，忙着找工作。
　　她的成绩依旧好的让人嫉妒，而她却选择了比这所学校更偏的单位——支教。
　　那贫穷至极的山村里却有最干净的天空和最纯净的树林。
　　树梢上依旧挂着灿烂的星星，夜空，依旧有绚烂的流星。
　　没有奶奶的逝去亦没有他的心愿。
　　她想，流星不过是划过星空的眼泪。
　　然后，她的眼角依然含泪，也依然不知为何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