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郎照影来》易异

55、第55章 梦魇

　　薛穆羽正纵马在玄尹马车旁，就被玄尹叫住了，让他上车来。

　　“怎么回事，你跟照影还没和好？”
　　薛穆羽有些惊讶地看着玄尹，像是在问他怎么知道的。

　　“让皇上担忧了，只是我跟郡主，恐怕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哎，穆羽，你小时候和青宁发生争执，哪一次不是你先示软的，怎么如今到了照影身上，倒是犹犹豫豫起来？”

　　玄尹说得倒是直接，让薛穆羽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魏青宁的身影，便忙道：“都是小时候的事情，皇上就不要再提了。我跟郡主开始便与其他夫妻不同，如今岂是我服软就行了的。”

　　“怎么，你是怕她提和离？”
　　薛穆羽苦笑，“看来皇上也知晓郡主的个性。”

　　玄尹拍拍他的肩道：“她现在是郡主，这婚姻乃是先帝亲自所赐，岂是她说提和离就和离的？所以你没必要担心这些，若无朕首肯，她想和离是绝无可能的。”

　　贵族之间成婚休离都不是一家之事，何况他们两个人都与皇家关系特别密切呢。

　　薛穆羽却摇了摇头，“皇上，若是郡主真的有一天提了和离，我会答应，也希望皇上不要为难她。”

　　“为什么？”
　　“若是她真提了，便是她都想好了，有何必强留一个不想留下的人呢。”

　　玄尹叹了口气，“朕没料到你会这么想，看来你也是陷得不浅。不过你放心吧，照影这人懂算计明得失，朕相信她权衡之后是不会提的。”

　　薛穆羽不知该安心还是该落寞，归根到底，这仍然是一场纯属算计平衡下的婚姻。

　　“朕虽是这么说，却也不是说照影对你无情。”玄尹见他神色失落，忙安慰，“她那个性格，怎么可能忍受委屈，但她与你争执，却也是忧心烦恼，对你，终究是不同的。”

　　薛穆羽脸色并没有变得更好，但一个臣子的家事让皇帝如此操心，薛穆羽却也不得不表态，“多谢皇上宽解，我会去找郡主的。”

　　“嗯，照影受陈墨伤害颇深，对情之一事不敢再轻易涉入也是能理解的。你可以再耐心等一等她。”

　　“是。”薛穆羽不想跟皇帝解释，他并不觉得宁照影是因为陈墨才不敢再涉情爱，是她这个人就真的完全变了，不光只是男女之情，其他情好像在她身上都看不到。

　　除了，去岁冬天知道宁澹明回来，那是少有的在她身上看到情感波动的时刻，但之后也再未见。

　　回程路上要快一些，但也不是一日能到的。这日下午，阳光不烈不骄，一路秋意弥漫，宁照影本来爬在窗口看秋景，慢慢地就困了起来，所幸就靠在窗口睡了起来，帘子并未放下。

　　不知几时，马车都停了下来，但宁照影尚在梦中未醒，只隐隐约约能听到外界一些声响。

　　梦中好像听到采苹采菱在跟薛穆羽说话，宁照影蹙着眉头，又觉得这声音越发真实，便慢慢地睁开了眼。

　　引入眼帘的是远处落日撒下的余晖，和近处坐在马上的薛穆羽。
　　背着光，看不清脸，更像梦境了。

　　“薛穆羽。”她喃喃念到。
　　薛穆羽好像对她淡淡笑了笑，好看极了。

　　宁照影便彻底醒了，突地坐直了身体，“你来做什么？”
　　“驿站到了，皇上下令休息，明早再进京。”
　　宁照影眨巴眨巴眼睛，这个事情好像不需要薛穆羽特定来通知。

　　“我是想来问你，离此处不远有一个观落日极佳的地方，且秋色甚美，我已准备好了马匹，你可愿意一同前去？”
　　“......好啊。”

　　采苹采菱喜上眉梢，忙忙地服侍着宁照影下车，又递给了她茶水，让她润润喉，更醒醒神。
　　宁照影上了马匹，昂首道：“带路！”

　　薛穆羽勒住缰绳，坐骑调转了方向，离人群而去，宁照影纵马跟了上去。

　　从官道上的一处岔路跑进了丛林深处，两旁的树叶俱已金黄，晚风一起，树叶打着炫飘飘洒洒落下，余晖透过树木洒在小道上，仿佛走进了梦幻之景。

　　不过片刻，小道尽头便是一处平台，不算十分宽阔，也能并行几匹马。

　　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湖泊，正好被两山夹击，夕阳正好悬挂在两山之间，分外辽远。两旁的树木倒影在水中，湖水的涟漪都是金色的磷光，眼前之景分外浓墨重彩。

　　薛穆羽翻身下马，扶着宁照影也下了马，并行站在湖边。

　　“你好像总是能在京城外找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迷境。”
　　“少时常跟友人出城玩，晚了便不回家，宿在外面。”
　　夕阳慢慢垂下，西边一片云彩，光线倒似乎更明亮了。
　　“......薛穆羽......”
　　“郡主，你此刻想与我和离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宁照影心下一紧，却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会儿她脑子里总觉得有些浆糊，还想不到这个事情上去。

