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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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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被抬进了东面的玄德门,再加上又是贵女礼聘,倒是避开了来回行人和种种繁杂琐碎的监察搜检,直接进了太子东宫。
轿停,萧毓婉一身华袍踏下了轿子,只见那随行的舍人连忙上前笑道“萧良媛,这处就是东宫的玄德门,还请您随奴婢徒步前行。”
“劳烦这位舍人了。”
随着舍人一路走来,萧毓婉进了玄德门便是一路青玉石般铺就,一路上有假山、紫竹、奇葩参差错落,更是湖泊台阁一应俱全,低调奢华、内敛含蓄,可见其中清雅安静,在这繁华红尘的皇宫之中竟多了些空谷幽兰的感觉。
就连最是活泼的麝鹿,一路上都是沉静清明,更是由于头一次进这天家宫阙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只是偷偷的左顾右盼。
却说没走多远,一行人便看见一处夯台朱柱、梁栋讲究、飞檐斗拱的华殿,重檐八角、穹顶蜿蜒之上雕有龙兽攀扶、祥瑞姿态,朱漆大柱、石板夯嵌,皇家气派自不必说。
确是那舍人领着进入一道雕塑栩栩如生、浮雕美花的宫墙,上书:宜春门。
那舍人临上了白玉阶,连忙回头对着萧毓婉笑着提醒 “良媛您且看着台阶,这处就是您所住的宜春宫,位在东宫三殿之一。那头儿的东配殿就是您的住处,请随奴婢来。”
萧毓婉闻言只是一笑,便接着迈过台阶跟着那舍人继续走去。雕文刻镂的青石板,整整齐齐的铺在宽阔的宜秋殿广场上,瑰丽的宫殿说不上巍峨宏伟却也是大气尊贵、不显奢华,可见这太子的心性。
确是走了进去,皇家太子宫中景致自然是没话说,奇葩灵粹、斑斓锦绣可谓是恰到好处,可却是一如走来时那样的宽阔雅致,倒是让萧毓婉与麝鹿耳目一新,只觉着心中宁静。
那舍人见状也没多说,只是对着萧毓婉躬身一礼“萧良媛,这就是您所居的东配殿了,奴婢还得去内侍省复命不宜久留,还请娘娘恕罪。”
“这位舍人一路辛苦,还请吃口茶再也不迟。”
见萧毓婉如此说着,麝鹿又赶忙上前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那舍人笑的更是有了几分真意,连忙对着萧毓婉介绍起旁边的一位孺裙宫装的宫女“娘娘盛情奴婢心领了,这位是东配殿掌事宫女露华,详情俱细您问这位露华姑姑就成了。”
如此一说,萧毓婉与麝鹿才齐齐看去,只见这宫女头挽官鬓、一身淡青色孺裙,眉眼清秀约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身后带着两个宫婢和两个舍人,齐齐躬身拜道“婢子宜春宫掌事宫女露华,率宜春宫东配殿宫女、舍人,见过萧良媛。”
“参见萧良媛。”
萧毓婉一见这露华姑姑懂礼大方,比一些官家女儿都要出落的雅致,心中感叹果真是皇家的人就是非同寻常,也笑着点点头“起来罢。”
那舍人看诸事已毕,见露华这样子还是一应准备妥当了,这才连连行礼笑着 “娘娘,这东配殿事先早已有洒扫宫女打扫完了,一应物品也应是都准备齐全。奴婢再不回去可是要挨罚的,如此告辞请娘娘恕罪。”
“舍人慢走。”
却说麝鹿出门儿送走那舍人回来,萧毓婉看这日头上来了,便带着一众人走进殿里去。
其最精巧的就是那掐丝珐琅彩的八宝狻猊香炉,其中随着烟霞袅袅伴着果香清雅扑面而来。
罗汉塌、胡凳、胡椅,无不是镂空钩花、工艺精巧,两旁摆放的团枝珐琅彩瓷杌子更是恰到好处,使殿里更是亮堂不少。
