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班那小子》白波

1、球衣10号

　　宁静的柒市十三中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那教师宿舍楼里最东边的一个窗户已经亮了。
　　是哪位老师在辛勤的备课吗？不是。
　　这个窗户里面住的是初中部的教导主任，蒋宁宁。今天是他去接女儿回家的日子，昨晚一早就上床休息，却辗转了半夜，好不容易入睡了又被那路过的车鸣声给吓醒了，索性起床洗漱一番然后出门。
　　“呦，是蒋老师啊，这么早去哪啊？”学校侧门守夜的大叔探个头出来。
　　“去接心怡。”
　　那守门大叔身材瘦小，值了一夜的班，起身的动作有些滑稽，“那太好了，我这就给您开门。”
　　蒋老师的心情很不错，呵呵地笑着让他慢点。
　　破旧的奥拓小车开出公路，此时路上冷静，走了很久才有一辆车开过。三十分钟车程，小车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蒋老师身材高高瘦瘦，却罕见的是个不戴眼镜的老师。他大步流星走进住院部，推开女儿所在的病房，里面光线昏暗还算温馨。他轻轻地关上门在走廊地长椅坐下，摸出手机一看，六点二十。
　　回来的路上，蒋老师一直回忆着医生的叮嘱。心怡是被车撞到了脑袋，脑震荡严重，按常理来说最有可能成为一个植物人，可是奇迹出现了。医生要他好好关注出院后的情况，半年后回院复查。“心怡，我们到家了。”小车停在宿舍楼下。
　　“蒋老师，这是心怡吗？”
　　“是是，今天去接她回家。”蒋老师站在旁边，探手摸摸女儿肩膀。因为手术她剃光了头发，现在头正戴着一顶红色针织帽。“心怡啊，这是小王老师，还记得吗？”
　　蒋心怡这才将目光收回放到跟前这位年轻的女子身上，身材纤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爸，我不记得了。”
　　蒋老师表情一僵，眼里泛着光，正要说什么，那小王老师却率先开口，“没关系的，慢慢来。”
　　“爸，我可以到处走走吗？”
　　“累不累？”
　　蒋心怡将搭在肩上的大手拉下来搀着，“不累。”
　　蒋老师见她似乎连方向都不知道怎么走，拉着她的手像每一次带着上级领导参观学校一样，带她转了一圈。今天周末，学校清静得很。
　　蒋心怡一边走一边看，突然她停了下来，指着一处，“爸，那是足球场？”
　　蒋老师以为她记得，高兴地说，“是啊。”
　　蒋心怡一反刚刚的安静，快步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可怜蒋老师不知道她可不可以这样跑，只能跟在后边喊着慢点慢点。
　　足球场一片冷清，球门上的网随风微微地晃动。
　　蒋老师看她下了跑道，跑了大概50米，身体开始摇晃。“别胡闹，才刚刚出院，没听医生说要静养吗？”车祸那天他不在现场，但这场灾难被记者铺到网上了，上面还配了几张现场的照片，每每想到他依旧心有余悸。心怡在医院住了一年多，终于盼来出院通知。
　　蒋心怡激动地拉着他的手，“爸，我可以跑步了，我能跑步了。”
　　看来是真闷坏了，跑个步都能兴奋到哭。“是呀。好好养身体，以后想怎么跑都可以。爸爸只想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蒋心怡在家又休养了半年，在下一年开学重新回到学校，再一次成为初二的学生。
　　每天下午六点左右，她都会在足球场边上的跑道跑一圈，一圈800米。刚开始蒋老师每天都会陪她来，后来看她没什么不好的反应，就由着她。没有人知道，奔跑在跑道上，心脏碰碰有力的跳动这感觉让她庆幸到落泪。
　　她的小腿被什么撞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足球。远远地有个男生向她招手，蒋心怡明了，捡回球后放在地上，那些个男生也没催促叉着腰等她。上体育课的时候，她们也偶尔踢过几下足球，但是这项运动对女生太说，太不擅长了。往往要踢个二三下，才能踢中球。因此男生都喜欢看，因为可以起哄。
　　蒋心怡心想，反正离得远丢脸也看不清长相，索性放脚一踢。听到错落几声“靠”，球竟然进门了！她心猛地一跳，转身快步离开，跑着跑着自己一个人笑出了声音。
　　每天下课，她都要去蒋老师那里补课。今天有客人来了，她带着蒋老师布置的作业来到草坪上，这里的树长得很好，树冠连着树冠，树外面是蓝球场，明明天气这么热，搞不懂那些男生为什么热衷汗洒赛场。这树底下倒是凉风阵阵，蓝球落地声一下一下，砰砰砰砰，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生出了些睡意。
　　医院的病房里，墙刷得雪白，窗帘是白的，床和被子都是白的。病床上半躺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窗外传来蓝球的声音，一下一下，那力道仿佛重重地撞击她的心脏，她觉得窒息，病房内监测的机器警报声不断，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好意思，帮忙捡一下球。”树外有个男生，一身球衣，胸前写着21号，大大的。
　　球跳进来拍落了她的作业，也拆散了她的梦境。那个男生看上去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被自己脑海里的这个想法逗笑了。曲身把散落在身边的书本捡起来，正要转身去找球，一双球鞋出现在球的旁边，大红色的球鞋，耀眼又张扬。
　　“放学了还在做题，你这个解法太复杂了，什么年代的方法”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女生正好看着自己。
　　蒋心怡看着他抱球离开，目光回到书本上写的解题。这就是蒋老师为什么要亲自给补课的原因，她现在对所有课目的解题方法太陈旧了，根本跟不上现在的教学大纲。蒋老师把这归究为她撞坏了脑子。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外的走廊一下子沸腾起来，还有一节课上午的课就结束了，蒋心怡有点尿意走出教室，入眼是一片红蓝。什么时候学校专门为体育课订了统一的服装了？
　　“心怡，你不是要上WC吗？”
　　“他们这是怎么了？”
　　“你是说他们的球衣？你不认识，巴塞的啊。十九班的男生人手一套，自己订的。”
　　挺好看的。她在人群中发现了那天的那个男生，“咦，他是十九班的？”
　　“谁啊？”
　　“10号球衣。”
　　“哦，”同学这一声哦道的意味深长，“那是我们级里有名的公孙公子。”
　　公孙，复姓。“他读书很厉害吗？”
　　“谁告诉你的，他的成绩跟他的球技成反比。你想认识他，他长得挺帅的，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尤其是十九班上的。”
　　同学脸上的表情告诉她，只要她的回答有一丢丢含糊，明天她就要上头条了。“我比较喜欢11号。”
　　“11？陈家锐！”
　　某天放学，蒋心怡准时到蒋老师办公室报道，正在看报纸的蒋老师看到她来，一脸的严肃。
　　“你怎么了，跟许老师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