　　薛穆羽闻言眉目似乎都更舒朗了，“既然如此，之前是我急躁了。”

　　他忽然侧过身看着宁照影，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却变得很低沉：“照影，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但我不应该急躁着寻求你的回应，这本来就不是必须同步的事情。”

　　宁照影一贯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好像被封印了，眼底只剩下薛穆羽认真的脸庞。

　　“我可以慢慢等！”
　　宁照影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那要是一直等不到呢？”

　　“那便是我的命吧，我也认了。”薛穆羽却并未变色，倒仿佛更舒展了。

　　宁照影看着眼前的人，好像见到了十五六岁时的薛穆羽。
　　那时候真实的宁照影，真的对这个薛穆羽没有感觉么？

　　彩霞慢慢散了下去，暮色沉沉，是真的天黑了。
　　“我们回去罢，免得让人担心。”薛穆羽提议道。
　　“好。”宁照影点点头。

　　回去后，采苹采菱早为宁照影收拾好了房间，铺好了床，也准备好了晚饭。
　　“公子要一起吃么，我们准备得很多。”采苹采菱都笑着跟薛穆羽说话。

　　“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我便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采苹采菱笑着摆摆手，赶紧请他们入座，一个又端来了水盆供他们洗手，一个便很快布好了筷。

　　宁照影见着这俩丫头殷勤的样子，倒也没说什么，跟薛穆羽共进了晚餐，期间就随意聊了几句，也很和谐。后来薛庭来请薛穆羽，说皇帝有事找，薛穆羽才离开了。

　　宁照影坐在一旁饮茶消食，看着采苹采菱忙碌，见她俩脸上都带着笑意，不由得问道：“你们就这么喜欢薛穆羽吗？”

　　“小姐，薛公子是个很好的人呀。待小姐好，待小少爷也好，也待我们好。”采苹笑盈盈道。
　　“那陈墨一开始不也待你们好么？”

　　采苹一愣，采菱却摇了摇头，“小姐，不一样的。薛公子待人真诚，我们是能感受到的。陈墨不同，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有傲气。”

　　“那我当年真是瞎了眼了能看上他。”
　　“那也不是。最初陈墨还是不错的，能与小姐诗歌唱和。”
　　“罢了不提这晦气的。”

　　等到月明星稀，宁照影躺在床上，想着薛穆羽的话慢慢入了梦。
　　只是，今夜的梦境却不是很友好。
　　她梦见了一些陈年旧事。

　　一个小女孩，生长在农村里，那里的农村温饱不愁，却也不富贵。后来，家里多了一个弟弟，于是童年时少有的玩的好吃的都要让着弟弟。但她却不受管教，拿到手里的便不会分享，为此常常被父母教育。

　　后来小女孩慢慢长大，有了交好的朋友，可惜这个朋友后面跟另一个小女孩更好了，因为那个小女孩有很多很多新颖的玩具。

　　更大一些的时候，女孩爱慕一个男孩子，但是表白被拒，她不伤心只是生气，小小的报复了一下男孩，让男孩更加疏远她了。

　　再大一些，他们进了共同的学校，却形同陌路，她也无所谓。

　　只是，后来她跑过一个路口，却没看到远处驶来的车。
　　“砰！”梦中仿佛都能听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女孩倒在血泊里，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那个男孩朝她跑了过来，是想来救她吗？

　　那种慢慢失去意识的窒息感袭来，宁照影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平复那种窒息感。

　　“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事情？”
　　宁照影捂住胸口。

　　良久气息才慢慢平息，她睡不着了，索性便批衣下床，见屋外外月色明亮，便径直开门出去了。

　　守夜的将士看到她纷纷从迷茫中清醒了过来，给她行礼。她只摆摆手，让他们照旧，不必伺候。

　　她漫无目的的在驿站内行走，皇帝、薛穆羽的房间都是暗沉一片，来到庭院，举头看明月，却觉明月清冷。

　　深夜寂静，秋夜寒凉，宁照影打了个喷嚏，觉得冷气浸骨，便只能拢了衣服回屋。

　　第二日一早便头疼欲裂，竟伤寒了。

　　薛穆羽知晓后，出行后便跟在她车旁，回到京城，皇帝回宫，薛穆羽便带着她回了薛府，传来了太医为她诊治。

　　“为什么好好的竟伤寒了？”看着宁照影喝完了药，薛穆羽才问道。毕竟与宁照影熟识以来，她的身体一向很好，很少头痛脑热。

　　“半夜醒来见月色清明，便贪看了几回，惹了点风露。”宁照影恹恹的。

　　“竟然如此，郡主没有赋诗几首不是亏大了？”
　　宁照影听了便笑了，“是啊，居然不是吟诗几首，而是被风露吹得病了，可不是亏了。”

　　“过几日月亮更圆，我再陪你赏会月，全部补回来。”
　　“好啊，到时候你别让我作诗，你自己作几首吧。”

　　“那你可为难我了。”
　　就这么插科打诨，宁照影的心情舒展了很多，脸上病恹恹的气色都少了。
　　她想，她现在是宁照影，不是其他人。