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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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薛洋一事又辗转了数月，赏金人们也开始士气衰落，日渐离析，为维持生计只得一旁接旁的赏金令一边继续追寻薛洋踪迹。楼听雨亦理解弟兄们的辛苦无奈，便让大家伙各司其职，自己则独自踏上继续南下的道路。
此时，已是深冬时节。
楼听雨顺着庐州城官道翻山，路遇大雪封山，遇到好心的山野猎人收留她，这才不至于跋涉回庐州等候雪化。
农户里住在一对夫妇，丈夫靠打猎为生，妇人便种草织布，楼听雨跟着猎人入房内暂歇，她见有妇人在，便将断天藏在身后，她朝正在生火做饭的妇人微微一鞠，算是问好。妇人见是一貌美水灵的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热情地邀她在火炉边坐下取暖。
“姑娘你是要翻山而去么？”猎人递给她一碗米汤暖身子，“我们这儿一到冬天便会封山，姑娘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的，得小心才是，这山雪年年卷走不少赶路人呢，我这儿有一件空房舍，是我女儿以前住的，你若不嫌弃便住下，等雪化再启程。”
楼听雨接过汤碗，小心地抿了一口，“多谢阿叔。”
“自我们女儿出嫁之后，这家中就剩我们夫妇二人了。”阿嫂黯然叹息，又拿欢喜的眼神打量着楼听雨，殷切关心道，“姑娘你可曾婚嫁了？怎的一个人出门呐，家中人不会担心么？”
“我并无亲人在侧，一个人惯了。”楼听雨苦涩地扯扯唇角，又道，“我乃..云游之人，自是未曾婚配呢，但曾有过喜欢之人，可惜...”她沉默良久，也没有往下说。
农户夫妇看穿她心事，也没有多嘴追问，妇人端着小菜上桌，笑容和蔼亲近，“这些年我们收留过的路人也多有玄门仙士，但女仙士倒还是头一回见呢。”
“我曾听过一位方士说过你们玄门中的事儿呢！听闻你们玄门中有一人物，是个道士吧，听说一旦谁有什么棘手或难解之事，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寻求他的帮助，而他也从不推拒，是以风评极佳呢。”
“是是是，我也记得。”妇人一拍掌，回想起，“对！是有这么个人物，只可惜我们久居深山，。”
楼听雨闻言沉默，看着碗中的米汤不禁发滞，良久过后，她一笑置之，一滴泪落入汤中，消息无痕。
楼听雨一向知恩图报，得农户收留自不会吃白食，有时跟随猎人一同在山中捕猎，她身手轻盈又灵敏，捕猎自然也不在话下，木飞镖一扔一个准儿，收获颇丰。有时还跟着妇人学绣花织布，有样学样地跟着学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鸳鸯，妇人取笑她绣的活像两只歪嘴又大小眼的山鸡。
“自古女子为男子绣荷包锦囊以寄女儿柔情，待你学会了送给你的情郎，他便知你心意了。”妇人耐心开解她。
“我的情郎...”楼听雨只剩下苦笑，和着灯影将绣好的鸳鸯荷包完成最后的收针，她端详着七扭八歪的鸳鸯，脑海中不禁开始想象将荷包送给晓星尘的画面，但很快所有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她的情郎，应该不会回心转意了。
入了冬的义城更多了些许萧瑟与死气沉沉。
这日，刚好轮到晓星尘和阿箐一起出去买菜。
阿箐跟在晓星尘身旁，依旧蹦蹦跳跳的，晓星尘听着阿箐欢快地哼歌，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阿箐歪头看他，疑惑道：“道长，自从那个坏家伙出现之后，你好像笑容变多了。”
晓星尘并未察觉自己的变化，“那位小友说的俏皮话倒是有趣，他一开口我便忍不住笑。他说话挺像...”说到这里，晓星尘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笑容也一下子消失了，突然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阿箐觑到他的神色变化，童言无忌地猜测一句：“是像楼姐姐么？”
许久未听旁人提起她的名讳，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听到她的名字竟然仍有心痛如刀割的感觉。
自从经历白雪阁灭门之变故后，晓星尘早已经心如死灰，陷入自我怀疑与否定之中，他不再执着除弊革新，开宗立派，活的如同孤魂一般。
也只有这个时候，晓星尘才能知道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还会知道痛的感觉。
"我虽与楼姐姐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知道，她于道长你来说，独一无二，弥足珍贵。"阿箐手里晃着菜篮子，眼神露出惋惜来，她努努嘴，叹息着又道，"真的很可惜。"
晓星尘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许久未曾复发的伤眼竟开始渗血，白布很快被鲜血染红，眼泪混杂血液顺着眼角慢慢垂落。
他只觉得很可笑，就连阿箐一个小姑娘都看得清看得透的事，他竟然至今没有懂。
他握紧手中拂尘，手腕青筋乍显。
"是啊，可惜..."
