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有点冷》许你清风一缕

3、一个没出生孩子

　　人，大部分的人都会普普通通的过一生，你的名字会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惊天动地的情感，终究也会云淡风轻的流逝。时光会把你从世界上除名，变为历史长河中的一抹浪花。
　　当大多数的学生们正在肆无忌惮的享受着大学生活的时候，张曼君则开始追寻生命的意义，大半是徒增了烦恼。只不过是一次次的证实，人有时候不能左右其他，只能做好自己。只要一个人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就无敌了。
　　她爱沉思，多愁善感。迎风飞舞的蝴蝶，马路边上开的艳丽的花朵。散落的篱笆，黄色的落叶，黑压压的乌云，行色匆匆的路人，这么多的存在，让她想象飞驰。人都是带着使命来的，她也毫不例外。只不过到底是什么，她还没有弄懂。
　　那是一种非常模糊的感觉，她无法完全捕捉到。在没有弄懂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之前，她暗下决心，按照社会的标准获取一般意义上的成功。她从不逃课，该上的课程不仅不缺席，而且非常专注，以便取得好的成绩，这是作为一个学生的本分，她需要履行这份责任，并出色的完成。或者，她实在还没有找到其他比学习更让人应该努力的地方。
　　她并不特别在意生活上的享受，那些大部分只会活得短暂的快乐，留下持久的自责，对荒废时间的自责。但有的人生来就是享乐主义，比如孟黎。她不认同孟黎的生活方式，但本着求同存异的原则，相处的还算可以。
　　一天课下来，她的脑袋里已经不容许再塞下任何其他了。收到吴迪的短信，才想起之前答应了吴迪要一起吃饭。
　　一进店，她们便开始挑选食物，鱼豆腐必须要，鹌鹑蛋也必不可少，金针菇，撒尿牛丸，培根，海带，其他的看着心情再选几样，小铁盆被装的满满当当了。她们拿了号码牌，等着服务员叫号码。
　　吴迪一坐定了，眼眶就有些湿润，她频繁的眨着眼睛，以为这样就能消耗掉那些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她不时的捋者那缕倔强的，时不时滑到脸颊的长发，她今天很不自然，嘴角硬要浮出一丝微笑来掩饰，反而把她的心事全盘托出。她没有说不开心的事情，张曼君也绝对不去问。吴迪会开口讲的，在此之前，张曼君拒绝做探秘者。她们就这么安静的坐了几分钟，张曼君拿出手机来，不去看她。
　　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保守秘密是个负担，也是个定时炸弹。
　　“我完蛋了，我彻底输了。”她闭上眼睛，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哗哗的流下来。吴迪涂了淡红色的眼影，真是个好看的姑娘。张曼君一只手握住吴迪的手，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肩膀。
　　她越哭越厉害，完全平复不下来。肩膀随着啜泣声，有节奏的颤抖着。
　　服务员过来送餐的时候，暂时打断了她的哭声。
　　“这次我死定了，你一定得帮帮我。”她身子开始颤抖，张曼君示意她不要先讲话，把心情平复下来。
　　“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说吧。”张曼君说着，把勺子筷子塞到她手里。
　　张曼君不想等一下边听着悲伤的故事，边吃饭，这对吴迪不尊重，对麻辣烫也不尊重。吴迪大口的吃了起来，心情平复了不少，等到一股脑儿消灭了一大碗麻辣烫，她们结账出来，打算去散步。
　　晚上的风更舒适有些，没有了白天那股燥热的劲儿，沿着校园的湖边走走，心情好了许多。张曼君放松下来，能有什么大事呢？现在她心情好了许多，说不定那也不算什么事儿了。
　　“我怀孕了。”她眼神暗淡了下去。
　　张曼君听了，先是一怔，脑袋里随即勾勒出了几种事情的可能版本。这简直是最愚蠢的行为，她内心冷漠的审视着这个看似可怜的女孩，没有一丝的情绪起伏。
　　“我一直有个男朋友，不，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男朋友。”
　　备胎或炮友？张曼君的第一反应。
　　“我赌输了，本来以为怀了孩子，即使他不想要，也会对我心存愧疚，至少会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至少不会离开我。我喜欢他，为了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不离开我，只要他还需要我，我的生活就是有意义的。”
　　她看着这个美丽的姑娘，义无反顾的想要把自己的一生和那个男人牵扯在一起，对她的决绝和勇气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女人想留住男人，不惜拿身体开玩笑。