两边儿对立的藤纹凤尾铜鸟烛台更是栩栩如生,帷幔辽落见蜜纱透着暖暖日光。
可以说这其中无不透着精致巧思,却又带着大家典雅之风,虽说如此却是不见任何奢靡享乐。
萧毓婉到底是天下世家之女,看着如此陈设恰到好处也仅仅是满意而已,倒是处变不惊。倒是麝鹿虽然在国公府也见惯了好东西,见这样的典雅内敛的屋子不免眼前一亮。
主仆一行人走进内室,萧毓婉由麝鹿扶着倚在织锦贵妃榻上,看着下头的人温声笑着“这位是本姬的陪嫁侍女,麝鹿。”
麝鹿一见连忙笑着对众人一礼“尚宫姑姑好,诸位好。”
“见过麝鹿姑娘。”
却是露华依制回礼倒是不卑不亢却又不失疏离,又看着一旁的四个宫婢、舍人,对萧毓婉笑着说道“娘娘,这几位是咱们东配殿的宫婢、舍人,容娘娘让她们一一报上名来,也好娘娘方便使唤。”
“婢子云裳见过娘娘。”
“婢子衣容见过娘娘。”
“奴婢张清见过娘娘。”
“奴婢王平见过娘娘。”
如此一说,这才让萧毓婉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是觉着这几个名字似曾相识,可不就是-清平调有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么。可她因为是礼聘进宫又是太子后宫,进宫前服侍的管事、宫婢、舍人的生平来历,那都是一一过眼看过的。
当时她还记着,就因为这云裳、衣容、张清、张平四个。打小儿就是孤儿入宫,从掖庭宫就由露华管教,一路来要么和露华一起伺候过已故的太妃寝殿;要么就是在那太极宫打理。各个儿处事直到文成九年时加封太子,直接就调进了东宫。
萧毓婉当时就是看中了他们清清白白、举目无亲,不会为家人所累。又伺候过太妃这样的人,处事沉稳又一直远离声色利益,才选了这么几个。
可这大明宫素来规矩森严,终一朝开始,内侍品轶不得识字就是祖例,更不用说以这样婉转悠美的绝句提名了。
唯有那露华,进宫前据说是父母双亡,被自己亲娘舅卖进宫来了。毕竟这宫里头,能给他们赐名除了各个娘娘们就是皇上,再就是入宫时分到各处的管教们可以赐名。而这几个人除了露华,在宫中便在没有能依靠的主子可以赐名。又想到露华形容举止,倒是萧毓婉瞧了瞧露华…
萧毓婉又接着转眼看向行礼跪拜的四个,随后说道“既然日后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大家都自己人也没那么多规矩。只要安分守己、差事尽负、相安无事就好。”
“谨遵萧良媛教诲。”
四人一听又是应声一拜,萧毓婉一听便给了麝鹿一个颜色,就见麝鹿连忙捧着一个荷包塞到了露华手里,弄的露华一愣。萧毓婉一看,连忙抬手笑道“快都起来。为了迎接我想必大家都忙了一小天儿,姑姑分发下去让大家吃口茶。”
露华毕竟宫中多年,心想这位萧良媛虽出身大家,却是意外的平易近人,当下扶礼笑道“多谢良媛赏赐。”
“本姬初入宫廷,还望姑姑多家指点照拂才是。”萧毓婉也不多客气,看着大家都起来后露华将要推辞,当下拦住露华的话头。
而云裳、衣容、张清、张平四人刚和萧毓婉着面儿也不敢多言,倒是露华更知事些,对着萧毓婉躬身道谢“良媛严重了。”
随后又想了想,和萧毓婉介绍起来“咱们这东宫是太子居所在太极宫西面,东面又连着大明宫。太子殿下在丽正殿做学问政,丽正殿东西两侧是崇仁、崇文两殿,南北又有崇教、光天两殿。其中天光殿通承恩殿,也是太子寝宫。咱们宜春宫与宜秋宫俱属太子后宫东西二宫之所。中间的承恩殿乃是正妃寝殿,与二宫并称三殿,是东宫妃妾所居。”
