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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抉择 ...

  •   不知过了多久,我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泪水再流不出,眼睛干胀,精神涣散,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

      我听到旁边的人不住叫着我的名字,回过头看着他满目的担忧,我终是不忍再让他伤心。

      我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花了些力气问他:
      “夜阑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他答道:
      “除去那日牺牲的,还有些没逃出来的家丁丫头,剩下的都在。”

      都在...
      夜阑同门,上下不过二十几人。既是暗影,又是高手中的高手,自然在精不在多,不会太过引人注意。那日火场中我见也有十几人,如今就是逃出几人又能剩下多少?我心下明了,此一来,夜阑算是凋零衰落。

      见我又要难过,师兄急忙补充道:
      “欢儿你放心,那日我们虽伤亡惨重,可也没叫他得了多大便宜,定有机会报仇。”

      我侧目看向他,见我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继续说着:
      “那日逃回的师弟说,他们被控制不久火势便围了上来,有人趁乱触动机关将权野的人缠住,借着一片混乱他们才得以逃走。后来听说权野也逃了出去,又见你没了踪迹,我便抱着希望猜想你是否被他抓走,于是去耀安寻你,谁知这荣王府守卫极其森严,几次都险些被他抓住,我只能在附近不断徘徊,幸好终于找到了你,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听着他为我还原那日的情景,我不禁在心中与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校对。莫非权野几次遇到的刺客是师兄?那日我在权野书房中捡到的琉璃珠,是师兄引开守卫前留下的?还有寒月楼之事,权野真是死里逃生,他讲自己也吃了一番苦头,竟不是骗我的?
      我重新审视那日权野所言,他倒真可能是想与我交换信息。虽不知他为何愿意与我一个女子合作,可如果他也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那要查清其中缘由也是合情合理。还有那日我在密格中看到的信件,郁林王,他与此事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左思右想,看来想要知道这些谜团,与权野合作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况且师兄说师父可能在他手中,那无论如何我也应该回去一探究竟,若是现在随师兄回长洛,我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首先便要想办法将瞒过师兄,否则以他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我再参与到此事中来。

      我与他又说了几句,让他放下心,又道时辰已晚甚是疲累,提议早些休息好明日赶路。好在他没有对我起疑,过了一会儿,我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我将竹筒中的麻醉散拨出一些,轻轻扔在了火堆之中,随后偏过头去,紧紧捂住口鼻。

      一段时间后,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师兄身旁,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又轻轻唤了他几声。平日师兄甚是眠浅,如今这样都没有动静,应是麻醉散已经起了作用。

      我抄了根柴碳写下今日的决定放在他身边,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替他盖上,又拾了些树枝添在柴堆里。

      临走前,看着他熟睡的面孔,我在心中又道了几声对不起,便回头踏上了去王府的路。

      沿着原路,我重新来到荣王府大门前。
      守卫见着我立刻围了上来,将两把刀交叉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抵抗,大声说道:
      “我来求见荣王殿下!”

      话音刚落,季玄便带了几个人从门中走出,他向几个侍卫招招手,我便被他们推着进了大门。

      这次我直接被带到了权野的书房,一进门,那人已在堂前坐好,看上去倒像是专门等着我的。

      “下去吧。”
      权野轻声说着,季玄立刻拱手带着其他人尽数离开,一时间,屋中只剩下我与权野二人。

      此间情景我已不陌生。

      只见那坐上之人抬眼将我瞧了瞧,问道:
      “柳姑娘此次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再离开了,不后悔吗?”

      我只觉他的话有些好笑,反问道:
      “看来王爷是猜到我会去而复返,想必也知道我此次的目的,就不必再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吧?”
      闻言权野有些意味地笑了笑:
      “很好,柳姑娘若上次便这么知趣,此刻你我应早已达成共识,把酒言欢了吧。”

      谁想和你把酒言欢?

      我不想再听他这些胡言乱语,默默翻了个白眼,直入主题:
      “既是合作,我们便来谈谈条件,我很好奇王爷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权野也不再玩笑,换上一副正经地神色说道:
      “好,不过柳姑娘不妨先说说,你想从本王这里知道些什么?”

      我想了想,答道:
      “那日寒月笙箫会发生的一切。”

      权野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我以坚定的目光回视。

      僵持一会儿,他终于点点头作罢,为我讲起那天发生的事:
      “之前本王在调查一些事情的时候,发现许多线索与寒月楼有关,正巧遇上寒月笙箫会,本王便打算趁此机会去看一看。”
      “就在本王出发之前接到了几封匿名线报,说夜阑的人打算在寒月笙箫会上取本王性命,要我早做准备。本王虽疑心此人用心来历,却不得不早做打算,提前叫人在周围埋伏。”

      讲到这里,权野突然又看我一眼,继续说道:
      “那时见姑娘准备充分,本想着看姑娘打算如何动手,后来突然起了大火,本王便知道是那第三人在作乱。眼看着将你们夜阑派来的人制住,却不知道哪个竟触动机关,若不是季玄带人掩护,本王怕是真要着了那人的道道!”
      权野面色微愠,提拳敲向了桌面,然而很快又恢复平常。

      权野所言,与师兄讲的无甚出入,于是我对他说:
      “看来是另有一人,挑拨我们鹬蚌相争,他却准备从中得利。现在的关键是找出这一人,不知王爷可有线索?”