　　“他跟我说不要再联系了。他没有说分手，在他心里，我们男女朋友都不是。我好不甘心，我好爱他，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我灌醉了他，没有安全措施，我让自己怀孕，如果他愿意，我可以马上嫁给他。即使目前不要孩子，只要他对我心存愧疚，他就不会离开我。”她情绪又崩溃了，只好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看太透的人是没有故事的。
　　她上过一次爱情的当，就绝不会有第二次。唐宁离开她的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那个眼神把她打到地底下去了，把尊严撕碎了，她是个特别知趣的人。可总要有一种人，爱情大过一切的人，上演着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使这个世界丰盈立体。
　　如此悲伤的气氛，此刻的悲伤是属于吴迪一个人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张曼君问道，觉得不够明确，补充道，“我是指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其实她最想问那个男的，她打算怎么办。她虽然不是一个体贴的人，但也尽量不去提到那个男人，吴迪一说到那个男人，情绪免不了激动。
　　“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对我把他灌醉大发雷霆，说我利用他，要挟他。指责我破坏了一直以来的关系，他必须和我分手，他愿意出钱给我，来承担他本不应该承担的责任。我现在是他的负担，你知道吗？”她又呜咽起来，悲惨的像失去了所有身价的赌徒。
　　“我的爱情殁了。”她低声嘟囔着，声音彷佛来自地狱。
　　“我一想到，以后别人会和他做我们做过的事情，会倚靠在他的肩膀，偎依在他怀里，为他生孩子，陪伴他的整个人生，我就心痛的发狂。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折磨的我喘不过气来。他再也不属于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人心易变，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在最爱一个人的时候，要接受他离开，要接受他不爱了，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张曼君就这样听着她抒发情感，可是她现在着急的事情应该是怎么把孩子处理掉。如果是她现在有一个孩子在肚子里，还不知道怎么抓狂呢，是这不靠谱的爱情，让吴迪无暇顾及其他。
　　“我找了一家医院，妇幼保健中心，打算药流，她们只收药钱，其他不收费，我只能负担的起这个了”。吴迪终于讲到了重点。
　　“药物不安全，做无痛的吧。”张曼君尽量显的成熟，尽可能提供专业的意见，其实她是在电视以及无痛人流的广告上面，获取了这些信息。
　　“没有钱，不能给爸妈要，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没钱。”吴迪一个劲儿的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害怕，谁都不敢说，除了你。”张曼君苦笑，她凭什么要承担这些，只是她看起来比较没有情绪吗？还是她爱打抱不平的好心肠？还是她静默沉着的性格，比较容易保守秘密？
　　“那个男人不是要给你钱吗？拿着吧，身体最重要了，做好点的手术，免得以后留下后遗症。”
　　“这怎么可以呢，这不就等于我斩断了他最后一丝的愧疚？这么愚蠢的事情，我不会做的，哦，我不是说你，不好意思，你好心在这里听一个失去爱情的可怜人倒苦水，你本没有这个义务，谢谢你。”
　　“你不用特别做什么，我去医院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好吗？我害怕，另外，请帮我保守秘密。”吴迪紧紧抓住张曼君的手。
　　张曼君欲言又止的是那个该承担责任此刻又要逃跑的渣男，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呵，这次他的真面目暴露无遗了，这赤裸裸的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以爱情的名义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在无辜的女孩肚子里种下一颗毒瘤。而此时的女孩，一点责备他的意思都没有，像一个看起冷静的像大人的张曼君寻求帮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张曼君想着，她在这里掺和什么劲儿。要不是看她眼泪涟涟的，她都懒得搭理她。但弱者显示出来的无助与凄凉，使人觉得不去帮助是不道德的。
　　“这个周六去医院检查，你有时间吗？”
　　“可以，先回去休息吧。”张曼君淡淡的答道。她和吴迪一路上沉默着，谁也不说一句话。
　　“为什么找我？你知道，我们认识没多久。”张曼君的这个狐疑，从吴迪说出秘密的时候就存在了。
　　“我。。。”吴迪显然是在做一番思想争斗，更加重了张曼君的疑问。