说到这里，晓星尘的愧疚升腾，他出山入世救济民生，心怀开宗立派之鸿鹄浩志，广纳寒门贤才，一心惩恶扬善，救世助民，没想到落得这般田地，还连累知己与心上人卷入纷争。他陷入深深的不甘与怀疑之中，不愿再沾染玄门是非，也不再怀揣不切实际的包袱，只愿以自己微毫之力，护得一方安宁便罢。
晓星尘从云端坠落凡尘，楼听雨是他在这世上最后能窥见的残存的美好了。
他不愿让这份美好毁在自己手中。
他要把她远远推开，让她远离恩怨是非的漩涡之中，他要用命护住他最后最珍贵的人。
晓星尘不再多言，阿箐觑见他悲哀神情也不再多嘴了。
二人在城中买好菜，正要回义庄时路经一座道观。
晓星尘驻足在道观门匾下，踌躇良久，最终迈步踏入观内。
他款步往深处走，耳畔不时传来悠扬的钟罄石钵声，有清淡的火烛香油味扑鼻而来，可见这座道观香火并不旺。
阿箐四处张望，只见正堂之上高挂元始天尊神像，又见晓星尘稍正冠正衣站立，双手抱拳，虎口相交，左手在右手上，形同阴阳图，面对着神像，鞠躬做揖了三次，阿箐有样学样，也跟着一同参拜了。
晓星尘将拂尘抄在怀中，跪立在蒲团之上行拱手礼默祷着，定息顷刻后，又朝神像轻叩首三次。
愿，天下安宁，再无奸恶，百姓安宁长乐。
更愿，楼听雨此生能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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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听雨在山间借居了三个月，待初春鸟长莺飞时，封山的寒雪渐融，等山路稍畅，楼听雨也该继续上路了。
“多谢二位收留我数月，山高水远，后会有期。”楼听雨朝夫妇二人深深一鞠以表谢意，她紧紧握住妇人的双手，神色情动，难忍声泪俱下，“以后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妇人也眷恋地牵着楼听雨的手不肯撒，她从自己袖口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她掌心里，温声道：“也不知留点什么给你做纪念好，我便做了一个荷包赠予你。”淡青色的荷包上镂着北方星宿的纹路，暗纹走线利落，绣样清淡宜人，做工很是精致，“有日夜里啊，我去给你添灯掖被，听你睡梦中一直唤着星尘，我想着定是你心上人罢，便绣了这个荷包给你。”
楼听雨垂眸看着手中的荷包，内心触动，眼眶瞬间湿润。
妇人见状，温柔地抚抚她发端，笑容亲和，眼神充满怜爱，“孩子，心属之人会与你永成眷属。”
猎人站在旁边跟着点头，“你日夜不忘他，他会知道你的心意的。”
“你欲等他寻他，又何惧一两个春呢。”妇人慢慢松开楼听雨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下次来看我呐，记得也把情郎带来，我给你们做甜喜饼。”
楼听雨告别了猎人夫妇后继续南下，一路清赏春色，翻山越岭，终在初春时到了姑苏广陵。此时山间已层林叠翠，百花竞妍，楼听雨欲今日便到城中联络当地的赏金杀手们继续追寻薛洋下落，不料山雨突来，打乱计划节奏，顺着泥泞小路往青翠竹林深处走去，远远见山间有一处禅院，楼听雨加快步伐跑去，立在门廊下掸净雨水才伸手叩响木门。
她抬头一望，木匾上的挥洒题词，竹林禅院，倒是应景。
不消一会儿，便闻到渐渐清晰起来的脚步声，木门咿呀地打开，迎面便见是一个束莲花冠，着深灰色道袍，手抄浮尘的清秀坤道，楼听雨定睛端详，只觉眼前人甚是眼熟，她灵光一现，恍然。
“是你。”
仙姑有点疑惑，并未反应过来。
“白雪观，仙姑可还记得？”
“是你。”仙姑才回想起来，施施然地朝楼听雨点点头，“那日萍水相逢，不料竟能再见，实在有缘。”
楼听雨亦朝她拱手，“不知仙姑如何称呼。”
“贫道，逆川。”
楼听雨默念着她的法号。逆川，一听便知是个有风骨，有傲骨的仙姑。
“山雨夜凉，姑娘请进来说话吧。”逆川侧身请她入内，她撑开伞走在雨中，又道，“青石地滑，姑娘小心些。”
楼听雨轻轻点头，放眼望去，竹林禅院如今人烟稀少，香火却旺盛，一橼院落朴素雅致，是清修的风水宝地。
山风吹过竹林，淅淅沥沥落了一地青叶。
“禅院中只有仙姑一人打理么？”楼听雨张望了几眼，疑惑问。
逆川引着楼听雨往茶室走去，淡淡道：“数年前岐山温氏祸乱天下，师父号众师兄弟下山护世，不夜天血战无人生还，当时禅院只剩我与两位师兄留门，一位师兄已经得道圆寂，另一位已经出山入世了，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楼听雨看向逆川的眼神有些怜惜，更多是钦佩。
“就如你上次所说，我尚未受三皈五戒，并不算真正的道士，如今我替尊师守着她半生心血，潜心修行，报答尊师对我的教导罢。”
楼听雨浅笑几声，又道：“仙姑红尘未断，却又一心向道，倒是有趣。”她回头望了眼正厅神坛上放置着的一筐枇杷，上面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绦，笑道：“仙姑从未出山，禅院中不该会有远在姑苏彩衣镇才有的枇杷，还要这蓝色丝绦，该是男子所配之物，仙姑凡心未净昭然若揭了。”
逆川暗声叹气，却未对楼听雨的信口猜测作出否认，她只淡淡摇头，端起茶壶为她沏上一杯清茶解寒，“尊师说我虽有道根，却情欲未斩，我半生修行，自诩已参悟道意，但终是难以脱俗，远离红尘情事。”
逆川不再多言，看向楼听雨，转念便问起白雪阁一别后她的行踪，”那日你亲上白雪阁后可曾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楼听雨脸色瞬间阴暗了下来，垂下眼眸落在桌案上的茶杯上，语气平平：“找到了。”
“那便好。”逆川展露笑颜，又为楼听雨添上茶水，一边慢慢道来，“书中总释一个缘字，若是有缘，就算错过了也会重来；如果无缘，就算相遇了也会离开，何须过分执着呢。”
“有些人呐，止于唇齿，掩于岁月，这便是最后的归属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