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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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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寒食了,又是一年春。还有一言曾道:“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在数不清的岁月里,我就是像这几句不只打哪听来的小段儿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我没有经历过这些,而是看着别人生老病死。
我是一只鬼。确切并且科学的说,我是一个没有实体,只有思维还在的不完整生物。对于我的过去,我只记得我叫楚魏。对于我的现在,我依然飘荡孤身。或许是时间磨平了我的棱角,我在岁月长河里,竟找不到任何有我情绪波动的碎片。除了今天。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出于无聊和每日的计时打卡,我每五十年就要选定一户人家作为我的参考对象。今年刚好是第四十九年的最后一天。
这户人家姓俞,上户人家姓夏,或许是我的直觉,也或许是我的恶趣味,总之我的参考家族的名字都可以连起来念。至于上上户人家,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我的记忆每一百年就会自动消除一次,就像是清理垃圾一样。这样也好,省的我天天一脑子回忆。
之所以选择这俞姓人家作为观察对象,一是姓氏,二则是人多。我这人有个怪癖,喜欢看热闹。刚来时,俞家的大儿子娶了个刚过门的媳妇,大媳妇爱操持家业,天天和婆婆吵架,我当机立断就来这游荡了。别的不说,婆媳这事,别说五十年,五十一年我都不会看腻。
但另人难过的是,正宫刚来时确实嚣张,但却被时间从一只母老虎折成了纸老虎。不过没过多久,俞大儿子抬了个平房又纳了个妾。这可有好戏看了。
这瓜我看了整整二十年。刚开始是互撕,后来正宫退场,无力再战,准备养精蓄锐。过了几年,小妾怀上了,大家虽然撕的厉害,但是还是没有什么坏心眼,怀了也只是表面恭喜内心嫉妒。但这事巧就巧在这小妾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一跤摔的直接大出血,找了好几个人把脉,也都是摇头顺带摸胡须,高深莫测的说:“你,怀不了啦。”
都说男人最讨厌别人说不行,女人最讨厌的当然是别人说不能怀。不能怀等于没儿子,没儿子等于没钱分,没钱分等于没地位,没地位等于被人欺,被人欺等于没尊严,没尊严不如死了算了。所以小妾觉得自己不能怀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白绫备好,毒酒又来一杯,小妾怕勒死会影响她投胎后的美貌,选择了毒酒。说真的,我以为这爱恨情仇的瓜我就吃到这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妾脑回路特别清奇。她想死之前养一次崽,男女都行。于是母爱占据了上风,不过在我看来就是求生欲占了上风。
不过无论如何,花了几百两,耗费了一堆名贵药材,小妾又生龙活虎了,不过由于她领了个别人的儿子养,所以俞家不仅白眼她,还付出了行动。你说你又不能生,那安安分分的当个花瓶不好嘛,非要去抱个别人的儿子,闲话都传遍魏临县了,知情人是一脸同情,哦你不能生才想抱个儿子,但背地里就是叽里呱啦一大堆,毕竟男方妾也娶了,媳妇也有,几年居然没个儿子。不知道的更狠,什么通奸,被鬼附体,都能说出来,开局一个娃,后面全靠编。总之,俞家对这个妾和这个娃是不满到了极点,但是又不能赶出去。谁让俞家的大儿子俞眉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的呢。
当然,随着小妾的退出战场,这个头号敌人的阵亡让另一方是士气大振。战斗力又回到巅峰时代的大媳妇按捺不住的摩擦着双手,就想干点大事。
战斗力彪悍的婆婆又把她一个后肩摔摔回了她养精蓄锐的地方。她婆婆把管理钱财和后院的事交给了平房。到这我这瓜也才吃了十三年。后面的事让我一再惊叹我选择的地方果然都是热闹聚集地。
平房有个惊人的爱好。她,喜欢给别人带绿帽子!!!