　　“孩子是。。。是。。。唐宁的。”吴迪叹了口气，惊慌的望着张曼君。
　　彷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张曼君脑袋轰了一下。没想到再次听到唐宁的消息，竟是以这种方式，她以为爱情是被她的任性磨掉了。吴迪和唐宁好了两年半，张曼君和唐宁好了一年加分手半年，算起来，张曼君到算是后来的那个人了。她和唐宁的爱情很高调，这个美丽又柔弱的女孩，不知隐忍的多么痛苦。
　　张曼君五味陈杂，先是一股恨意袭来，恨唐宁把她至于小三的地位，接着就是歉疚，当然，这也不是全她的错。
　　“唐宁这个骗子！”张曼君愤愤的说道。
　　“你别怪他，当初他要和我分手，是我央求他的，只要不分手，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介意，包括他找别的女孩。”吴迪垂下了头，张曼君这个尴尬的境地，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张曼君不再说话，她还没有能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先到了吴迪的宿舍楼下，她看着吴迪上去，挥了挥手说了再见。到了宿舍，她再次打开电脑，竟鬼使神差的查了药物流产，副作用很多，如果流不干净，需要清宫。可怜的吴迪，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抑或是这愚蠢的爱情压住了她害怕的念头。
　　一个女生，只要有几分姿色，身边围着三五个追求者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张曼君也不例外，她算是有几分姿色的，清冷的气质吓跑了一大部分人。留下来追她的，要不就是自以为是的，要不就是不明就里的。她总是一眼就能看穿那些男生的肤浅，到了大学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要自由，要恋爱，不过是荷尔蒙使然罢了。
　　唐宁属于段位高的，他知道怎么撩拨女生。今天吴迪的遭遇完美的印证了这一点，栽过一次跟头，更加坚定，只有真爱才能使她屈服，她暗自里下定决心。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不容易区分爱情，当你腰缠万贯的时候，更不容易区分爱情。爱情玄幻的很，只有金钱是实实在在的。一旦陷入爱情，脑袋里幻想着做家庭煮妇，给他可口的一日三餐，给他几个可爱的孩子。殊不知把自己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为了一个男的改变自己，是最愚蠢的决定。
　　母亲王文清就是如此，她不得不对所谓的爱情敬而远之。在无数个寂寞的夜晚，母亲总是拿着父亲写给她的信反复研读，这是她苦涩生活中唯一的甜蜜。
　　她不愿意母亲这样，总是打断了母亲。“父亲如果心里还有一点点的爱，那也该回来找我们吧？”母亲总是瞪她一眼，打发她去睡觉，嘴里嘟囔着“你懂什么。”她只懂得在别人有父母陪伴的时候，她没有；她懂得一个男人需要承担家里的负担的时候，父亲没有；她懂得别人的母亲都有父亲爱情的呵护的时候，母亲没有；父亲就是一个代号而已，他早已淡出了她们的生活许久。母亲会有多难过，谁陪伴她度过那些日子，谁给她安慰？她那无处安放的爱情如何处置？她是个孤单的妇人，丈夫的仅有的一张照片就能让她感到宽慰，这张照片压倒了后来的活生生的追求者。
　　她就像是孤独的勇士，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她靠着这个信念活着，在所不惜。不要太爱一个人，母亲总是这样叮嘱着她。她做不到了，只能把这希望寄托到女儿身上。
　　她下意识的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妈，最近还好吧？”
　　“君君，在学校怎么样？天气热注意降温，不要中暑了。我怎么听你的声音，有些不开心？没发生什么事情吧？”王文清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担心，从女儿的音调来判断她的情绪，这个技能她炉火纯青。
　　“没有，妈妈，身体还好吗？别太累了。”张曼君调整了下，尽量显的开心。
　　傍晚的校园是最热闹的时候，路灯昏黄的光有些浪漫的味道。校园的小径和林荫大道上，来来回回的学生，自由漫步。二十出头的少男少女们，尽情享受着青春的欢喜忧伤。欢笑声夹着沉默声，热闹的，孤独的人儿都有，幸福的，不幸的人儿也都有。一种好奇涌上心头，她想知道这千千百百的人生，各自有什么奇遇。
　　“妈妈，还在工作吗？”
　　“下班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不要工作了，现在我不用你花钱啦。”
　　“可是还要交房租啊，你的嫁妆我还得置办呢。”
　　“妈妈，谢谢你。”张曼君从不会决绝妈妈的关爱，物质还是精神上的，统统照单全收。不然这个孤单的女人没有被需要，那才是跌进了深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