      权野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思索片刻,神秘地问我:
      “作为夜阑中人,你可知多少人想要本王的命?”

      这...说来实在汗颜,要说其他的上阶暗影可能清楚地知道其中门道,可我对此的了解只停留在道听途说。我在回忆中来回搜索,终于出现了两个名字:
      “皇上...还有,郁林王?”

      然而话一出口我便开始后悔,把道听途说之事当他的面摆在眼前,这不等于在背后挑拨君臣关系?即便事实如此,我也千万不该捅破这层窗户纸。

      谁料权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而笑了笑,说:
      “你倒很有勇气。”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也勉强笑了几声,笑着笑着却发现,气氛更加微妙了。

      半晌,权野摇了摇头,收起笑脸,忽然耐心对我讲起往事:
      “先皇在世时,杨亓参与夺嫡被降罪,因顾念父子亲情只被遣送郁林为王。可此人贼心不死,皇上登基以来他的行为愈发乖张,人虽远在千里,手却伸得很长,连兵部侍郎李怀,长洛太守江瑞锦这样的股肱之臣都是他的人,若非这些人被一一拔除,此刻朝廷只怕已被他搅作一团。”

      虽不知为何权野会与我讲起这些,可从他的话中我却有了许多新发现。
      皇上与荣王虽不和,但郁林王在南边虎视眈眈,他们毕竟一同长大,自然懂得一致对外。荣王作为大将军掌管兵权,可谓郁林王心头大患,必是欲除之而后快。

      至于权野刚提到的两个人,兵部侍郎李怀我虽没什么印象,可要说起长洛太守江瑞锦,我可再熟悉不过了。
      原先我在夜阑时的任务多为商贾小官和江湖武士,江瑞锦可算之前我接手过最大的官。此人贪得无厌,横行霸道,在长洛可谓是臭名昭彰。只是他身边总有高人保护,这让我耗费许多心力才在师兄的帮助下将他了结,现在看来,郁林王难道将这笔账算在夜阑的头上,才想出了这一箭双雕之计?

      不,应是一箭三雕——若是他未败露,这口大锅说不定就要算在皇帝头上了。

      我将自己的分析讲与权野,他听后欣慰一笑,仿佛在等着我说出这个答案。

      我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忘了之前他看穿我的身份,应该早想到我翻他密信之事,我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我急忙装作不懂的样子嘿嘿傻笑,同时在心里骂道:这个荣王,果真少奸巨猾。

      事到如今,剩下的就是如何与郁林王对阵,现下只有依靠荣王才能更进一步,与他合作势在必行。

      最终经过我们的讨论,很快达成一致:我留在荣王府为他卖命,他保护我与夜阑的安全,我们共同调查此事,互换信息。

      合作既成,我见机提起一直悬在心中的事,恳求他放了师父,谁知他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你师父?为何会在我手里?”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一时不敢妄下结论,只是心下不禁怀疑他是否要通过师父来控制我们。

      谁知他仿佛看透了我在想什么,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你师父若在我手里,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几次与他交流,这种说话方式我甚至有点习惯了。但这次他如果没有骗我,那就意味着师父可能真的死了。

      我听见他叫人进来说了几句,随后几个小姑娘就来带着我走。我没有心思想那么多,跟着她们一路被带到一间独立的庭院前。

      这时我才回了神,抬头看牌匾上的字:月影轩。

      不知是刻意还是偶然,我推开门进去,发现里面的陈设与我在寒月楼的有几分相似。院中种满了我最喜爱的小雏菊,还有一棵尚在幼年的银杏树。这棵小树显然没法与一欢作比较,可在这里见到它,我还是感到格外亲切。

      观赏间,一个机灵俊俏的丫鬟来到我面前,这姑娘的长相甚是讨喜,我看了不由喜欢起来。
      我转过身面对她,她一矮身,说道:
      “奴婢念姝,奉王爷之命伺候柳姑娘,姑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姑娘,念姝。”

      念姝,念舒,小舒...

      我无法克制自己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阖上眼,有几滴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

      当我再睁开的时候,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的少女渐渐变成一张我熟悉的脸,我大喜,与她面对面站着。她看着我忽然就笑了,她笑得那么灿烂,就像我第一次给师父和师兄做点心时脸上沾了灰,她指着我也是这么笑的;还有那一次我们偷偷跑去小河边,她抓起一条大鱼的尾巴给我看的时候...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那张脸忽然消失了,我仔细再看,在我面前的还是那个少女。我低下头擦擦眼泪,知道是我又妄想了。

      收拾好心情,我上前一步将她扶起,对她说:
      “我以后可以叫你小姝吗?”
      她虽然眼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就愉快地答道:
      “奴婢是姑娘的丫头,姑娘要怎么叫都好。”

      这句话无疑是我这些天听过,最温暖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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