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我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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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在祭司的话落后，那条银白色的巨蛇动了，他一点点转过身，面朝着顾遥，抬眸之际，那双竖瞳狂暴阴冷，逼得人呼吸一顿。
顾遥和他隔着距离四目相视。
沈岐镜感觉自己掉入了深渊。
他眼前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好久，他似乎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他和母亲站在树林里，她和以往一样，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柔地喊他：
“阿镜，别闹了，快把猎物带回来，我们要回去了。”
沈岐镜有些迷惘。
但又有点反应过来，他这是和母亲一起在外狩猎，而眼前的就是他们这一次的猎物。
他下意识地听话上前，但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母亲还在看着他，像是有些担忧，声音都有些模糊得听不清，沈岐镜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不对。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他想不起来，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又有什么出现，他低头一看，是弟弟，弟弟刚能变成人形，还不适应两条腿走路，下半身还是蛇尾，他仰着头看他：
“哥哥，你怎么不动了？我好饿，哥哥快把猎物带回来。”
母亲也在说话：“阿镜，把猎物带回来。”
把猎物带回来。把猎物带回来。把猎物带回来……
这句话仿佛在耳边不断徘徊，让沈岐镜头疼欲裂，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他的猎物，那是什么？一只狐狸？一只蜘蛛？不对，都不对。
他看不清。
沈岐镜也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在质疑什么。
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么？
母亲，弟弟，还有他，生活在一起，不能只靠着部落发放食物，所以她们经常一起出来狩猎，他需要打猎，需要猎物，但不知为何，在他对眼前的猎物生出杀心时，会觉得抗拒，仿佛从灵魂深处升起来的抵触。
——她不是猎物。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这样的声音不断响起。
沈岐镜的头越发疼了，他双眸逐渐变得猩红，不受控制地露出竖瞳。
弟弟和母亲的面孔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假人一样，沈岐镜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好像在坠落，四周都是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他自己的一片空白……
“沈岐镜，该醒了！”
冷淡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云雾，又像是刺目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几簇火花像燃烧的蔓藤一样将四周的黑暗吞噬，沈岐镜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清明，就是这时，他动了。
蛇尾刺破风声，狠狠贯穿了祭司的胸膛！
祭司蓦然浑身僵硬，她胸膛处被一条粗壮的蛇尾洞穿，口中无法抑制地溢出鲜血，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怎、怎么可能……”
沈岐镜怎么可能摆脱她的控制？
顾遥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一下，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一点意外，明知道沈岐镜有可能受制于祭司，她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控制吗？
她也恰好擅长此道。
顾遥手指微动，似有无形的傀儡线出现在她指尖，早在她和沈岐镜双修的第一日，傀儡线就被她埋入沈岐镜的体内。
沈岐镜双目猩红地看向祭司，他狠狠一甩尾，把祭司甩了出去，祭司庞大的蛇身撞毁了不少树木，沈岐镜抬手一抓，玉牌和红绳落入了他手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就将玉牌碾碎，灵力碾过，刹那间消散在空中。
不等他去想太多，祭司的受伤让整个白蛇部落都狂暴起来，耳边不断响起“嘶嘶”的声音，所有白蛇族人都仿佛失去了理智，不顾性命地也要留住二人！
没时间耽误了。
顾遥提声：“沈岐镜，走！”
就是这时，顾遥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彩鳞，她上半身化作了人形，浑身血迹，她在嘶喊：
“司遥！沈岐镜！回来！你们会后悔的！回来！”
顾遥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今日，没人能阻拦她离开。
沈岐镜也没有在意彩鳞的话，在有了修为后，沈岐镜第一次暴露出他能修行的事实，几乎是一个闪身，出现在了顾遥身边，蛇尾把顾遥一卷，快速地朝着出口掠去！
这一刻，所有白蛇部落的族人都呆住了，他们不再关注顾遥，而是直勾勾地看向沈岐镜。
彩鳞也直勾勾地看过去，她竖瞳渐现，仿佛魔怔一般念道：
“修士……”
一瞬间，整个空间都仿佛响起白蛇的嘶叫声，无声道“嘶嘶”声汇在一起，逐渐变成了一句句：
“杀了他。”
“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所有白蛇部落的族人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沈岐镜！就能让白蛇部落解开千年的诅咒！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沈岐镜涌去！
顾遥呼吸一紧，她敏锐地意识到白蛇部落的疯狂，此方天地都仿佛被这股执念感染，本该退散的黑雾又逐渐凝聚过来，顾遥没忍住脸色越发凝重。
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严重。