爱一个人,就要为他带上最合适的帽子。平房干这事是炉火纯青,轻而易举,熟能生巧,毫不畏惧。她给俞家大儿子带了四顶。顶顶绿到发光。并且处理关系非常绝妙,每个人都知道俞家大儿子的存在,但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以为自己只是个小三,没想到他还配不上。
绿帽子太多了就容易兜不住,但婆婆给予的掌控后院及财务的权利简直是让她的偷/情之旅如虎添翼。晚上:我要处理财务。实则约会。白天:昨天晚上处理财务好累啊,想多睡一会。实则继续约会。
睡太多了,总是会被枕边人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这女人太绝了。果然是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她对付男人特别有一套。这一套就在床上。当然,是盖棉被纯聊天。
“哥儿,你怎会如此觉得?”一双纤纤玉手轻点男人胸膛,一双杏仁眼里装的是含情脉脉一往情深,还有对男人提出的质问表示了震惊和受伤。半颗泪珠在眼框里打滚,委屈的同时又传出了绵绵情意。
她嘴里蹦出的词酥麻了男人半边胸膛,手上的动作却又如此决绝。
“若你依然不信我,我愿与你断绝这关系,我不求回报,只求郎君别忘了我,在多年后你看见哪个心爱之人时,在她回眸的瞬间,你脑海里浮现的是我的面容。”一番话说话,眼眶里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配上这个氛围,只能让人有想保护对方的冲动。哭的是什么?是悲伤嘛?不!是情调。
于是男的哄,女的哭。小小的质疑变成了大大的旖旎。女的还是在哭,男的就不一定在哄了。
不过一般这种情况我都会回避,毕竟我还是个小女孩。不过有一说一,这避孕措施做的是真的好。
之后平房势力一路飙升,但,她瞒得过男人,却不一定瞒的过女人。婆婆看见自家儿子上顶着的帽子,是愁白了头发啊。说了,伤自尊,不说,难不成以后又帮别人养儿子?好在,俞家大儿子是个能干的人,他又纳了两个妾,加上他之前通房给生的一儿一女,好歹是儿女绕膝,媳妇一堆了。
话说回来,俞家除了俞大儿子,底下还有一个俞二儿子,俞三儿子和最后一个姑娘。姑娘生的国色天香,不过遇见渣男私奔无果,没脸回来。二儿子是个带不动的,三儿子就一个老婆,没热闹可看,所以我还是喜欢待在大儿子家里吃瓜。
这时已经是第二十个年头了。大媳妇已经佛到每日念经为家里祈祷。小妾一号养的儿子也已经七岁了,长得白白嫩嫩十分可爱。小妾二号,也就是后面纳回来的,是个没啥非分之想的人,安安静静。小妾三号脾气火辣,是只小野猫,但对俞大儿子是百依百顺,所以也还算过得去。
时间一晃而过。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困,除非有大热闹,比如平房的帽子越带越欢,兜不住了直接被淹死在荷塘里。比如大房怀孕了,是个双胞胎。再比如小野猫也约了个男人,被发现了。其他别的事情都很难让我清醒了。我想。是不是我要消散了。
今天。是第四十九个年头的最后一天。小妾养的那个儿子已经三十六岁了,他只娶了一个媳妇,当然,没人给他介绍,听流言说是他是自己捡回来的,膝下无儿女,也是自己抱了个儿子养。大媳妇的儿子已经三十岁了,女儿早已嫁为他人妻。俞家整体走下滑路,但是俞家三儿子却很争气,当上了辅佐者,他只有一个儿子,也是非常优秀,继承了他爸的脑袋瓜子,撑起了这个走下滑路的家。
至于我,今天,是我最没有意识的一天。我的情绪也终于有了波动。是恐惧?是疑惑?是对终于结束漫无天日的飘荡而发自内心的喜悦?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情绪有什么区别。不过我知道,或许过了这个午夜,我就看不了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