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桃花三月 ...
-
柒
在嫁入颜府为妾的前一天夜里,我翻出柜子底下,搁置已久的红色嫁衣,用包袱包裹了,出了村镇,来到北山禅无寺中。
禅无寺是一个只有两进院子的寺庙,和寻常坐落在山中的寺院一样,几间殿屿常年失修。湿滑的台阶上,生满青苔。
庙里的主持和尚缘起大师,据说自半年前,捧了金钵,远行化缘去了。山中只留一个年轻的弟子,弥加和尚。
我轻轻推开墙角的院门,来到寺院□□中。
弥加正捧了一盏粗茶,坐在梨花树下品饮。
:梨花已经开过,此时并不是花期。你坐在梨花树下品茶的模样,让我以为,你陶醉在一片,充斥着花香与茶香的世界里。
我将手中的包袱,一股脑摔在了庭院中的石桌上。包袱松开,露出一件艳红的新娘嫁衣来。
弥加清隽的脸上,现出一丝惊诧。
:尹姑娘,为何要将自己的衣物,带来寺院中。
:我……,我听说最近缘起大师外出化缘,大概是为了筹措银两,休憩西面那几间有些颓败的禅房吧。姑娘我明日便出嫁了,与人为妾,这辛苦攒的金线,绣的红嫁衣,自然也用不到了。所以,我把它拿来,送给禅无寺的弥加法师,您把它挂在自己的床前,夜夜欣赏也好,把它拿去镇子里的当铺当掉,换些银钱也好,我不会干预。
:姑娘,您这是在羞辱小僧,羞辱大殿中,供万人朝拜的佛祖吗?
弥加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恼怒。
:佛祖不佑,我还需要在乎他的颜面吗?弥加,我的人生糟糕透顶,一个月前,我一心想嫁的男人,娶了别的女人为妻。一个月后,他带了一箱白银,来我家下聘,聘我为妾,是地位最低,签卖身契的那种贱妾。我还需要顾忌你的佛祖,做什么?我都快疯了,在那个家里,尹三月的爹娘,不准许我多说一句话,好像我比那路边捡来的孩子,还不及。有些时候,我会在心中想,也许上一辈子,我掐死了他们的孩子,这一世,我才会莫名去了尹家,还债。
弥加和尚给我倒了一盏清茶,我饮了一口,有些诧异的抬头瞧他。见他依旧不动声色,才恍然:‘原来,和尚也饮酒。’
:你心中的执念太深,也许放下了,对你有好处。
:怎么放下,接受命运的安排?我已经够逆来顺受了,如果心中在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我还是我吗?我要 何以为人?有些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真他妈的虚伪,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可以不顾及他们的死活,可是,在人世这七年,我肩头背着孝义这个包袱。呵呵,呵呵,想来也好笑?孝义之道,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无所作为的女人,我能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晶莹的泪珠在脸颊滑落,我伸手解开外衣的扣子,换上了包袱中的红嫁衣。
:你醉了。
弥加放下手中的茶盏,言语轻柔道。
:醉了,我倒是想醉一回。弥加,我的红嫁衣,漂亮吗?今夜,我穿给你看,好吗?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的红嫁衣,都穿给你看,好吗?你看这红嫁衣上的金丝蝴蝶,在月亮升起的夜空中,翩翩起舞呢。
我自袖中摸出一条红色的丝巾,朝着弥加所在的方向甩去,一阵淡淡的,迷情的香味,在寺院□□中飘散开来。
弥加英俊的脸上,现出一抹凝重来。
:尹三月,你,你竟然对我用了催情香。你不要忘记了,明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今夜,你最好不要乱来。
:呵!,大婚,纳个贱妾入门,也算的上是大婚吗?那颜府的公子,也配得到我的身体?今夜,我就是要乱来一回,放纵一次。
说着,我踉跄了几步,跌落在弥加的怀抱中。
他肩头斜披的袈裟,像极了新郎官穿的礼服。他光洁的头颅,在月夜下,熠熠生辉,带着清冷的疏离感。
弥加坐在石桌前,梨花树下。当我双臂揽上他的脖颈时,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幸好你还在,幸好你没有离开。
我的唇在他的耳畔,喃喃低语。他身体绷的像一块,随时会爆裂的铁块,灼热烫人。
他薄唇微起,嘴巴里念出一长串清心咒来。
:弥加,对不起。弥加,对不起。我好难受,心里好痛苦。你帮帮我,或者一掌杀了我,也可以。
弥加脸上泛起异样的红色来,我心中的痛苦与愧疚,深深纠结在一起。
‘为了将自己的痛苦转移,将自己的不幸,强加在一个和尚身上,坏了他的道行。我究竟在做什么?我究竟有多么的十恶不赦呢?’我在心中犹疑着,要不要放开弥加和尚,还他和我,两个清静太平的世界。
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而后,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晨,我在寺院中的禅房里醒来,弥加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中托着一方白色的绢帕,绢帕上落了点点红梅。
:三月,你要的东西,给你。
我接过他手中,白布绢帕,眼尖的看到他长袍袖底下,白布条缠裹的手腕。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我疑惑不解,心底莫名纠结在一起,有些微的疼痛。
:女人初夜,会有的东西。现在给你了,你可以放心的走了。
:弥加,这真是我的东西吗?昨晚,你真的和我睡在了一处?
我睁大一双明眸,万分沉痛的问道。
:是的,既然施主执着与此物,弥加便送施主一件此物。
:是么?真的是这样么?骗鬼去吧,骗鬼去吧。男人都是绝情的东西,没一个好人,没有一个好人。
我丢了手中白帕,以袖掩面,夺门而出,仓惶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