顾遥皱眉看向前路，前路一片安静，杂草丛生，像是好久没有人经过这里一样，这种安静让顾遥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顾遥才隐隐看见这条路的终点。
应该是终点。
那是一个祭坛一样的装置，就立在大路的中间，除此外，是一个巨大的蛇像，蛇头直勾勾地注视前方，让人有一刹间会觉得这个雕像是活的。
前路被拦住。
后面有白蛇族人的疯狂反扑，顾遥皱眉在身后设置了一个结界，但很快，她脸色一变。
无他，是黑雾聚集过来，一点点吞噬了结界，这个结界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沈岐镜停在了祭坛前。
顾遥不解，迅速地问：“怎么回事？”
沈岐镜没有说话，好久，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顾遥。
顾遥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他好像喊了她一声，但她的心神放在后面的黑雾和疯狂的白蛇族人身上，没有听清。
但很快，她就知道沈岐镜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了。
她看见了彩鳞，彩鳞死死地盯着她和沈岐镜，眸中都是执拗：
“你们走不了的。”
她看着顾遥，像是痛恨顾遥不信她的话：“为什么不信我？”
分明冬眠后，她们就能一起去摘烈果了。
再等等，等一个有灵根的族人出现，她们就能一起出去了。
一起出去，不好吗？
她的竖瞳越来越深，颜色越来越浓郁：
“你和他结契后，就是白蛇部落的人了，你还不懂吗，除非你的伴侣主动引路舍命，否则，你和我们一样，永远都都出不去！”
她没和沈岐镜说话，只是看着顾遥，像是请求般苦苦道：
“把他带回来，我们一起出去，司遥，把沈岐镜带回来！带回来！”
顾遥无视了彩鳞的作态，但她听见了彩鳞的话，和沈岐镜当初和她说的有些出入。
引路也就罢了，毕竟黑雾只在白蛇族人周围退散，但什么叫舍命？
沈岐镜声音一如往常的阴沉，但好像又有些晦涩：
“阿遥……”
顾遥不想和沈岐镜说话，她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她扭头去看那个祭坛，她终于明白这路中间为什么要摆上一个祭坛了。
祭坛上周边凹下去了一圈。
顾遥这个时候倒是不希望自己这么敏锐了，很显然，凹下去的地方是用来放血的。
放血，献祭。
顾遥忍不住唾骂一声，这狗屎的白蛇部落就和献祭绑死在一起了么？！
就是这时，结界被黑雾全部吞噬！
黑雾的聚集让顾遥的灵力和神识都放不出去，她终于不再淡定，当手中的青丘剑斩下最先掠来的一条白蛇时，顾遥听见了蛇尾重重砸落的声音。
顾遥持剑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颤。
是沈岐镜。
他的蛇尾落在了祭坛上。
他在看她，像是要记住她，他低声，像是承诺，又像是轻喃：
“我说过，你一定会出去的。”
顾遥的呼吸重了一瞬，她扭过头，看见了那条银白色的蛇尾上遍布了伤痕，鲜血从鳞片缝隙中不断汹涌而出，汇聚在祭坛上，他手中出现了灵气，不是对着白蛇族人，而是对准了自己。
他给自己又添了几道伤痕。
顾遥怔愣地看着这一幕，她喉咙干涩，这一幕让她想出声阻止沈岐镜，但声音仿佛卡在了喉中，半晌也没能发出一个字。
她沉默下来。
青丘剑染上鲜血，血腥味充斥在周围，她身边堆满了白蛇族人的尸体。
彩鳞还在撕心裂肺地喊：
“把他带回来！把他带回来！”
不止是在对她喊，也是在对白蛇部落的族人喊。
她们要把沈岐镜带回去献祭。
顾遥让自己冷静，但她居然有些做不到，她无法抑制地对这群白蛇族人起了浓烈的杀意，说不清原因。
有蛇尾把她卷起，顾遥的心跳声仿佛在这一刻漏了一拍，她被放在了祭坛中间，有人对她浅淡地笑了一下，从相识开始，这个人好像就没有笑过，总是阴冷着这一张脸。
但现在，他笑了，有些轻嘲：
“我就说，我怎么会这么好运。”
命运像是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在他升起希望后，在他看见黎明的晓光前，彻彻底底地把他打入深渊，仿佛在告诉他，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白蛇部落。
他注定得不到幸福。
既然他这条命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献祭，那不如用来送他本不该被困在这里的伴侣离开。
顾遥能看见他失去血色的脸庞，顾遥没办法忽视心底升上来的情绪，她告诉自己冷静，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的，一定有办法的！
忽然，顾遥想起来什么，她眸色一亮，快速地在储物袋中翻找。
当初在仙人遗迹中，她得到了几瓶丹药，但很多都失效了，只剩下两颗被保存完好的丹药。
一颗神悟丹被她送给了司伏月。
还有一颗九转轮回丹，顾遥不知道这颗丹药有什么作用，但她只能寄希望于此！
九转轮回，只要丹药效果有名字一半的威力，或许就能救沈岐镜一命。
她答应过，会带着他一起离开的！
顾遥刚要把丹药递给沈岐镜，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神情僵硬住了。
“噗——”
像是记忆重新，有蛇尾洞穿了沈岐镜的胸膛，她透过沈岐镜，看见了蛇尾的主人，正是彩鳞，她脸上的白色鳞片才隐隐发光，她歪着头，竖瞳阴冷执拗。
有鲜血溅在她的脸上，灼热滚烫，让她有些稳不住手，丹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沈岐镜面部狰狞，用最后一分力气狠狠扯断了彩鳞的尾巴，顾遥好像听见了彩鳞的惨叫声，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能看见属于沈岐镜的巨大蛇头跌落在祭坛上，千疮百孔的蛇尾甩开前仆后继涌上来的白蛇，有血迹不断从他的鳞片下方涌出。
白蛇族人扑在他身上，用蛇尾卷着他，想把他拖走，有白蛇在啃咬他，像是要他的血肉带回去。
眼前仿佛炼狱，他的浑身都是血。
沈岐镜眼神涣散，他像是被钉在了祭坛上，任由白蛇部落的人如何拖拽，都拉不动他，他那双竖瞳直勾勾地看向顾遥，仿若一如初见。
“……嘶嘶……”
他的蛇信无力吞吐，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顾遥想起初见时的失神，他一点也不如初见时光彩夺目，却叫顾遥的手指都在颤抖，就在这时，祭坛上白光乍现！
顾遥意识到什么，她脸色骤变，奋力向前扑去，想要拉住沈岐镜，视线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沈岐镜——！”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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