萧毓婉一听倒是点了点头,又想起毕竟初来乍到,这东宫境况不知到底几位娘娘,唯恐日后多有冲撞,刚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况且自己如今也只是个新晋的东宫妃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何况萧毓婉就算在早慧,毕竟也是兰陵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不过才刚刚及笄不久。
倒是露华心领神会,接着和萧毓婉笑着温声说了起来“太子殿下高冠不久,整个儿东宫的妃妾,都是与您一同进宫的,拢共五位娘娘。咱们宜春宫东配殿只有娘娘一人。再就是西配殿住着一位五品的李承徽,和一位九品的陈奉仪。宜秋宫西配殿是一位四品的郑良媛,与七品的崔昭训同住。”
萧毓婉一听露华事无俱细、周全所有,又看她条理分明和行为举止,心想果真是稳重大方,又看了看身旁的麝鹿,当下更满意的笑了起来“露华姑姑不愧是掌事姑姑,麝鹿是本姬的陪嫁丫鬟,自小在府里野惯了不懂规矩,日后还望姑姑好生调教。”
“麝鹿姑娘知书达理、稳重大方,婢子不过是在这宫里多待了几年,哪里说得上是调教。”露华一听连忙推辞,随后又察言观色一番对萧毓婉说起“娘娘一路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这时候太子殿下多半是在宣政殿上朝听政,还是先沐浴一番躺下歇歇吧。”
说完,有挥手去支使云裳、衣容、张清、张平几个“你们快去给娘娘准备,好让娘娘歇息一番,晚上也好多用些晚膳。”
“姑姑放心,我们这就去。”
萧毓婉见那几个一听应声便出去了,也起身私下又细细看了看这殿中布置,却看见露华在一丝不苟的为自己整理寝塌,心中不安暖了起来,笑着上前说道“姑姑叫旁的宫女来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露华一见萧毓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后,眉眼弯弯笑的很是贤惠,却又有些追忆。一边不停手上的动作,一边说“婢子刚进宫时也是娘娘这般大,那个时候儿什么都不懂,很是想家。娘娘虽然不是婢子伺候的第一位主子,但婢子明白那样的离家的感觉,只是想做些能做的罢,娘娘不怪婢子揣测主子心意就好。”
萧毓婉一听,连她自己都想不到露华这样实在。毕竟,这皇宫大内高深探不到底,身边伺候的人越是身家简单越好。而露华却反其道形之,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只顾着做好自己的本分。当下笑了起来“姑姑若不嫌弃,本姬可否直唤姑姑露华?”
“娘娘您喜欢就好。”
露华说完倒是宠辱不惊,萧毓婉却来了心思想要旁敲侧击一番,随后又站在一旁寒暄闲聊似的问了起来“他们几个名字可是你取的?”
“娘娘见笑了,奴婢幼时家中也算富裕商贾,家中就读了几本书。后来家道中落,就进了宫来。”见露华却是没有什么隐瞒,毕竟这年头儿商籍的人家可以说是出身微寒。
见露华毫不隐瞒,萧毓婉也放开了些不再那样谨慎。毕竟是女孩子,礼聘进宫嫁做人妇,又是盲婚哑嫁,加上坊间盛传太子羸弱,虽有些羞怯,却也禁不住好奇,不能免俗的问起了所有女子都关心的话儿“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子殿下婢子不敢妄自胡言,只是您看咱们东宫就知道。太子殿下虽然身居储位却不愿奢华,所以东宫也没那么多口舌和规矩,对下人们也从不苛责。”露华一听却好像早就料到萧毓婉会这样问,没有丝毫意外,平平静静的笑着说道。
两人就这一边说着,不一会儿露华铺完了床铺,转身对着萧毓婉说“婢子伺候娘娘更衣罢?”
“劳烦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